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
山雲未變，可人會變心亦會。
但禾秋未變，心也未曾動搖。
這個保證當然能實現，禾秋只是苦澀她站的高度還不夠趕上他稍稍抬手的一擲千金。就算是分別這些年，依舊夠不上。
她要走的路長著呢，路通向哪裡，那是未知的。也許是和他一樣無往不利，也許是午後無負擔地窩在陽光下的搖椅裡。
禾秋將Emma送到唐雪謙那裡，自己安心處理公務。
將近傍晚，禾秋終於放下手中的工作，循著Emma的笑聲走到待客廳，唐雪謙正被兩個小人包圍著，苦不堪言卻又身不由己。
一個是Emma，另一個，是米元和高悅的兒子，也是禾秋的乾兒子，米瑾沉。
米瑾沉往自己臉上搗鼓甚麼東西，每做一下動作，就往Emma那邊湊，逗的Emma哈哈大笑。
唐雪謙試圖制止，又不知道從哪開始，抓耳撓腮的樣子，讓禾秋看著深表同情。
她走上前，探究這兩個年齡相近的小孩到底在做些甚麼。
待禾秋走進看清米瑾沉臉上的東西時，她也忍不住笑出聲。這個原本白淨的小臉上，被自己貼了許多貼紙，其中包括奧特曼和鎧甲勇士。
米瑾沉小朋友在禾秋看來，就是一個小太陽，她總認為Emma有些過於安靜，有不符合孩童身上的成熟懂事。所以她這次特地叫米元將米瑾沉接來公司陪Emma玩就是正確的決策。
兩小孩抬頭見來的人是禾秋，更開心了。
“乾媽！”
“媽媽！”
Emma止住笑容，疑惑看向禾秋：“你也是他媽媽嗎？”
禾秋欲張口解釋，米瑾沉卻是嬉皮笑臉搶先：“是啊！乾媽對我可好了！”
Emma看上去有些傷心，委屈道：“你除了我還有別的小孩，那除了爸爸，你還喜歡別人對嗎？”
唐雪謙本來持看戲態度，聽到這句話他驚詫地問禾秋：“甚麼？你喜歡她爸爸，一個有孩子的男人？”
禾秋慌忙向Emma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
“Emma，米瑾沉哥哥是米元叔叔的孩子呀，米元叔叔和高悅阿姨結婚了，他們倆相愛，就像我和你爸爸一樣。”
唐雪謙聽禾秋說的話，雲裡霧裡的，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卻插不上一句話。
禾秋俯身摸摸Emma的頭，指了指一旁蒙圈的米瑾沉，溫聲道：“米元叔叔和高悅阿姨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歡他們和他們的孩子，可米瑾沉已經有爸爸媽媽了，所以我只能做他的乾媽，你明白了嗎？Emma？”
Emma似懂非懂地點頭：“米元叔叔和高悅阿姨相愛，米瑾沉哥哥是他們的孩子 ；你和我爸爸相愛，所以我是你們的孩子。”
禾秋回道：“對的，就是這樣。”
Emma甜甜一笑，又被拉著米瑾沉去玩耍。
唐雪謙快要憋出內傷，兩個小孩走後，只好用熱切地望向禾秋。他早就將禾秋當成家人一般，此刻的他只想確定禾秋到底是不是被騙了。
禾秋剛從Emma的問答中脫身，一回身就看見唐雪謙那雙快要把她盯穿的眼神。她扶了扶額，該來的總會來的，還是一下子全說清楚較為清閒。
禾秋看了眼遠處追逐的小孩，摸進口袋拿出煙盒，一邊點菸一邊冷淡道：“問。”
“前幾天那個男的，是不是就是Emma的爸爸。”
禾秋將細煙含在唇裡：“是。”
唐雪謙怒火中燒，咬牙道：“你知道他有孩子，還甘願跟著他？”
禾秋吐出口煙，蹙眉道：“我沒有。”
