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各懷鬼胎的三個人
“我以為我是誰？”
李秋緣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語地反問了一句，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江旭對自己說這麼過分的話，過分到他恨不得衝去攔下對方，質問他這話到底甚麼意思的程度。
一旦對方給不到他滿意的回答，他就會一拳砸對方臉上。
幸好冷靜片刻以後，李秋緣的理智佔了上風。
他轉過頭，冷靜地看了眼病房裡面躺著的小蝶，視力很好的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邊掛著的牌子上。
【O型】
李秋緣收回視線，並沒有在意。
直到坐了一路的地鐵，就要下地鐵的那一刻，李秋緣突然睜大眼，整個車廂的暖氣再足都抵不過他背後一涼。
他記得在和江旭在一起後的不久，江旭就曾拿著自己的體檢報告，向他證明自己沒有病，讓他放心。
當初李秋緣也只是草草看了一眼那份報告，沒有太在意上面的內容，可他猶記得江旭的血型。
像是察覺到了甚麼驚天訊息，李秋緣出了地鐵口連共享單車都來不及掃，一路狂奔到了家裡，從雜亂的抽屜裡，找出了江旭那時拿給他的體檢報告。
只是輕輕一瞥，李秋緣就明白了過來，這一切都不是自己多想。
和O型完全沒有關係的AB型。
小蝶竟然真不是江旭的親生女兒。
可小蝶怎麼會不是江旭的親女兒？
李秋緣從未懷疑過，因此眼下，他甚至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正拿著報告不知所措，門口響起了敲門聲，李秋緣放下手裡的報告，轉身去開了門，見到來人他有點詫異。
“許言？你怎麼知道我家在這？”
許言只是淡淡舉起手裡的盒子，遞給李秋緣，李秋緣下意識接過。
“這是甚麼？”
“手機。”
李秋緣驚撥出聲，立馬要把手裡的盒子丟還給對方，許言卻躲得很快，立即站得離李秋緣兩米開外遠。
“你甚麼意思？上門給我這個？”
李秋緣不明白許言突然上門給他個手機是甚麼意思。
許言不急不躁地解釋說：“上次和你吃飯，我看到你的手機很舊就在想你是不是之前的手機壞了，所以買了個新的送給你。”
至於為甚麼會知道李秋緣住在這，許言緘口不提，或許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現在才借了個合適的理由出現在這。
“我不用，你快拿回去。”
李秋緣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拿走手機，可誰想到許言根本就不打算在這久留，擺了擺手，轉身就離開了李秋緣的家門口。
李秋緣趕忙追出去，沒想到這小子出國幾年成了跑步健將，當然他也不是吃素的，費了點力氣，但還是把許言成功擒拿在了單元樓的門口。
“我不需要，你給我拿回去！”
李秋緣生來有志氣，這種東西他是絕對不會收的，許言被李秋緣抱著，竟是紅了耳廓，掙扎了一陣發現自己毫無勝算，嘆了口氣打算求饒。
這時他抬眼，卻看到了不遠處直直站著的江旭。
許言心裡的壓抑突然有了傾瀉的口，他停止了掙扎，當然也沒有求饒，就任由李秋緣對他上下其手，讓二人這副親密的模樣盡入了不遠處男人的眼中。
“不動了吧？還和我犟？”
李秋緣沒見到江旭，見許言安靜下來只以為是放棄了和他爭，剛想把手裡的新手機塞回許言懷裡，卻只聽耳邊傳來陰沉的一記呼喚。
“李秋緣。”
叫的他大名。
李秋緣嚇得立馬跳開，手裡的手機盒子也因此摔到了地上，李秋緣又被嚇得趕忙彎腰去撿起。
“你怎麼會在這？”
江旭終於是開了口，他這問題是拋給許言的。
許言當然沒有立即回答，他就站在那，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回應江旭，而李秋緣在撿起手機後又慌忙攔到二人面前，去解釋剛才那一幕。
“江旭你別多想，我就只是想把手機還給他。”
李秋緣問心無愧，可見者有心，更何況還有個許言在那一直挑釁，江旭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怎麼會送你手機？”
