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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三秒……足足快一分鐘，季斯楠盯著她沒有說話。
被熱烈的視線灼燒著的禾秋雖感莫名，但表面上還是一副沉穩好像沒人盯著她的樣子。她的抗壓能力早就比以往強的多，這點小事能算甚麼。
男人不動聲色輕啜杯中的溫開水，客廳沒開燈，只有亮燈亮著。他揹著光線的臉上神色不明。
“小秋，你想我嗎。”
小秋。
在先前某日裡，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父母對她親切的稱呼，他只叫了兩聲，因為禾秋的羞惱後就沒再用過。還有一次麼，是在他們分別之前，他嘴裡的呢喃。
聽到這個稱謂，禾秋心中暗潮洶湧，面色卻平靜的很。
她道：“你回去吧，Emma這裡有我。”
這個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季斯楠定定坐著不動，仔細分辨她的神情，妄圖窺探出些甚麼，最終無果。
六年前，尚且可以望穿她心之所想，現如今，最終是改變了些甚麼。
之前輕鬆的心情，全都頓感無力，季斯楠感到有東西從他攥緊的手裡逃走了，如流沙，似水波，越想捉住，消逝地卻越快。
男人站起身，昏沉的氣氛裡，他晦澀的神色溺入其中，禾秋也未仔細瞧，不知他現在作何想法。
“我走了。”
“嗯。”
在他轉過身後，禾秋才移回視線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的沉穩極了，途中還將她隨意丟開的雨傘撿起放好，才開門離去。門被關上，室內重歸安穩，只是禾秋內心波濤洶湧。
這一次相會如同交鋒，兩人都被毫無攻擊力的簡單問句殺的狼狽不堪，只是二人隱藏的很好，都心照不宣地當做這個試探不存在。
禾秋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她用最小的動靜洗漱完畢，不想驚醒正在沉睡的Emma。
臥室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柔和的光打在Emma沉睡的側臉上，夜裡，安靜又美好。
禾秋躡手躡腳掀開被子進被窩，還是驚動了這個小糰子，禾秋驚地屏住呼吸，生怕她醒了會感到驚慌或者害怕。
可是她還是睜開了緊閉的眼，睡眼惺忪間望見了禾秋，未曾想Emma竟張開小手向禾秋那邊挪過去，抱住她又閉上眼睡了下去。
聽見她平和的呼吸聲，禾秋目光柔和下來，小心地換動姿勢，轉身向Emma讓她抱著，期間溫柔的撫拍她瘦小的背脊。
在冷清的家裡，有一個人讓她樂意照顧，而這個人正是她所喜歡的，願意投身的。
當Emma再次睜開眼時，禾秋早就穿戴整齊，站在床邊熱切地看著她。
禾秋看見Emma醒了面露驚喜，柔下聲線道：“Emma你醒啦，起來洗漱吧。”
Emma從被窩伸出小手揉揉難以睜開的眼睛，雖然艱難但還是乖巧地撐起身子準備起床。
季斯楠做事很妥當，把禾秋的東西和Emma送過來時還準備了她的日常用品，精細到連兒童專用面霜都拿來了，並且都貼上了標籤。
禾秋領著Emma進洗手間讓她洗漱，把一張張貼著的標籤撕下，默默都記住各類的用途才扔進垃圾桶。等待Emma做完一切之後，禾秋開啟蓋子給她細心抹上面霜，這個面容精緻的小女孩，也有一雙藍色眸子，不過顏色稍淺，不用仔細分辨就能看出她體內他國的血液。
Emma一直看著禾秋，禾秋以為她到陌生的環境有些不安，捧著她的小臉開口解釋道：“Emma，爸爸出差幾天，這幾天你和我一起生活好嗎？”
Emma點點頭竟揚起笑容，嘿嘿笑著，禾秋疑惑極了，領著她到餐桌吃早餐。她今天特意做了西式的烤土司煎蛋和培根，笑著招呼Emma坐下，自己坐在一旁端著一杯濃茶。
Emma拿起餐刀叉，抿唇笑著對禾秋道：“你長的很漂亮。”
這種稱讚禾秋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次，第一次這麼開心，她揉了揉Emma的臉：“你也是呀，謝謝Emma！”
禾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了別人的誇讚，濃茶都不那麼澀口了。但Emma的下一句讓她將未嚥下去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你很美，所以爸爸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咳咳咳……”禾秋抽了張紙擦了擦嘴，後看向Emma，驚奇她為何會說這些話：“Emma…這些話是誰和你說的？”
Emma擔憂她嗆水的事皺起小臉，還用手學著大人的樣子給她拍拍背，疑惑禾秋做此反應：“不是這樣子的嗎？”
禾秋不知道向一個快六歲的懵懂小孩該作何解釋，只是垂下眸重新飲了口杯中澀喉的濃茶，伸手撫摸Emma柔軟的發頂：“先吃東西，吃完我帶你去見新朋友好不好？”
Emma就不再說話，乖巧進食。
事後，禾秋打車帶Emma去了公司，正巧碰見林意琳整裝待發，等待節目的車來接她出發去錄製現場。昨日試的妝造都準備好了，由禾秋安慰過後，她緊張狀態放鬆不少，看到禾秋帶著一個嬌小玲瓏的混血小女孩走進來，八卦的心全然替代了緊張。
“咦，秋秋姐，這是誰家小孩呀，長的真漂亮！”
Emma本來牽著禾秋的手，力度握緊，詢問的目光投向禾秋。
