晚宴
第二天禾秋從家裡出發,依舊做許多事情,開了幾個會,跑了好多個地方。為了籌備新公司的事,她和米元兩人分撥忙前忙後。
從甲方公司出來時天色將晚不晚,明明亮,只是太陽已經逐漸向西墜去,還未來得及燒紅半邊天。
禾秋習慣性看了眼手機,將近五點鐘。
打了個車,順手撥了個電話給米元。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接聽,“喂。情況怎麼樣妹子?”
禾秋等待時間中拿出一根菸送入唇間,又因要回話,後把細細長長的香菸取下夾在兩指間,“我覺得幾家都差不多,公司內部問題也都相似,還得再想想。”
米元在那頭哼哼唧唧了一陣,又鄭重說道:“妹啊,我其實有個想法。”
“你說。”
她將煙重新放入嘴裡,摸出金屬火機熟稔點了火,正巧打的車也到了。
屈身上了車,穩穩當當坐下,米元才繼續開口。
“我爸那邊有點資訊,老家那邊有個公司鬧倒閉,但是一直以來口碑不錯,距說是犯小人兒了,我想著……能不能把它收購了。”
禾秋降下車窗,向外吐了口白霧,手伸出窗外撣了撣,灰白的殘屑隨風散去了。
“咱公司現在收購是有些緊張,所以我憋了會兒才和你說這件事,但是你想啊,它公司甚麼都準備好了,就差換老闆,我們收了之後省一大筆事,只用換批血就成。
我讓我家老頭去看過了,有些人聽到寫捕風捉影的事都跑了,大多數都是坐辦公室的,工廠和工人還在。我覺得吧,這事我們還得去看看再琢磨琢磨。”
米元說的對,這事聽上去似乎是有些讓人心動,可光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怎麼能讓人確信,當然得去親自看看那公司行止蹤影,打聽清楚了才能做下決定。
禾秋抬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因為吸入了尼古丁勞累也被驅散了些,此刻放鬆了些。
“好,就後天吧,明天意琳比賽了。你訂票,記得跟嫂子交代啊。“
“肯定得和我老婆說。好了,掛了。”
禾秋望著窗外一輛一輛離她遠去的車子,又抬眼看看那終於貼近地平線的紅日,帶了些許的感慨,吸完手裡最後一口煙,從鼻腔放出去。
如果太過想要自建山巒,別忘記了山中還要有樹竹草木,小溪河流,土塊石巖。
她模糊看見山的痕跡,就準備鑿出山的形狀了,終於開始一步一步來,慢慢地趕。
—
禾秋到了公司找到自家化妝師,做了一個適合晚宴的妝造。
簡單燙了個大氣的捲髮披下,妝容乾淨透亮,換上提前買的禮服,整個人透出大方優雅的氣質。
晚會八點開始,按理說七點半該進場。禾秋正忖度季斯楠何時來接她,剛準備發個簡訊問問,一個電話卻打了進來。
來者並不是她剛想著的人,是唐雪謙的父親,唐宏。
禾秋接通後先發制人:“唐總,怎麼打電話來了?”話語中伴隨著偽裝的笑意。
“小禾啊,你今天也回來李家的晚宴對吧?”
“是的,唐總找我為的是?”
“不為別的,我家逆子他———咳咳,你幫我把他帶過來,早點到。李家再見。”
禾秋汗顏,卻還是爽快接下了這個活兒。
“雪謙這孩子皮了點,人還是好說話的。唐總放心我肯定帶到。”
再寒暄了幾句,禾秋掛了電話。
看著眼前輸入欄還未打完整的一句話,全部刪除後重新編輯:不用來接我,我有點事要早點到場。
又給唐雪謙打了個電話問問他的位置,沒想到這小子就在公司錄音室。
把人叫過來之後,不由分說按著他穿戴整齊又隨便抓了抓頭髮,拉著下了樓。
下邊早就停了輛保姆車,是公司平時接送藝人的。
臨了到了車邊唐雪謙才不樂意站在一旁,抱怨道:“我真的不能不去?”
禾秋抱著手臂感到一陣牙酸,她希望自己的妝容能掩飾掉自己的疲憊。
“聽話。我給你爸打了保證要帶你過去,你不記得我怎麼把你帶到公司的了?”
唐雪謙還是一百個不願意:“我真不想去,那種地方無聊死了,而且我不想跟那老頭子硬碰硬。”
禾秋深呼吸了一口氣,她率先坐進去,整理好裙襬,再給出一個條件:“明天意琳就要比賽了,我帶你去。”
唐雪謙面露驚喜,眼珠轉了轉,乾脆上了車。
他舒舒服服靠在車座上:“你答應我了啊。”
禾秋閉眼休息,懶得搭理小屁孩。
手機到現在也沒條資訊,那人也不知道看沒看到。
禾秋正想著要不要給打個電話。
唐雪謙盯著窗外,忽地高聲喊道:“阿斯頓馬丁!?我去,這麼帥!”
禾秋順著他喊叫的方向看過去,一臺車型流暢的銀色汽車停在馬路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倚在車門,手機貼在耳邊微微蹙眉。
這人的臉禾秋很熟悉,她吩咐司機停車靠邊,開車門下了車。
她對著那男人喊了聲:“李大哥?!”
李昭看過來,臉上表情詫異,眼中閃過驚豔,嘴角帶著幾分欣喜。
男人把手機放下跨步走了過來,面上帶著謙和的笑:“禾秋?!”
禾秋笑問:“你怎麼在這呢?”
李昭有些困窘,瞥了眼自己的車,自嘲道:“新買的車,壞在半道了。”
“哈哈,急著給李爺慶生嗎?”
