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好兄弟就要一起去爬山
悶熱的夏天已經悄然褪去,就連枝頭的蟬鳴都像是被人重創後趨於寂靜,整個世界帶上了秋天特有的枯敗感,但卻是對人來說最值得出遊的季節。
李秋緣特意請了假,約了江旭一同去爬山。
江旭聽到爬山一詞沒有猶豫,又像是為了順應李秋緣所以沒有表露任何不滿,只是在電話裡用狀似玩笑的話說了句。
“我還以為你會約我吃飯甚麼的?”
江旭這話李秋緣沒有聽明白,只是覺得飯甚麼時候都能吃,但總歸比不上倆人一道玩來得快活隨意。
聽到李秋緣的回應,江旭也沒再說別的,反而是扯開話題問自己那天需要帶甚麼。可聊著聊著,不知怎的又繞回了李秋緣有沒有女朋友這件事上。
李秋緣記得之前吃飯,他已經回答過了對方,所以當江旭再提及這個的時候李秋緣甚至在想江旭該不會想給自己介紹女孩子吧?不然這麼執著於這個話題做甚麼?
“所以李老師沒有談過戀愛,是這個意思吧?”
江旭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尤為溫柔,可說的話卻更是扎心。
李秋緣反駁無能,只能抱著枕頭支支吾吾地說:“一個人也挺好的。”
現在他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狀態,家裡人雖然不過問他的情況,但好在知道李秋緣的經濟狀況,不會和他要錢,李秋緣的爸媽沒甚麼文化,但對李秋緣是真的好過同村大部分的家長,當初李秋緣做幼師,村子裡的親戚都在反對,唯一沒怎麼說話的也就只有李秋緣的爸媽。
但李秋緣那時候能從自家爸媽的臉上看出拘謹和不知所措,他們像是想幫自己被所有人攻擊的兒子說兩句話,可偏偏做了一輩子的老實農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沉默坐在一邊,等那些個親戚說渴了拿起被紅布包著的水壺給每一個人續上水。
這麼一想,李秋緣現在大大咧咧的性格也都歸於自己爸媽,雖然窮,但至少不自卑。
“是挺好的。”
江旭低啞的嗓音一點點鑽進李秋緣的耳朵,化為大提琴的餘音,“李老師你還小,不著急。”
“嘿嘿。”
李秋緣聽了這話,樂了起來。
對方聽他笑也不急,安靜地等他笑完才不緊不慢開口:“是我哪裡說錯了嗎?”
“沒,就是我到底也是畢業兩年了都,說我還小還是第一次聽到。”
李秋緣身邊的人反倒都覺得李秋緣這個年紀已經處於危險的風口,再不結婚生子賺大錢就完了。
“那就當是我說錯了。”
江旭說得很認真,溫柔的聲音在李秋緣的房間裡迴盪,“不早了,睡吧。晚安。”
說得很曖昧,至少李秋緣絕對不會和自己兄弟說晚安。
但李秋緣沒有多想,覺得這可能是素質問題。
就是不知道為甚麼,李秋緣放下手機閉上眼以後,江旭的聲音還尤在他耳邊縈繞,攪得李秋緣只能拿被子矇住頭,這才艱難睡去。
......
落葉灑落肩頭,緊接著一隻手伸來,宛如蔥段的手指悄然把李秋緣肩頭的枯葉撿起,捏在手裡揉搓把玩,站在江旭身前的李秋緣對其這一舉動毫不知情,還盯著手機上的地圖仔細研究。
“應該就是這了。”
李秋緣放下手機,在帶著江旭繞了還幾個大圈子以後終於是找到了上山的路口。也幸好江旭情緒穩定,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催促和不耐煩,整得李秋緣還怪不好意思的。
“這座山有點荒但我朋友之前來爬過,說是去上頭看日出很漂亮,好像還有寺廟。”
李秋緣為了這次爬山還特意去和朋友取了經,江旭也不缺錢,李秋緣甚至偷偷看過江旭的朋友,江旭的生活簡單來說就是很豐富,幾乎每週都會有出去,桌球高爾夫也是樣樣都玩,和每週上完班回家就宅在家裡的李秋緣幾乎是兩個極端。
真是羨慕,就好像永遠都有用不完的熱情活力,和江旭本人的頭髮顏色一樣,張揚無比。
“行了,出發吧!!”