這一回，江旭問的是李秋緣。
但還沒等李秋緣回答，許言先開口，截胡了這次問答。
“我上次和李秋緣吃飯，看到他手機壞了，所以才想送他個新的。”
許言這話，根本就是把能說的，不能說的都捅了出去，嚇得李秋緣立即眼神示意對方，這怎麼就扯到上回兩人吃飯的事了呢？
這件事李秋緣是有點心虛的，所以在聽到許言這麼說的那一刻，李秋緣的眼神飄忽不定了起來，而這一幕也全被江旭看在了眼裡。
“你們甚麼時候吃的飯？我怎麼不知道？”
“就前不久......”李秋緣才說兩句，又被許言打斷。
這位鋼琴小王子用接近嘲諷的語氣，回答了江旭後半個問題。
“你當然不知道，畢竟你連他手機壞了都沒注意。”
許言平常不輕易開口，但一開口李秋緣才發現，這人說話真的是嗆人。
江旭也因為許言這番話，目光落在了李秋緣的身上，他臉上的怒意褪去了一些，但還是不甘心。
“不管怎麼樣，都輪不到你來關心吧？”
江旭話裡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許言還不夠格。
兩人的爭吵讓隔壁的鄰居察覺，眼看自己就要成為陌生人眼裡的焦點，李秋緣立即大聲喝止了這兩人。
“夠了！！”
李秋緣拍了拍許言，“你先回去吧。”
“好，聽你的。”許言回答得倒是乖巧，但等他走後，江旭和李秋緣才是真的尷尬。
“先進屋。”
李秋緣眼瞧周圍鄰居一個個都開始扒著窗戶，趕忙帶著江旭往屋裡走。
“江旭，我和你說，剛才真不是你看到的那回事，你聽我說......”
以為男人會生氣，李秋緣才進屋就和江旭解釋，可誰知江旭立即打斷了他，悶聲道歉了起來。
“李秋緣，我之前在醫院不該那麼說你。”
江旭上前扒住李秋緣的胳膊，看上去冷靜了許多“我承認我脾氣不好，我在醫院不該對你發脾氣的。”
“你也知道你脾氣不好。”
李秋緣真服了江旭這性格，看似溫和沒有脾氣，實則脾氣比誰都大，這點在對方之前喜歡自己一個人生悶氣的時候就發現了。
李秋緣嘆了口氣。
“小蝶其實不是我的孩子。”
江旭低著頭，手死死拽著李秋緣的胳膊，勒得李秋緣生疼都沒有放手，“這件事不是秘密，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這件事。”
江旭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聽不見。
李秋緣哼了一聲，抽出了手。
“可我又不知道這件事，江旭，你罵我，我就不委屈嗎？”
李秋緣也不傻，他出於好心還平白無故被罵，擱誰心裡都不會高興，“江旭，實話告訴你，其實很早之前我就想找你談談了。”
“談甚麼？”
江旭眉頭一皺，莫名緊張了起來。
“談你和我。”
李秋緣走到桌旁，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這一刻他異常冷靜，也終於說出了他想說很久了的話，“江旭，我不瞭解你，你也不瞭解我，我仔細想了一下，可能就是因為我們沒有好好聊過。”
“......你想聊甚麼？”
江旭沉默了一會兒，看上去好像有些緊張。
李秋緣也是，他拿著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才鼓起勇氣說出口：“我想要你和我說說你的事，比如你的過去。”
其實過去這個詞，實在太虛幻了，但李秋緣現在就是很想知道，因為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不安的來源，就是對江旭的不瞭解。
這世上好像誰都比他了解江旭。
許言，江旭的前妻，甚至是段知風那小子。
這個事實讓李秋緣極其不安，小蝶這件事，不過是對他的一個啟發而已。
江旭說這件事不算個秘密，可就算不是秘密，江旭都沒有告訴過他。
李秋緣有點委屈，可他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委屈。
因為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奇怪，明明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很久的沉默以後，李秋緣還是不安地轉過頭，看向了遲遲不語的江旭。
“江旭？”
“......”
