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巧克力酥糖
江旭站在樓道拐角處看著他們，那雙平靜的眼睛看得李秋緣隱隱發毛。
他趕忙讓李玉寧從自己身上下來。
“哎呀，哥，你怎麼這麼粗魯？”
李玉寧被迫在地上站穩，忍不住埋怨了兩句，但很快注意力就被不遠處的江旭吸引了去。
李秋緣只見自己這個表妹的眼睛瞬間瞪圓，甚至發出了興奮的呢喃聲：“臥槽，野生的大帥哥。”
“……”
李秋緣這個表妹平常就喜歡宅在家裡上網，導致說的話多少帶點次元。
可對方畢竟是自己表妹，李秋緣只能先一步開口：“江醫生，怎麼上來了？”
“噢，因為想給你這個。”
江旭微微抬手，露出手裡的一隻紙袋子。
李秋緣上前探過頭，看到袋子裡裝著幾罐酥糖。
“這是我朋友帶給我的特產，放家裡我和小蝶兩個人也吃不完，小蝶年紀小也吃不了太多甜的，就想著不如送李老師你嚐嚐。”
江旭示意李秋緣接下。
李秋緣猶豫了一下：“這多不好意思。”
他覺得自己應該拒絕，可望著江旭真摯的眼神，李秋緣還是收下了。
江旭應該也犯不著送禮賄賂他。
李秋緣是這麼想的。
“謝江醫生，這麼客氣哈哈。”
李秋緣笑了兩聲，又在江旭的注視下閉上了嘴。
不知為甚麼，李秋緣莫名有點心虛。
“那我走了。”
江旭這回是真走了，李秋緣聽見樓下汽車啟動的聲音，等徹底聽不見引擎聲，李秋緣這才恢復了在自家人面前的頹廢面目。
“李玉寧！說吧，你來我這做甚麼？”
李秋緣開啟門，嘴上雖然是質問，可實際上還是幫著對方把行李都搬到了屋子裡面。
他這個表妹也不客氣，進屋徑直癱在了沙發上，嚇得綠豆直往屋裡竄。
“你動作輕點！小心綠豆應激。”
李秋緣最心疼自己這隻小寵物，埋怨了李玉寧兩句。
“我知道了，抱歉啊綠豆。”
好在李玉寧認錯快速誠懇，李秋緣也不好再說甚麼。
“所以你快說你到底為甚麼來我這，你不是應該在老家實習嗎？”
李秋緣記得自己這個表妹今年大四，也聽他舅媽說起過對方這段時間在實習，怎麼就跑這裡來了？
“別提了，我媽說我那實習工資養條狗都養不活，天天催我考公務員，不過表哥你也知道我就不是考試的料子，所以就……”
“所以你就來我這躲著是吧？”
李秋緣聽完氣不打一出來，“李玉寧，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這大老遠一聲不吭地來這，很危險的知不知道？要是我搬家了呢？你要怎麼辦？你身上有錢嗎你？”
“沒錢……”
李玉寧身上攏共不過五百塊錢，在這城市根本活不過三天，“所以表哥啊，你得收留收留我啊，我知道你最好了，等我找到實習，我一定就搬出去。”
面對自己表妹的懇求，李秋緣很是頭疼。
“你實習能賺幾個錢，租房都不夠吧？”
一想到自己那強勢的舅媽，李秋緣就覺得自己攤上了個大麻煩，對方知道李玉寧來找他的話絕對會狠狠把他批一頓的吧，畢竟李秋緣在老家算不上甚麼出人頭地的典範，反而年年回去都得被拉去數落和對比。
所以長輩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孩子跟著李秋緣混的。
“你最多在這住一週，一週以後我把你送回去，不然你媽要來找我的。”
李玉寧聽到這話，立馬起身抱著李秋緣的胳膊哀嚎：“別啊哥，別把我送回去，我找到工作立馬搬出去。”
“李玉寧，這是你找不找得到工作的原因嗎？我總不能讓你在大馬路上睡覺吧。”
李秋緣說著說著，只聽李玉寧的肚子咕嚕一陣響，一下打亂了他的情緒。
無奈嘆息一聲，看著自己表妹可憐巴巴的眼睛，李秋緣只能暫時放下讓對方滾回家的念頭。
“我去給你做飯，冰箱還有點牛肉，牛肉炒麵吃不吃？”