對面的少年輕狂的很，不理她答了甚麼，自以為看透了所有：“那你還帶著他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禾秋終於取下唇間的香菸，抬眼看他，明白了唐雪謙這麼生氣是為甚麼，這是怕她吃虧著急著呢。她揚起嘴角吊著笑意，雲淡風輕道：“對啊。”
看著這人沒心沒肺的樣子，唐雪謙手掌拍在茶几上，用力之大，將桌上的陶瓷茶杯都震倒了。他眼中裝滿質問，眉宇中卻全是擔憂：“你說你和他相愛了，你有嗎？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禾秋突然沉默了，她確實不知道。
靜謐裡，她回想剛剛對Emma說的話，她真的說了相愛這個詞語。誰和誰？她和季斯楠？剛剛急於解釋，竟忽略了自己的用詞，她與他……如今算嗎？
她抬手吸了口煙，緩慢道：“我說過，別擔心。”
煙霧裡，她像是朦朧地對自己說。
唐雪謙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眼前人如木頭般說不動。他深吸一口氣，把禾秋手裡的煙奪過，按滅在菸灰缸裡。
禾秋冷漠看著，並不阻止。她放緩了聲音：“唐雪謙，我和他或是我和Emma之間，都只是單純的交往。你不必太擔心我。”
唐雪謙輕嗤一聲，不接她的話。那日那個男人對她親暱的眼神，單純？騙誰呢。
米元和高悅恰好此時走出電梯，大包小包拎了不少東西。
禾秋上前和高悅擁抱，唐雪謙則是接走高悅手中的東西。
“嫂子。”
高悅笑眯眯的：“秋秋啊，我和米元今天買了不少東西，今天涮火鍋吃吧～”
禾秋回以微笑：“好啊。”
米元一拍腦袋：“哎喲我這腦子，老婆，涮火鍋的鍋在家裡呢！”
高悅瞪他一眼，米元連忙求饒。
禾秋笑道：“那轉移戰地吧。”
幸虧米元自有孩子以後，將經常開動的跑車換成了保姆車，坐的下這麼些人。不然免不了高悅的一頓教訓。
到米元家，米元被指使進廚房處理食材，唐雪謙也在幫忙，兩小孩在一旁歡快玩耍。
坐在沙發上的只有禾秋和高悅。
禾秋正啃著蘋果，盯著正在播放當前熱劇的電視。
高悅不自在輕咳一聲，試探道：“秋秋啊，這個小女孩和你甚麼關係啊？”
禾秋明白，合著米元高悅說甚麼鍋沒帶，明擺著是要把她帶到家裡，這是打探她來了，嚥下嘴裡的蘋果，看向高悅答道：“一個客戶的女兒，我幫忙照看。”
高悅斟酌著問道：“哦，可是她叫你媽媽……”
尾音拖長後上揚，明顯暗戳戳地詢問。
禾秋無奈道：“事情很複雜，但我絕對只是因為喜歡這個女孩子所以才答應看管的。”
高悅有意無意“哦”了一聲，也不知她相信沒有，反正禾秋已經疲憊於向他們解釋了，信與不信已經無所謂。
米元招呼大家吃飯，禾秋起身走來，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米元對高悅使了個眼色，高悅蹙眉搖頭。
飯桌上，米元下著蔬菜和其他肉食，殷勤地給禾秋夾菜：“妹子這個好吃你多吃點，這個也好吃，老婆你也吃——”
禾秋對著面前碗中堆起來的小山，不免抽搐了下嘴角，對於米元的過分殷勤，她也知道是為甚麼，只是不語罷了。
進食到一半，林意琳彈來一個視訊通話。
禾秋接通，就聽林意琳歡喜的聲音傳來：“秋秋姐！我第一輪過了！哈哈哈哈我好開心啊，你知道嗎，那個評委還誇我自信，其實我緊張死了——”
“過了就好，我們正在吃火鍋呢。”禾秋將手機螢幕轉向大家。
唐雪謙道：“恭喜恭喜！回來請我吃飯啊。”
林意琳羨慕道：“我也想吃火鍋，等我回來也請大家吃火鍋呀～”