他接道:“是啊,我聯絡人來接呢。”
禾秋指指自己的座駕,邀請他:“要不,坐我的車?就是比你車檔次低了些。”
“那可太好了,就是麻煩你了。”他嘴上客套著,視線盯著禾秋沒挪動。
“行,那上車吧。”
二人隨之上了車,唐雪謙在禾秋眼神的暗示下坐到了後排。
唐雪謙激動探出頭來:“小叔,那車是新款嗎,太帥了我也想買一輛!”
禾秋差點忘了,李昭還算是唐雪謙的表叔。
“喲,你也在呢。”李昭溫和地答道,“沒甚麼用,開了幾次就壞了,你要想要就送你了。”
唐雪謙感激地都快要湊上前去給李昭兩個香吻了。
禾秋笑笑不說話。
李昭微笑看著禾秋,向她搭話:“禾秋,最近沒怎麼看到你了,很忙嗎?”
禾秋應答道:“還好,公司事多了些。“
“哦,有甚麼我能幫上的儘管提別客氣。”
“李大哥每天比我還忙呢,我這點小事自己處理就行。”她說話滴水不漏。
李昭微微笑不說話了。
保姆車駛進李宅,到了住宅門口停下。
李家宅子氣派的很,佔地面積是A市數一數二的,大門就有十米寬,再進住宅,處處裝潢無一不豪華奢靡。
禾秋年年來參加生日宴,第一次是在大學當窮學生的時候,被這場面驚顛覆了認知。現在早已算是波瀾不驚。
李昭下了車,紳士地走在另一邊扶著禾秋下來。
禾秋道了聲謝,待唐雪謙下來三人走向大門走去。
李媛媛早就身著華裝立在門口,是上次選的那套,衣服果真非常適合她的身段,加上今天她的妝容嬌俏不失鄭重,襯的她整個人明豔動人。
李媛媛看見幾人來開心極了,她上前幾步迎道:“終於來了,哥,秋秋,你們替我迎會兒客吧,我快累死了得歇歇。”
唐雪謙叫了聲小姑,李媛媛應了聲“乖”就匆匆離場。
李昭抱歉地笑笑:“你先進去吧,媛媛不懂事,哪有讓客迎著的。”
禾秋也回道:“李大哥說這話是客套了,我十年來沒少受到李爺的照顧,怎麼能這點事都不做。”
李昭也不推辭了,笑著抬掌請她先行,“行,有這麼美的女士站在我身邊,我臉上的光是要亮一整晚了。”
禾秋配合地哈哈笑。
唐雪謙百無聊賴聽著這在各個場合進行了許多次的對話,已經有了想逃離的念頭。
他上前默默拉動禾秋衣袖,禾秋回頭低聲道:“你先去找你爸。”
唐雪謙像個老賴,他搖搖頭:“不要,一見到老頭就要吵嘴,我罵不過,你得在場給我撐腰。”
禾秋瞥他一眼,無奈道:“那你就在這和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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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寒意漸襲,賓客多了起來。
禾秋一個個應和著賓客的身份,碰到熟悉的還要搭幾句嘴,說幾句客套話。
穿著高跟鞋站了許久,大多數都進去了後,接著就是稀稀拉拉的兩三個人,成群的就少了,唐雪謙也有些昏昏欲睡了。
抓著間隙,禾秋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唐雪謙被驚醒:“你冷?我去給你找件外套套著吧。”
A市秋天的夜晚還是冷的,禾秋只穿了和薄薄的綢緞吊帶裙,說不冷是假的。不過是她一直硬撐著堅持罷了,站在李家門口多大的面子,還有機會結識些酒桌上見不到的大人物,多好的時機,禾秋錯過了就是傻子。
禾秋點頭答應了,唐雪謙便進了屋去。
李昭見狀,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遞給禾秋,溫潤依舊:“先穿我的衣服吧,天涼,感冒就不好了。”
禾秋擺手拒絕,“不用了,一會兒進去就暖了。”
李昭道:“還在外邊呢,你先穿著。”
說著就要向前一步給禾秋穿上。
禾秋見狀退後一步,還要推辭。
再往後一步,肩上已經披上了一件剪裁精緻樣式板正的西裝外套,有人將她環住,貼著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
禾秋錯愕回頭,好久不回訊息的季斯楠正站在她身後。
他責備般:“又穿這麼少。”
見來者是他,她便不用再緊繃,搖搖頭。對李昭就是一陣道謝,也沒掙脫季斯楠的懷抱。
李昭動作有一瞬間僵硬,又緩緩收回手,無事發生似的穿上外套,臉上還是同種笑容:“Mr.G。”
季斯楠微笑:“小李總。”
李昭嘴角笑容依舊:“你們——認識?”
季斯楠遊刃有餘,手搭在禾秋的腰上,自然從容道:“嗯,小秋是我女伴。”
李昭的視線落在禾秋身上,禾秋欲張口說些甚麼,李昭卻搶先了。
“今天多謝你的接送了。既如此,你們先進去吧。”
禾秋嘴上掛著笑:“那,李大哥辛苦你了,我們先進去了。”
她清楚感覺到腰上的手明顯收緊了,帶著她人也向著身邊的男人身上靠去。
這行為在外人看來不明顯,禾秋表面配合地笑著,心裡不由得暗罵季斯楠的腹黑。
季斯楠若無其事地手攬禾秋不盈一握地細腰,扶著人走進門去。
禾秋身上還套著他的西服,外套裡的餘溫像羽毛,柔軟地沁入體內,她難得乖順地在他懷中沒有任何逃離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