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她的秘密
禾秋正坐在林意琳的化妝間檢視米元發來的供應商資訊。
瀏覽完畢也沒做出甚麼深刻的選擇,還需個個面談瞭解情況才能決定。
手機熄屏,她再次思索那個名叫梁楚的藝人,心裡早就有了大概猜測,只不過這人,或者他背後地人,到現在還沒做出甚麼舉動,禾秋就更不著急了。
她在兩天前插進一個工作人員作為看管,每天給的訊息平平無奇,到現在也沒個動靜,這讓禾秋感到些許無聊。
不過,既然對面選擇不出手,她便按兵不動。
賽機制和前面幾場不一樣了,組內比拼,每組五人只能勝出一人,最後只能有五人站上決賽場,那麼就決賽見。
還剩兩場比試,他最好是安分一些。
禾秋剛從衣兜裡拿出煙盒,暗著的螢幕忽地跳動,她瞄了一眼,一串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簡短的一句話。
她又重新把煙盒放回口袋,拿起手機點開那條資訊,上邊只有一句:今日Emma入學,半小時後學校門口見。
等等,這哪是甚麼陌生號碼,分明就是她故意沒打上備註的季斯楠。
又要見到他了。
答應過的還是要實現,沒多想禾秋便拎起包就走,一股腦的瀟灑勁,和林意琳打過招呼後就搭車離開了。
攝影棚的位置還是些許偏,幸而路上不堵車,禾秋只是稍遲了兩分鐘。
下車時就看見在人群中出挑的他,有人熱情地和他交談,他只不鹹不淡回應,正朝她這邊望著。
禾秋抬腳向他走去。
Emma這時也發現了她,漂亮的眼睛裡藏不住的欣喜,笑容愈發燦爛,小跑著向禾秋撲去。
“媽媽!”
禾秋彎下腰抱住這個熱情歡迎她的小傢伙,熟稔地撫上她柔嫩的臉頰。
女人臉上柔意溢位,一大一小兩母女正小聲說著話,陽光照得女人如綢緞一般,像是在發光的柔軟,鮮豔光澤鮮潤。
季斯楠的視線像是被她身上散發的清輝綁住,怎樣也挪不開眼,平時不做其他表情的臉上,出現了旁人沒見過的神情。
好像是他自己也沒察覺的舒緩放鬆。
有人上前與禾秋打招呼,才打斷了他緊緊盯著的視線。
“季夫人你好,我姓胡,是這所學校的校長。今天由我陪同你們校園參觀,這些老師會介紹校園的各項設施,帶Emma熟悉環境。”
禾秋聽到“季夫人”三個字欲張口說些甚麼,但終未出口。
罷了,本來就是來扮演Emma母親的角色,那就暫且先把這個季夫人的身份頂替吧。
她禮貌揚起微笑,與安校長握手含笑應話。
“胡校長和老師們辛苦了。”
安校長請幾人一齊進去。
季斯楠看起來心情極佳,與禾秋並肩進入學校,Emma牽著禾秋的手。
路上胡校長一路介紹校園各處事物,然而這些禾秋早就在陪同米瑾沉第一次來學校的時候就見識過了,只不過當時代領參觀的不是安校長,也沒有這麼大陣仗。
今天不是休息日,學校還有些學生趁著課間在操場玩樂狂奔。
Emma的眼睛亮亮的,看著面前的場景,她從來只是聽說,現在終於能感受到了。
耳邊的講解夾著孩子們大笑的聲音,她不甚用心聽著,只見著Emma臉上開心地笑靨,動容跟著勾起唇角。
真是太好了,一切都很好。
只是一隻大手不動聲色地抓住她的手。
像是蜻蜓點在湖面上,平靜地水面不再平靜,淺淺的小灣奔向猛浪。
男人用很輕的力道,感受到禾秋的抽離就收回了手。
如果這一刻她回過頭,她會看見,充滿溫情纏眷的眼睛,緊閉的薄唇好像下一秒就要說出挽留。
可是她沒有,他也沒有。
於是就任小插曲就這麼不著痕跡地消散了,如同心有靈犀一般,由著風將細塵帶走。
校園參觀終於到了最後,班級裡,Emma她大方地介紹著自己,然後坐在座位上。
禾秋透過門上的一小片玻璃默默觀察,心裡的擔憂全都被消除後心中只剩寬慰。
轉過頭時才發現季斯楠與她的距離極近,就差與她貼在一塊了。
禾秋面上一驚,問道:“做甚麼?”
