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巧合中的巧合
某種意義上,江旭對李秋緣的冷漠讓李秋緣覺得心灰意冷。
可現實沒有給他心灰意冷的時間。
許言的演奏會確實火熱,李秋緣原本不願意來這,許言那傢伙最好是能不見就不見,但誰能想到段知風這小子竟然願意來,還勸說李秋緣陪他一起。
理由給的是有便宜不佔白不佔。
李秋緣可不覺得這是佔便宜,在他看來不如把這兩張票掛網上賣了,雖然這個做法看上去不太道德,但也夠綠豆兩個月的貓糧錢了。
這麼看,李秋緣是真的沒有甚麼藝術細胞。
演奏會他也還真沒來過,可能是場地豪華的原因,就連入場的安檢都嚴格許多,甚至連水都不讓帶一瓶。
李秋緣只能豪飲了半瓶自己揣了半天的礦泉水,接著忍痛丟進了一邊的垃圾桶裡。
“走吧。”
拍了拍手,李秋緣對上段知風嫌棄的眼神,輕拍對方的腦袋:‘甚麼眼神?兩塊錢呢!”
段知風訕訕摸了摸頭,沒敢再說話。
說實話自從門口進來,見到的女孩子不少,男女的小情侶也有,卻沒有和他們一樣倆大男生來看的。
李秋緣頂著別人多少有點曖昧猜想的眼神走進了看臺,結果前前後後繞了一圈也沒看到許言給的票位子在哪。
“這105到底在哪?”
李秋緣捏著票根怎麼都看不明白,忽然一隻手拍上了他的肩膀,李秋緣還以為是段知風頗為不耐煩,一把拍開對方。
“別吵,你也快看看這位子。”
李秋緣剛說完,身後的人也開了口。
“行啊,我看看。”
輕飄飄的一句,一下讓李秋緣愣在原地,就連剛剛被對方搭上的肩膀也隨之變得滾燙。這一刻還在吵鬧的場地所有噪音都消失不見,只餘下李秋緣那顆因為害怕跳動得愈發厲害的心跳聲。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只見江旭還是一襲風衣,就站在他身後。見他轉過頭禮貌微笑,緊接著探過頭來微微低頭,貼著李秋緣的臉垂眸看李秋緣手裡捏著的票。
“105?那是貴賓區,你走錯區了。”
江旭一眼指出了錯誤,又側過頭衝李秋緣笑,“跟我走吧,我帶你去。”
“哦哦,好。”
李秋緣當然不知道江旭怎麼會出現在這,就好像他永遠都意識不到江旭的每一次出現都是那麼地巧合。
男人見他點頭,也沒再多說,轉身給李秋緣帶路。
正巧路過才追上李秋緣的段知風,男人嘴角的笑意倏地消失,背對著李秋緣深深睨了段知風一眼,看得段知風后背一涼,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直到李秋緣過來催促。
“走啊,跟著江旭。”
於是二人跟著江旭,對方看上去輕車熟路,很快就帶著李秋緣他們來到了貴賓區。
“你是這個位子。”
江旭指了指座位前面的牌子,105三個數字凌厲有力,像是有人親自用鋼筆寫的。
“原來在這。”
李秋緣慶幸江旭的出現,再一次幫了他,“你可真聰明,江旭。”
這話聽著有點奇怪,卻是李秋緣發自肺腑的感慨。
江旭也不在意李秋緣的語癖,寵溺一笑,等李秋緣和段知風入座後也是自然地坐到了李秋緣的身邊。
這一舉動讓李秋緣有些詫異,但江旭好像早早料到了李秋緣是怎麼想的,甚至都沒有開口解釋,只是兩根手指夾著一張票根展示給李秋緣看。
上面赫然寫著【106】,確實和李秋緣連在一塊。
見狀,李秋緣只能尷尬一笑:“這不巧了嗎?”