林意琳隔著螢幕和大家聊了幾句天就被催著排練，禾秋只囑咐道：“不用聽哪些無厘頭的安排，明天我會去陪著你的。”
林意琳簡單應了一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又一個電話打來，禾秋掃了一眼，這串數字，是季斯楠。
她放下一句“你們先吃”就離席，走到陽臺接通了電話。
“禾秋。”
“嗯。”
只是簡單兩句後，電話線兩頭保持了沉默。
季斯楠在等她應答，禾秋在尋找措辭。
“五千萬，為甚麼？”
對方有問必答：“我是個商人，當然是想要從中獲利。”
米元家樓層高，又在市中心，窗外夜景繁華潮動。禾秋往外望了一眼，不知盯在某處，遲遲開口：“那你最好做好虧本的準備。”
因為她做的事算是冒險，原本只有五成把握，可當季斯楠投資以後，又提升了兩成。
禾秋繼續道：“我還不起這麼多錢。”
男人的心情好像格外好，如果禾秋在他面前，一定能看見他臉上掛著的笑。
他道：“不必 。我不會虧。”
不會虧？可他們之前的交易，怎麼看都像是禾秋佔了大便宜。
她不禁反駁道：“前些天我們之間的交易，你就沒感覺虧？”
電話一頭的那位竟反問道：“那天你休息的好嗎。”
講實話，那天確實是禾秋近幾年休息的最滿足的一天，一覺到天亮，還抽時間去很久沒去過的店裡放鬆了。
於是她誠實回道：“嗯，很好。”
男人輕笑：“你屬於我的一天裡，過的很舒服，我如何不算是賺了？”
禾秋呼吸一滯，凝視著窗外闌珊的風景。
耳邊的手機裡，季斯楠的聲音繼續傳來：“禾秋，這些事令你愉快，我就是賺了。”
倏然，一切禾秋都明白了。明白男人為何不聲不響投入這麼多錢，她在電話裡沒有說出口的，季斯楠全都瞭然於心，並且為她尋得一個不那麼難堪的藉口。
儘管心尖血肉模糊，還是強撐著別開話題：“Emma很好。”
“嗯，我還要一段時間，你如果覺得不便，可以交給Luke。”
“知道了，我掛了。”
“禾秋……”季斯楠接了一句。
禾秋其實也沒那麼著急掛電話，她只是羞於面對他，認為自己無恥侵佔了許多利益，還恬不知恥問他討要更多。她耐心聽著。
“你知道，你只要說一句，我就會回來。”
奮不顧身拋下一切回來，回來找你,回到你身邊。
“嗯。”禾秋結束通話了電話。
F國一座奢華古堡內，季斯楠坐在雕飾精緻的松木書櫥前，面無表情盯著滅下去的手機螢幕，心中落寞無比。
禾秋回到飯桌，她剝了只蝦遞給Emma，輕聲道：“Emma，爸爸還要一段時間才回來，這幾天你還是和我一起生活好嗎。”
Emma乖巧的點頭。
禾秋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這時才發現，桌上早已寂靜一片，只剩鍋中湯汁滾動著。
她抬頭掃了一眼，桌上的人都盯著她，忘記了下筷。
禾秋平靜夾起食物，又抬眼掃了一眼，淡淡道：“你們不吃嗎？”
眾人這才將一切疑問吞進肚子，重新動筷。
“這毛肚真好吃呵呵呵……老婆你嚐嚐。”
“是挺不錯的，下次還在他家買……”
桌上又重歸熱鬧，大家都知道剛剛打電話的人是誰，卻彼此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他們都知道，禾秋和那個人的關係，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問清楚的。而禾秋不願講，他們就不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