男人一臉平靜地看著她回道:“你做甚麼。”
禾秋莫名其妙:“我看看Emma有沒有不自在。”
男人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道:“最後再去做一個家庭調查就可以離開了。”
說罷,他轉身就離開了。
禾秋再朝教室裡面望了一眼,Emma正巧看過來,二人相視一笑,禾秋做手勢示意她要離開了,Emma乖巧的向她招了招手,目送禾秋離開了視窗。
旁邊有人同學問她那是誰,她說那是媽媽。
季斯楠在拐彎轉角出站住腳,微微側身,看見禾秋跟上後,繼續抬腳離開。
他的所有行為都是那麼自然,自然到禾秋總以為甚麼也沒變,又好像哪裡不一樣。
禾秋欣欣然跟在他的身後,一前一後走進了一個裝修復古的辦公室。辦公室正中央放著一張辦公桌,坐在其間的是一位戴著無框眼鏡的外國女人。
女人迅速起身迎接,招呼他們坐下,介紹自己,中文名叫莫麗。
莫麗手上拿了一張調查問卷,開始問道:“那麼,季先生季夫人,你們並不是Emma的親生父母,對麼?”
“是。”雙雙答道。
“為何緣由,Emma的親生父母在哪裡?”
禾秋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等季斯楠開口。
“無可奉告。”男人淡淡回道。
莫麗顯然沒想到得到這麼一個回答,臉上有些尷尬,咳嗽一聲後問了下一個問題。
以下都是普通問答,調查完成後兩人離開了辦公室,一同走出學校。
突然只剩下他們兩個,禾秋竟覺得氣氛有些古怪。
她想問問,為甚麼那個答案不能說,但是她選擇閉上嘴,因為她明顯感覺男人心情不如之前高漲了。
於是又只剩下靜默與他們做伴。
就像是浪濤在水流裡相遇又分離。
禾秋眼珠微微轉動,瞥向身邊與他並排走著的男人,只一眼就收回視線。
不知是否有意捕捉,季斯楠在這之後慢條斯理開口了:“你是要改行了麼?”
禾秋忽地聽到他的聲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的睫毛撲朔兩下看向男人。
見她不答,繼續說道:“想做甚麼?裝修還是建材?”
禾秋聽了這話才蹙起眉,她停下腳步,語氣有些不悅:“你調查我?”
“沒有。”
禾秋危險地眯起眼睛,壓下眉梢。
她嘗試在季斯楠的臉上看出漏洞,可他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她唇瓣一張一合,只憋出一句:“你想知道甚麼?”
男人壓下一片鴉羽似的睫毛,看著面前人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睛,他唇角牽起,眼中卻無笑意。
“我想知道的,你現在還不想告訴我。”
禾秋莫名負氣,她倔強對上他幽深黯色的眸子:“你是不是太自負了些?”
季斯楠繼續抬腳向前走,不回答。
禾秋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前。
她沒有在賭氣,而是有些後怕。這男人太瞭解她了。她說完話的一瞬就想將話收回去了,她猜到男人大機率要問甚麼,而這個問題恰好如同迷霧一般,她也困在霧中,給不出個所以然。
禾秋看著季斯楠走出校門,她就站在離他幾十米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
男人腳步停下,禾秋心中倏忽出現一種感覺,她現在很想很想去追上他。
她的心情就像是被揉皺的白紙,皺成一團,展開了也全是摺痕,橫七豎八的不知道哪一條才是真正的感受。
她邁步走去,腳步逐漸加快,許是因為心臟跳動太快她有些微微喘氣,只剩距離四五步時她躊躇停滯。
季斯楠轉過身,就像是與自己無聲做了個賭注,他得到了滿意的結局。
他知道答案了。
禾秋手扶著紅磚牆,她感覺的到,自己的秘密被偷走了。
季斯楠三兩步走到她面前,面上笑意分明,垂眸盯著她,瞳孔的顏色是那麼特別。目光有些灼熱,惹得禾秋只好順著目光回看,她看得太仔細,連倒影中的自己都看的分明。
男人只是慢慢道:“我送你回去。”
禾秋沒有拒絕。
誠然,季節流轉的有些快,時間在剛才卻停滯一瞬,只為驗證無法檢測的答案。
禾秋被送到家的樓下,她只想慌忙離去,怕更多心思被看穿。
關上車門後,季斯楠叫住了她。
“禾秋。”
禾秋表面上平靜地一絲波瀾都沒有。
“明天晚宴,我去接你。”
禾秋從容應聲:“好。我上去了,你走吧。”
話畢轉身走進候梯廳。
季斯楠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禾秋離開的背影。
回想禾秋疾步追逐他背影時倔強的眼神,當時他一度想扣住她的頭吻住她,剋制著沒動手。
現在季斯楠又笑了笑。
禾秋,
所有的事情,在你的眼裡,都這麼有意義,讓你值得追逐。
包括我在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