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觸碰
季斯楠躋身進來。
禾秋眼睜睜看著他與自己並排站在空間後端,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東西不多,我自己可以拿。”
季斯楠眼睛微微一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哦。”
禾秋不明白他這是甚麼意思,明明自己都拒絕的這麼明顯了。她一頭霧水出了電梯任由男人跟在身後。
禾秋熟練地在密碼鎖上輸入密碼,屆時才想起季斯楠就站在她身後,密碼可能都被看光了,以這人變態的記憶力,會不會已經記下來了?禾秋偷偷瞟了一眼男人,男人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他這麼無辜的樣子倒是惹得禾秋心虛了,她只好若無其事地開啟門。
一開門,禾秋就看見李媛媛正在客廳大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看連續劇。
李媛媛聽見開門聲頭都不回:“秋秋!你終於回來了,我跟你說,我店裡又來了一批新人,我看過照片了,都很正點哦~”
“上次你沒選到喜歡的,我改天再帶你去選一個陪你玩玩,不然就今天吧,走不?”
禾秋忽然感到如芒在背
“………”
李媛媛沒聽見禾秋的回應,從沙發上爬起來看向玄關,沒出口的那句詢問被門口的兩個身影硬生生堵住。
李媛媛:“…………”為甚麼莫名感覺到一陣寒意。
禾秋飛速換上拖鞋就逃離了現場,留下李媛媛一個人面對季斯楠無措和挖牆腳的心虛。
但是轉念一想,這個男人已經有孩子了還來招惹自己的閨蜜,她突然就有了底氣,竟然走到季斯楠面前叉著腰問:“你甚麼意思?有了孩子幹嘛還要糾纏我家禾秋?”
季斯楠啟唇:“或許,我應該對她解釋而不是你。”
李媛媛覺得自己被蔑視了,想反駁又覺得好像他說的有點道理,只能放句狠話:“反正你要是讓禾秋難過你就等著吧!”
禾秋正拎著一個小型行李箱從房間出來,她對他們倆的對話一無所知。
季斯楠搶先在李媛媛前開口:“收拾完了,那走吧。”
“行。”禾秋答應,她轉而回頭囑咐李媛媛:“媛媛,明天家政會來,你是回家還是繼續在我家住啊?”
“當然回去咯,我和我爹地媽咪兩天沒見面了,他們肯定想我了嘿嘿。”李媛媛回答,轉而壓低聲音對她說“你的事回頭再問你,你可別被狼吃了都不知道。”
禾秋覺得好笑,怎麼她和唐雪謙都一致認為季斯楠是要吃掉她的狼,至少目前為止,他甚麼也沒做。
回頭關上門,走到季斯楠身邊。
季斯楠很自然地接過禾秋手上的行李箱,禾秋只是頓了頓,繼而將行李放心交給他。
電梯到了,兩人雙雙進了電梯。季斯楠轉過身來,雙眸注視禾秋。
這灼熱的目光禾秋想要裝作沒看見也不行,她硬著頭皮開口:“幹甚麼?”
季斯楠薄唇微翹:“你很在意我有孩子,對麼?”
“這……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禾秋轉過頭避開他的眼睛。
她在季斯楠面前說謊,心底不免自嘲有些狼狽。
電梯門開,禾秋毫不猶豫快步出去。
“Emma是我大哥的女兒。”
這句話傳入禾秋的耳朵,止住了她快速邁出的腳步。
她的身形微微一僵,被看穿的滋味並不好受,暮色中她回過頭,看見男人正直直向她走來。
原本只能在強光下才能看見的藍的近黑的瞳色,竟然在此刻被禾秋直視的清清楚楚。
季斯楠腿長邁的步子大,幾步就走到禾秋面前,他環過禾秋的肩膀,微冷的大掌撫上禾秋的臉,久違的觸控讓兩人的心都滿足地微嘆。
禾秋不禁想要貪婪地想要時間靜止,但理智讓她收回目光,退出了這個懷抱。
她壓制住心情,冷冷道:“嗯,走吧。”
說罷,她又邁步走向季斯楠的車。
季斯楠看著她堅定離去的背影,眼底流露出落寞。
禾秋有意向他疏遠,就因為深知禾秋脾性,他明白切不可操之過急,可如果見不到禾秋叫他怎麼受得了。
見到她已是六年來努力後最好的結果之一。
那在這個以蟲鳴作為背景的夜晚,他就算再想要探究問題的答案,也要先享受和禾秋重逢的每分每秒。
禾秋坐在車上不知道想些甚麼,或者說,她不知道先從那裡開始思考。為甚麼季斯楠還是輕易可以牽動她的心,為甚麼Emma叫季斯楠為爸爸,為甚麼他現在才回來,為甚麼……
問題太多以至於她的大腦都快麻木,想了一路都沒清楚其中任何一個答案,只是現在不是問這些問題的好時機,她也沒有恰當的身份去詢問,可有些事情,只適合折磨想要弄清楚的人,而不是製造問題的人。
她只認為,這些問題哪一個都不應該說出口,他的背景太複雜,以至於禾秋自己都想刻意迴避,更不用說當事人了。
季斯楠不打擾禾秋沉思,靜靜把車開進一座莊園內。
這個莊園佔地之大,大到進了大門還需要一會兒車程才能看見真正居住的大豪宅,從外觀望只能用豪氣奢華來形容。禾秋看見了只覺得六年前他和她住在小公寓裡真是委屈他了。
季斯楠將車停在院外,下車拿了行李交給在門外等候多時的管家,這個管家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卻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他畢恭畢敬接過行李:“Mr.G,房間已經準備好了,Emma也睡了,我會帶著這位女士上樓。”
季斯楠對禾秋介紹:“這是Luke,這裡的管家,有甚麼需求就找他。”
Luke頷首,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女士,請跟我上樓。”
禾秋點頭跟上Luke,季斯楠則是跟在禾秋身後。
Luke帶著禾秋穿過大廳,走進室內的電梯,他介紹道:“女士,左手邊還有樓梯可以走,坐電梯只是因為手上的東西方便拿上去。”
禾秋看著一路上奢華無比的裝飾,已經眼花繚亂,她面帶麻木地點頭。
終於走到了她自己的房間,Luke還在門口和她介紹房內的各種設施,禾秋看見季斯楠徑直走到她的隔壁房間開門欲要進去。
她詫異開口:“你住這個房間?”