真是巧過頭了。
這種巧合讓李秋緣渾身不舒服,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甚麼原因,只明白根源就在身邊的這個男人身上。
江旭渾身散發著最優質男人的光輝,他只是坐在這就足以吸引周圍人的視線。
可偏偏他貼得李秋緣很近。江旭和段知風一左一右坐在李秋緣的身邊,但段知風坐得板正,就算李秋緣的胳膊搭在扶手上都還隔了一拳距離,但江旭卻幾乎和李秋緣貼著,隔著單薄的風衣,李秋緣甚至隱約能體會到對方軀體的溫度。
李秋緣覺得彆扭,這種彆扭是由內而外的,甚至是讓李秋緣坐立不安的。
雖然才入社會不過兩年,但這兩年李秋緣接觸的成年人也不少,有好相處的,也有難溝通的,但還是第一次遇見江旭這樣既好相處又難溝通的。
這種忽遠忽近的相處,給李秋緣浮在空中的感覺,他沒法全身心地去和對方相處,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會重重摔在地上,摔個稀爛。
正在胡思亂想,演奏會忽然就開始了。
臺上許言身穿燕尾服走出朝著大家鞠了一躬,沒有甚麼抒情的開場發言,只是坐在鋼琴前,身材板正,優雅奪目,不可褻瀆。
誰能想到對方几年前還被李秋緣踹下了樓,李秋緣至今回想起還有些後怕,幸好那回沒有傷到對方的手,否則他就把對方毀了。
許言在鋼琴上的造詣有目共睹,就算是李秋緣這種對音樂壓根沒有甚麼研究的人也能沉醉其中。
所以說藝術有門檻這話說得就很流氓,李秋緣反正是不信。
不過李秋緣不得不承認這些曲子他確實沒聽過,幸好面前座位號的旁邊立了張小卡,上面寫了今天演奏的所有曲目。
忽然,一個很小的黑影從身旁人的身上滾落在地,李秋緣下意識地幫忙去撿。等李秋緣艱難地摸到了地上的那件小東西,李秋緣摸著像是一枚別針。
等他抬起頭想要把這枚別針遞還給江旭時卻對上了江旭那雙彷彿浸了墨的眼鏡,沒有夾雜任何虛假的笑意,更沒有遮掩絲毫的慾望。
江旭高大的軀體擋住了頭頂僅剩的光亮,讓兩人之間突然變得逼仄陰暗。
這也是李秋緣第一次意識到危險。
那是一種背脊一涼的危險。
李秋緣小時候和大人們下過地,那地裡甚麼都有,可縱使是李秋緣這樣差不多甚麼都見過的人在某一天彎腰鋤草的時候和一條手腕粗的蛇對視還是整個人被定在了原地冷汗直流。
而眼下,李秋緣就是這種感覺。
他甚至遲遲不敢把手裡的別針還給對方。
二人對視了很久。
或許沒有很久,時間在這一刻好像被定格住了。
等李秋緣反應過來,江旭的手竟然是摸到了他的頭,靈活的手指在李秋緣的髮絲之間遊走,勾得李秋緣心癢癢的。
只可惜李秋緣實在是實戰經驗不足,否則一定會意識到這就是所謂的勾引。
手裡的別針最終還是塞給了江旭,李秋緣怔怔地坐正,接下來直到演奏會結束也都沒心思再聽許言的鋼琴曲。
有很多次,李秋緣都會和現在一樣,竟然覺得江旭像個流氓。
......
演奏會結束,李秋緣拍了拍一旁已經閉上眼的段知風。這小子時差還沒倒過來,睡著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醒醒,該走了。”
段知風猛地睜眼,開始胡言亂語:“甚麼?!要直播了?”
對方聲音很大,惹得周圍人紛紛看來。
這也就算了,只是許言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一定也聽到了這話,這讓李秋緣犯怵,有點擔心對方生氣。
可等他抬眼,卻看到許言和江旭聊了起來。
兩人看上去像是以前就認識,許言面對江旭很是恭敬,甚至是叫對方“江先生”。
江旭也是微笑,可那笑容多少帶著點面具感。
兩人長得差不多高,江旭更具鬆弛感,頭上的紅髮比任何一人都要惹眼。
李秋緣和段知風站在一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既然許言來了,他們多少得謝對方一聲。
可等了好一會兒,兩人還在交談,李秋緣他們和被家長遺忘的孩子一樣惶恐和無措。
江旭注意到了李秋緣有些按捺不住,於是側過身主動和李秋緣介紹。
“秋緣。”
江旭熟悉親暱地喊出了個讓李秋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稱呼,李秋緣甚至愣了愣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叫自己,這才點頭回應。
“噢噢,怎麼?”
李秋緣上前,見江旭竟然端起了架子,給他介紹起許言來。
“給你介紹一下,許言,也是小蝶的鋼琴老師。”
此話一出,李秋緣也不知道該做甚麼表情,又或者要不要和江旭解釋他和許言其實認識。可解釋好像也沒有意義,畢竟他和許言一點都不熟。
甚至他現在某種意義上還是許言的情敵。
果不其然,許言聽到這話也是面色變了變,盯著李秋緣看了許久,問了句:“李秋緣你和江先生認識?”
“對。”
江旭笑著點頭,在李秋緣說出自己是小蝶的老師之前先一步說,“我們是朋友。”
“朋友?”
許言的表情更為奇怪,視線在李秋緣和江旭之前來回,最後竟是不著痕跡地皺了眉,“抱歉,有點意外,我沒想到你們會是朋友。”
許言說的這話有點沒有禮貌,李秋緣也沒聽出其中深意,甚至以為是自己看上去形象太過於屌絲,站在江旭身旁格格不入。
“不過介紹就不用了,我和李秋緣是大學校友。”
許言很快又恢復了淡定從容的樣子,朝著李秋緣走進了幾步,“不過既然都認識,一起吃個飯吧。”
說完許言想了想,終於是把目光移到了一直在李秋緣身後默不作聲的段知風身上,拍了拍李秋緣的肩膀:“帶你的男朋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