“吃，哥你做甚麼我都吃！”
見李秋緣暫且不提要把她遣送回家的事，李玉寧又活潑了起來，“哥做飯最好吃了！”
“……那當然。”
李秋緣傲嬌地應下。
李秋緣做的飯，還沒有人說不好吃的。
熟練地把牛肉從冰箱拿出來解凍，摘了點小蔥和青菜，一點點撕開，李玉寧也是閒不住，不一會兒就溜進廚房，強行和李秋緣嘮起了磕。
“哥，話說剛剛樓道里那男的是你朋友？好帥啊，他有女朋友了嗎？”
果然，不管是誰，都不會輕易忽視江旭那張臉。
李秋緣嫉妒啊。
“呵。”
李秋緣哼笑，狠狠打碎了自己這表妹的幻想，“別想了，人家孩子都有了。”
“甚麼！！”
果不其然，李玉寧對李秋緣道出的現實表示痛心疾首，“這麼個大帥哥竟然……英年早婚，真是痛心。”
“也不算英年早婚吧，人家好像也三十了。”
李秋緣回想了一下中午這餐桌上和江旭聊的，其實要不是對方自己直說，李秋緣還真看不出他已經三十了。
江旭保養的真好，和學生一樣，不過周身的氣質又是一眼社會精英，實在是迷人得很。
“三十！才三十！這可是花一樣的年紀啊，哥。”
李秋緣慫了聳肩：“別人三十你說花一樣的年紀，我二十四你媽他們還說我再不結婚就來不及了呢。”
“你別聽我爸媽瞎說。”
李玉寧也撇了撇嘴，將手抱在胸前，“哥你還年輕，不急，我給你算過了，明年，哦不，今年年底之前，你肯定能找到一個滿意的另一半。”
“就你這丫頭還給人算命呢？”
李秋緣才不信李玉寧說的，隨便一想就知道對方肯定是瞎說的，“我三十之前能找到物件都心滿意足的了。”
“no，no，no，哥你這叫甚麼知道嗎？”
李玉寧故弄玄虛地問道。
“甚麼？”
“你這叫妄自菲薄！”
李玉寧伸出小指頭點了點李秋緣堅實的肌肉，“嘖”了一聲，“不過哥你練這麼好，別怪我沒提醒你，過度鍛鍊吸引同性……”
李秋緣把牛肉炒麵一鏟子盛到鍋裡，腦殼子被李玉寧吵得生疼，揪著對方走出了廚房，把炒麵往桌上一放。
“吃吧，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對於李玉寧說的，李秋緣還真有點害怕。
健身只是他的愛好，但如果真的像李玉寧說的那樣，李秋緣寧願放棄這個愛好。
他只想要個香香軟軟的女朋友，至於男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好吧？
男的……會萎的吧。
……
李玉寧這丫頭就暫且在李秋緣這住下了，雖然原本就沒想著瞞過對方爸媽，但李秋緣也沒想到那兩個家長訊息這麼靈通。
電話打來的時候李秋緣還在幼兒園裡上班，抽空回了趟辦公室，開啟手機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嚇人得很。
李秋緣看到都忍不住手抖。
還沒等他緩過來，對方電話就又打進來了。
李秋緣一咬牙，接起。
果不其然，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問李玉寧是不是在他這，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又是質問李秋緣怎麼就不早點和他們說，知不知道他們有多擔心，又讓李秋緣今天就把李玉寧給送回去。
媽的，他也想送啊，可他總不能架著對方丟進高鐵吧？
“舅媽，玉寧也不小了，考公務員壓力也大，她也不樂意，不如就讓她在我這找找實習好了……哎對，放心，有我在，總不能餓著她，大城市機會也多不是？”
李秋緣低聲下氣地幫著李玉寧勸說，好不容易讓那頭鬆了口，掛了電話，李秋緣開始翻箱倒櫃地找佛珠。
不能生氣，和氣生財。
說是和氣，其實李秋緣給自己總結了一個詞，就是窩囊。