禾秋回以溫柔的微笑：“這是意琳姐姐，也是一個可愛善良的好人哦。”
林意琳聽到禾秋這麼誇她還羞澀的扭動肩膀，蹲下身來對著Emma溫聲道：“你叫甚麼名字呀，真可愛呀——”
Emma抬頭看看禾秋又看看蹲下身與她平視的林意琳，眼睛亮亮的，禮貌回道：“我是Emma。”
林意琳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臉蛋：“嗯，Emma，跟我去玩好嗎？”
Emma請示性地看了一眼禾秋，禾秋鬆開握著她的手，笑道：“去吧。”
Emma這才放心跟著林意琳走了，林意琳拉著Emma的手，帶著她走進錄音室，推開門對她說：“我帶你去認識一個哥哥，他也是一個好人哦～”雖然有時候惹她生氣。
Emma只聽話地點頭。
禾秋見這副模樣，欣慰的笑，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沒過多久，米元就急匆匆推開門走進來，著急地走到禾秋邊上，面色漲紅：“禾秋！妹子！你知道昨晚發生甚麼了？”
禾秋瞥他一眼，繼續敲著鍵盤，漫不經心道：“發生甚麼了。”
米元看她這副不在意地樣子，簡直要抓狂了。他一把轉過她的椅子，讓她面向自己，然後給她展示自己的手機螢幕：“今 早，我們公司收到一筆五千萬的投資，公司股票價值上升十個點！”
禾秋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不是震驚，是沉思：“誰投的。”
“SG集團！歐洲最大金融集團！你敢信麼，是我活在夢裡麼，你快打醒我，快快快……”米元抓起禾秋的手往自己臉上拍。
禾秋聽到答案心底平靜的很，意料之中。但米元和跳蚤一般在她眼前上躥下跳，聒噪的很，如他願，毫不客氣的掐他的臉。
“哎呦哎呦，痛死了，放手放手！”米元疼得大叫。
禾秋鬆手，平靜的吩咐他：“將這個訊息散出去，吸引別人加入投股。”
米元擺手道：“早就找好人了，今天之內，這個訊息就會傳遍了。不過，妹子，你怎麼這麼平靜，我們時隔兩年又走向巔峰了你不開心嗎？！”
禾秋很滿意他的行動力，繼續道：“公司需要拉入新的股東了，這麼大的一筆錢會引起別人眼紅，後邊肯定會有人趁機饞我們一腳，你做好分寸別宣傳的太過，不要透露SG投入的資金額度。”
米元也道：“這個我也知道，辦好了。不過，他們怎麼會給我們這麼大一筆錢？”
禾秋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這一定是那個人的手筆。
她突然很想打電話給他，詢問他這麼做的原因。
還好忍住了。
米元看出點端倪，他嚴肅繼續問道：“禾秋，你到底做甚麼了？我們犯法的事情從來不做的，這個集團這麼大，你知道他們底下的人都是做甚麼的？！”
禾秋撥出一口氣：“你放心，我沒做甚麼，也不會做甚麼，這筆錢你先收著，後邊我們再還回去。”
米元還想說些甚麼，卻被氣勢洶洶走來的唐雪謙打斷，他手上抱著個小女孩，質問著禾秋：“禾秋！你甚麼時候有孩子了？”
米元驚了：“甚麼孩子？禾秋哪有孩子？”
米元看向唐雪謙手裡抱著的小人，於是他也震驚地看向禾秋：“你甚麼時候有孩子了？還這麼大？”
禾秋揉揉眉心，一早上真是被吵得不輕。
“Emma不是我的孩子。”
唐雪謙一手託著Emma，一手指著這個小孩：“她說你是她媽！！你怎麼解釋！？”
米元也道：“你已經有一個乾兒子了，甚麼時候有的乾女兒？我都不知道！”
禾秋走上前把被抱著Emma放下，她不知道為何Emma會說自己是她的母親，她深知其中的複雜程度，但小孩始終是天真懵懂的，不該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
“意琳呢？”
唐雪謙道：“被接走了。你別轉移話題，到底怎麼回事？”
禾秋看著Emma盯著她發出期望的星星眼，還有其他兩人投來的渴求答案的目光，她不知該作何解釋，也不想傷了Emma的心，她深知被認可作為母親是如何困難的一件事，承著期望被壓迫，她抽抽嘴角，接下了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背下的新身份：“我是Emma的媽媽……”
mma立即開心的笑，狡黠地轉著眼珠看向嘴都要掉到地上的兩人，分明在說“看吧！”
兩個男人還想說些甚麼，卻被禾秋趕出門外。
室內，禾秋半蹲著身子，輕聲詢問Emma：“Emma，為甚麼我是你媽媽呢？”
Emma道：“Alex說，和爸爸相愛的人就叫做媽媽呀。”
“Alex是誰？”
“我的老師。”
禾秋想起來了，是她的家教老師。
她思考一番，組織好了措辭，對她解釋道：“我和你爸爸，不是那種關係。Emma，你的媽媽，應該是一個溫柔的，體貼的人，最重要的是對你和你爸爸都很好，喜歡你們，並且你們也喜歡她的人。”
Emma歪著頭想了想：“可是，你就是這樣的呀。”
禾秋語塞：“不是…”
“是你不喜歡我嗎…還是不喜歡爸爸…”Emma的眼淚突然就溢滿了眼眶。
禾秋焦急地回答：“不是的，我喜歡的…”
Emma看上去難過極了：“那為甚麼你不能做我媽媽？”
她哭得是那麼可憐又可愛，讓人心疼又憐惜。
禾秋給她擦了淚，暗暗嘆了口氣，認命道：“我是。Emma，我是你媽媽，別哭了。”
Emma還有些緊張：“那你會喜歡我和爸爸嗎？爸爸有時候很兇，可是會對我們很好的！”
“……會的。”
“你保證！”
“我保證。”
看Emma終於笑了。
禾秋卻忽的失去了大半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