習以為常地失落了一陣,李秋緣又打起精神,下意識地又要用幼兒園裡和孩子們相處的語氣說話,對上江旭認真含笑的眼睛後又立馬清醒,羞赧地拍了拍嘴。
“不好意思啊,習慣了。”
李秋緣剛畢業那會兒也沒少因為自己說話的語氣被朋友嘲笑,江旭倒是沒笑話他,只是伸手拍了拍李秋緣的肩膀,像是在安撫,末了還要說上一句“很可愛”。
這讓李秋緣更覺得尷尬,憋紅了臉提著包就往臺階上邁。
李秋緣的體能還算不錯,畢竟是從小就練了一把腱子肉在田裡撒丫子跑,來大城市這麼久,現在回歸了自然有種猴子歸山的喜悅,要不是江旭還在身後,李秋緣真想嗷嗷大叫兩聲。
剛開始爬上頭沒顧及到江旭,等李秋緣緩過勁回扭頭一看,江旭就緊緊跟在他身後,呼吸勻稱,沒看出有累著。
“喝口水吧。”
從包裡拿出水杯,李秋緣給江旭兌了點熱水,二人隨處找了塊石頭坐下開始啃麵包。
“看不出來啊,爬了這麼久都沒見你出汗。”
李秋緣拿胳膊肘撞了江旭一把,這一懟清楚感受到了江旭被藏在衝鋒衣裡的肌肉,李秋緣羨慕地捏了捏,覺得江旭這身材剛剛好,走路上也不會像他一樣被認成健身教練。
“江醫生啊,你這……”
“叫我江旭吧。”
江旭忽得打斷,做出這樣不禮貌的行為也只是為了糾正李秋緣一個小小的稱呼錯誤,“這樣我也不用叫你李老師了。”
“也行。”
李秋緣才不在乎這些,之前他也不過是怕江旭覺得他唐突冒犯而已,“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可隨便叫了。”
誰想江旭卻有些倚老賣老起來:
“其實按照年齡你該喊我一聲哥。”
“哈哈哈講真的就咱倆走出去叫人認認,誰叫誰哥還不一定呢。”
李秋緣反正是看不出江旭的真實年齡,如果不是對方自己說過他已經三十李秋緣是絕對猜不到的。反倒是李秋緣,長了張凶神惡煞的臉,但凡不笑那就是震懾歹徒的兇器。
聽李秋緣這聲玩笑話,江旭輕笑,髮絲隨風飄動,好像幅畫。
“不過我還有點好奇你的名字,是怎麼取的?”
江旭想到當初第一次看到李秋緣的名字,他甚至認為對方是個女孩子,沒想過來的是個壯漢,往門口一站堵得嚴嚴實實,頂著張本該兇狠的臉在那認真吃瓜。
那場景,其實還有點可愛。
“名字?哦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名字和我不搭?!”
李秋緣提到這個,一拍大腿就開始眉飛色舞起來,把自家兩老在他還在孃胎裡的時候因為把他當作是女孩子,特意去廟裡給他求了給名字回來,原本是“秋圓”,聽著和湯圓一樣可愛,結果一生出來是個帶把兒的,兩老就犯了愁,但又不想浪費這好不容易求來的名字,於是藉著大師天天掛在嘴邊的“有緣”二字把李秋緣這個名字改成了現在這樣。
兩老覺得就算是男孩,長大也不會多突兀,誰想到李秋緣長成了現在這模樣,自此也沒再提過他們特意去求名字這件事。
這讓李秋緣有點傷感。
好像他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兩老丟人。
不過傷感也只是一瞬,江旭認真地聽完了全部,末了竟是出神地看著不遠處因為近秋稍稍染了黃的草尖,不久感慨了一句:“你爸媽可真疼你。”
“那可不,可把大半輩子搭我身上了。”
李秋緣舉起手機比耶照了個相,邊說邊給那兩老發了過去,“只是可惜啊我沒甚麼出息,真是白養我了。”
“出息不是這麼評判的。”
江旭倒是不認同,卻被李秋緣反駁了回去。
“江旭,你這麼優秀,一看就是從小給爸媽長臉的,說這話當然輕鬆。我就不一樣,誰不想多賺點錢回家孝敬老子。”
李秋緣做夢都想中個彩票,美美回家娶媳婦。
也不需要很多,幾十萬就夠了,那些個幾千萬的他也不敢想,因為這個還總被那群損友嘲笑。
重點是有個損友還真中了幾十萬,每次提起就嘲笑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完成了李秋緣的小目標。
“那你猜錯了,我家沒人喜歡我。”
江旭坦然開口,也沒有因為是隱私覺得不好說出口,反而無比釋懷,“我爸也從沒正眼看過我一眼,不過像他那樣的老東西,我也不屑正眼看他。”
所以說罵人的話還得像李秋緣這樣的糙漢來說,江旭這樣一看就是素養極高的社會精英罵起人來絲毫沒有殺傷力,更像是小情侶談戀愛時候罵混蛋的意味。
不過能讓江旭罵人,也側面證明對方是真討厭那老東西。
但李秋緣不敢問為甚麼,他隱約覺得對比自己簡簡單單的家庭關係,江旭那邊的情況不是一兩句可以說清的。
果然,李秋緣沒問,江旭那邊也沒有主動說的意思,反而是休息片刻後先起身,朝李秋緣伸出手作勢要拉他起來。
李秋緣猶豫了一下,拉住了對方的手,起了身。
“走吧。”
江旭笑道。
兩人隨即開始走剩下的臺階,這座山李秋緣打聽過,一天時間剛好夠往返的,只是李秋緣卻沒想到自己出門前沒看天氣預報會讓他接下來無比後悔。
雨水毫無徵兆地自天空砸下,打彎了枝椏,浸溼了地面,讓整個山間頓時籠罩在雨簾之下,而雨簾之中,李秋緣和江旭縮在樹旁躲在一件雨衣下瑟瑟發抖。
“抱歉,我忘看天氣預報了。”
李秋緣舉著雨衣還不忘和江旭道歉,手機訊號很差,風也越來越大,剛剛他看了眼來時的路好像已經變得溼滑泥濘。
因為這裡並未完全開發,頂著暴雨和大風下山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同理上山也很難,總的來說就是他和江旭兩個人被困在了這裡,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