這世上怎麼會有他這麼窩囊的人？
李秋緣自己都想不通。
“老師。”
正懊惱，腳邊突然響起稚嫩的聲音，李秋緣這才發現小蝶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後。
李秋緣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
“怎麼了？小蝶，找老師有甚麼事？”
小蝶其實眉眼和江旭不太像，特別是那雙眼睛。
江旭的眼睛是桃花眼，漂亮又多情，小蝶卻是相對來說溫婉的杏眼，但也很可愛就是了。
大概是遺傳的媽媽。
“老師，這週末我生日，老師願不願意來我家？”
小蝶摸了摸褲兜，翻出了一張看上去像自己畫的邀請函，上頭水彩筆畫滿了小花和蝴蝶。
“抱歉啊，小蝶，我這週末有事可能去不了了，但老師下週可以給小蝶你做小蛋糕。”
李秋緣溫聲細語地拒絕，下一秒，小蝶眼底的光幽幽褪去，有些失落。
“好吧……”
小蝶離開的背影讓李秋緣有些自責，在想自己拒絕的話是不是可以再溫柔和通情達理一點。
不過很快，李秋緣就沒有這個想法了。
當天下班才回到家，李秋緣就接到了個陌生的電話，李秋緣拒接了好幾回對方還是在打，導致李秋緣只能接起，以為是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終於入了詐騙集團的法眼，竟然莫名還有點感激。
誰料等他接起，電話那頭卻沒有傳來他想象中帶著口音的蹩腳話術，反而是他熟悉的嗓音，依舊溫柔，極具耐心。
“李老師，真的不來給小蝶過生日嗎？”
江旭很是直接，一點彎子都沒繞，一下給李秋緣整不會了。
他拒絕小蝶找的那個理由，騙騙孩子還行，成年人一聽就知道只是拒絕的話術罷了。
“李老師不來的話，小蝶會很難過的。”
江旭的嗓音竟然也落寞了起來，讓李秋緣更加內疚，“晚上回家，小蝶都沒怎麼吃飯。”
“這……”李秋緣捂住臉，不知道該說甚麼。他竟然讓孩子難過了，還真是罪惡。
“小蝶真的很喜歡你，李老師，如果你能來的話，我想她會很開心的。”
不等李秋緣回答，江旭再次開口。
反之，不去的話，孩子也會難過的。
李秋緣的道德素養不允許他這麼做。
“那……我就去吧。”
李秋緣遲疑了片刻，在江旭一口一個“李老師”的哀求聲中最終迷失了自我，答應了下來。
“真的嗎！太謝謝你了，李老師。”
男人的聲音稍顯激動，竟然比以往更鮮活一點，讓李秋緣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還在想你要是不答應要怎麼辦，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
江旭頓了頓，又說：“到時候我來接你吧。”
這李秋緣怎麼好意思，趕忙拒絕，但那頭態度很強硬，最終還是藉著順路的理由成功說服了李秋緣。
“那就週日見。”
結束通話電話，李秋緣才發現自己竟然和江旭竟然越來越熟絡了。這放在以前都是不敢想的。
“多個朋友也好，你說對不對？綠豆。”
李秋緣扭過頭，對著正在舔毛的貓主子發問。
貓主子瞥了他一眼，不願搭理愚蠢的兩腳獸。
不過愚蠢的四腳獸沒放棄，抱著它又是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說著說著，李秋緣看到了不遠處長桌上的紙袋子。
那好像是江旭送的酥糖。
李秋緣差點忘了。
李秋緣走近，開啟包裝袋，拆了一塊放進嘴裡。
嘶——真甜。
巧克力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