季斯楠動作一頓,隨即轉頭向她輕笑:“住你那個房間也行。”
他就往她房間走來,禾秋急得把Luke推出房間將門無情關上,留下門外Luke和季斯楠面面相覷。季斯楠聳肩笑出聲,也轉身進了房間。留下Luke看看季斯楠的房門又看看禾秋的房門,好像發現了些甚麼,瞭然地離去。
室內,禾秋開啟手機看了眼時間,深夜快到兩點。她一點睡意都沒有,一是因為她幾個小時前才醒過來,二是因為甚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心裡一下裝進許多事情,刻意塵封的記憶一直叨擾著她。
禾秋太理智,而理智的心恰如一柄全是鋒刃的刀,它叫使用它的人手上流血,就如捅進心尖的那種疼痛,讓人喘不過氣。
思索再三,她坐起身,嘆了口氣,下床從行李箱中翻出膝上型電腦,決定投入工作麻痺自己,如從前一樣。
燈火娛樂的壯大少不了她這些年的自我麻痺,就算現在不如從前蔣家樂時期,但收益也說的過去,公司內還有許多十八線小演員或歌手,但不在她手下帶著。也有老人,但大多合約到期已經另開工作室,剩下幾個在圈內有些名聲的大多是演員,卻大多有一段時間沒有資源了,或正在漸漸淡出圈等合約到期另尋出路。
這就是為甚麼禾秋要自己帶新人,公司成立這些年,禾秋就帶著米元的錢在娛樂圈闖蕩,六年來除了蔣家樂她沒別的成就,而蔣家樂卻是她最拿不出手的一張爛牌。可是倘若沒有他,也是不會有現在的燈火娛樂,而現在的燈火娛樂不如之前鼎盛也是大半原因拜他所賜。
不知過了多久,禾秋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她望了眼窗外,寂靜一片。
她從自帶的行李箱翻了自己的睡衣出來,撓了撓頭走進房間自帶的浴室。
洗完澡吹完頭出來,天邊已經有了些光亮,禾秋稍微有了些睡意,才終於鑽進被窩裡沉沉睡去。
或許是因為隔壁就是季斯楠,所以禾秋才輕易地入了夢。
夢裡她又開啟沉睡在記憶中的匣子,往昔如同昨日發生的事情又展現在她眼前。
六年前。
二十歲的禾秋從A大畢業,她比同屆生小兩歲,因為她那不著調的爹給她提前一年報了幼兒園,自己又因為自身的領悟力和過人的智力在初中又跳了一級。
可能緣分使然,一生中碰到的人已是註定。
那天是畢業典禮,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禾秋忙著各種事,她那時剛進“燈火”兩個月,要忙著幫米元盯著公司內各種事,小到擺件位置,大到藝人的行程和管理。
但幸好米元看她才二十歲而且關係好到穿一條褲子,從不逼迫她加班。但禾秋是個為了搞錢拼死工作的人,會自己給自己加重工作量。
她在晚上和同學聚了個餐就回家了。因為飯桌上的菸酒味和汗臭讓她難受不已,她只想快點回家洗個澡。
當時她住的是媽媽給她留下的一套房子,三室一廳,主臥她自己住,有一個房間被她改成了衣帽間,還空一個臥室,比主臥小一點,但空間還是足夠大的,空著未免有些浪費,當時禾秋絞盡腦汁想著掙錢,所以一直想租出去。但很可惜,這個房子三室一廳且有美女室友卻沒一個人能成功租上這個房子。
原因是禾秋自己有潔癖,忍受不了生活習慣與她不同的人同住,而且禾秋的要求真的很高,長得醜的不給租,是男的不給租,帶男女朋友回家的不給租等等等等一系列規矩。
於是幾個月來,從沒有人能真正成為禾秋的室友。
禾秋在結束了聚餐之後早早回了家洗了個澡,在花灑下站了半個鐘頭,把身上難聞的氣味衝的差不多了才裹上浴巾從浴室出來,想回房間找吹風機吹乾頭髮就睡覺,誰曾想這時突然停電了。
突然的漆黑讓禾秋愣了半晌,緊接著的是讓所有獨居女性都失去安全感的恐慌。
禾秋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時有敲門聲傳來了,她當時沒想別的,被黑暗包裹的恐懼只讓禾秋想趕緊找個人待在一起想汲取一點安心。
可能是物業派來修電路的人到了。
憑著記憶在緩慢向大門挪動,考慮到自己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想只開啟一條門縫麻煩門外的人稍等一會,可門把被禾秋轉動後還沒被拉開就被外面的人猛然推開。
禾秋的二十年來的初次戀愛,在此有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