對方還是沉默不語。
二人的談話被其直接扼殺在了搖籃裡。
於是乎，李秋緣再也維持不了冷靜，他上前直接抓著江旭的領口，抓狂地質問：“江旭，你為甚麼甚麼都不肯說！你到底把我當甚麼了！”
李秋緣可太委屈了，他差點被人強暴，被江旭前妻冷嘲熱諷，甚至江旭還衝他發火，他到底算甚麼啊！
而這一切，都拜江旭所賜。
“李秋緣。”
就在李秋緣再也繃不住的時候，江旭突然出了聲，他好像思考了很久，想了很多事，但最終還是選擇了試探，而不是坦誠，“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他問了李秋緣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李秋緣愣了愣，沒想到對方沉默這麼久後會蹦出來這麼個問題來。
“你問這個幹甚麼！”李秋緣才不入套。
“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江旭的領口還被李秋緣抓著，卻目光炯炯。
李秋緣拒絕不了這樣的江旭。
危險又迷人。
他也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江旭這人，對他來說其實算是完完全全兩個世界的人，光亮，耀眼。
可後來二人相處，李秋緣突然發現，對方好像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從爬山那次，李秋緣就發現了。
他開始懷疑這個人到底能不能照顧好孩子，事實證明對方似乎也確實照顧的不是很像樣，小蝶的穿搭，髮型永遠都不線上。
再到後面的醉酒，被他撿走......
他連自己都過得渾渾噩噩的。
但對方好像高傲慣了，但又不像是普通有錢人有權人的高傲，是深入內裡的，沒有很虛偽，但真真實實存在。
李秋緣不喜歡，但他願意再給對方一個機會。或許兩人在一起久了，可以互相改變。
想了許久，這回輪到李秋緣沉默了。他緩緩鬆開了抓住江旭領口的手，別過了臉，神情嚴肅。
屋內徒留下鐘錶秒針一下一下走動的滴答聲，像在催促他說出那個答案。
“這個，其實沒甚麼好問的。”
李秋緣脫口而出，不是口無遮攔，而是真心實意，
“講真的，我覺得你這個人挺爛的。”
這個回答，讓江旭都有些意外，他猛地抬起臉看向李秋緣。
“別這麼看我，我說真的，你這種脾氣的人是怎麼生活到現在的，怪不得你沒朋友。”
李秋緣心裡的怨氣也是傾巢出動，就算這麼罵對方，心裡也毫不愧疚，畢竟是對方一定要他說的。
“你還喜歡撒謊，肚子裡還都是壞水，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跟個巨嬰一樣，還很自私很多事只想著自己。”
“一天天跟個啞巴似的，屁都不放一個，真服了你這嘴長身上是幹甚麼用的，做事也一點都不成熟，完全不顧後果，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你以為自己穿個奢侈品開個豪車住個豪宅就很牛嗎？我是羨慕，可我沒圖過你那些東西，所以你在我跟前也沒必要拽，還總喜歡讓人猜猜猜，我猜你大爺的。”
......
也怪不得是當老師的人，李秋緣的嘴和機關槍一樣，對著江旭一頓輸出。
他想罵江旭很久了。
一直說到李秋緣嘴都乾巴了，才慢慢停下來。
而江旭就安靜地站在那，被李秋緣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正如李秋緣說的，江旭這種人腦回路就奇怪得很，等李秋緣罵完轉身找水喝的時候，江旭突然就湊上來，一把抱住了他。
“沒想到，我在你心裡這麼爛你都願意接受我。”
江旭的聲音在李秋緣後腦勺陰森森響起，卻帶上了點滿足味道。
“因為老子腦子有病行了吧！”
李秋緣心裡煩得要死，不明白這個王八蛋還在得寸進尺些甚麼。
“我知道了李秋緣，我也喜歡你。”
江旭悶聲回應，“我真的很喜歡你，可能我說過很多假話，但這句話千真萬確。”
......
“喜歡到，只要看到你，我好像又能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