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波子汽水
雖然很清楚對方說的是孩子的意思，但這種誇讚的話從江旭的口中說出卻總讓李秋緣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頭羞赧一笑，昏暗溫馨的暖光下，李秋緣自謙開口：
“其實沒有了啦，小孩子隨口一說。”
“小蝶可不是這樣的孩子。”
男人又伸手給李秋緣夾了塊剛燙熟的牛舌，放進了李秋緣的調料碗裡，“再說我覺得，李老師你受歡迎再正常不過。”
男人這麼說，好像李秋緣是甚麼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一樣。
李秋緣當然沒有當真，但就算是假話也足以讓他高興一整天了。
“不過我確實沒怎麼見過男的做幼師，李老師看上去很年輕，應該才踏入社會不久吧？怎麼會想到做幼師？”
苦惱於江旭怎麼提起了讓李秋緣最不喜回應的事，李秋緣做幼師這件事，當初可是遭到了家裡人的一致反對的，甚至現在回老家還能聽到幾句罵李秋緣不爭氣的話。
這到底李秋緣連村裡頭的相親都不是很樂意去，鬼知道那些個媒婆嘴裡能有幾句真話。
“就……喜歡啊，然後就做了唄。”
李秋緣的回答也不含糊，這人生有幾回能真正按照自己意願走。
“你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
一邊說著，江旭一邊又想給李秋緣的碗裡夾菜，李秋緣見狀趕忙護住了碗，連連擺手。
“江醫生你別光顧著給我夾，你也吃啊，我看你沒吃多少。”
李秋緣雖說胃口是不小，但臉皮也沒厚到自己一個人狂炫，江旭輕笑一聲，含蓄且蠱惑，火紅的劉海因為低頭的緣故遮掩了半邊眉眼，鼻骨優越到讓李秋緣嫉妒，質問女媧在造他的時候怎麼就分了神。
不過就算嫉妒，李秋緣也不會因此生恨。
“李老師有女朋友嗎？”
江旭驀地開口，吐出了一句叫李秋緣猝不及防的提問來。女朋友？他哪來的女朋友。
見對方臉上的神情不住變幻，男人就大抵知曉了答案。
男人放下筷子，緩緩坐直了身子，抬眼的那一瞬，李秋緣才發現江旭的耳朵上竟然還戴著一隻耳釘，輕點在耳垂，好像盛大花火裡閃耀的那點星光，一點一滴，流動婉轉。
“一個人也挺好的，自在。”
江旭看似貼心的安慰並沒有起到甚麼作用，李秋緣低下頭嘆了口氣，稍稍側過頭，一旁的瓷磚被擦得鋥光瓦亮，依稀映出了李秋緣的面容。
平平無奇，甚是普通，甚至不做表情的時候還有點兇相。
沒有女朋友也很正常吧？
“不過我還以為李老師你會有女朋友。”
江旭眉眼稍彎，竟是帶上了點狡黠，看似隨性地問，“那男朋友呢？”
這一問，讓李秋緣剛夾起的肉啪嗒一聲又掉回了碗裡，詫異的神情根本隱藏不住，微微張大了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不是李秋緣認知裡的提問。
“男，男朋友？江醫生你說甚麼玩笑，我可是男的。”
李秋緣哈哈一笑，認定了江旭是在開玩笑，“你肯定是在逗我哈哈。”
江旭也不解釋，歪著頭眼角含笑。
這個話題就這樣被略過，李秋緣原本和江旭吃飯還有些拘謹，但事實上江旭就是個很好的傾聽者，雖然不算很健談，但每一句話都深得李秋緣心。
而李秋緣是個話癆，他平常看上去不愛說話只是因為沒甚麼人陪他說，事實上只要話匣子開啟，李秋緣甚至說得上是眉飛色舞。
“哎，對！我和你說，之前有個人販子來我們園門口冒充孩子家長就要把孩子領走，不讓領還在那罵，那聲我擱裡屋都能聽著，結果我一出去你猜怎麼著？”
李秋緣一邊繪聲繪色，一邊給江旭展示當時的場景，江旭就坐在對面，認真地看著，捧場。
“怎麼著？你和我說說。”
“那傢伙當時看到我臉就慫了，原本還罵罵咧咧的，見了我一扭頭就鑽旁邊麵包車裡，哈哈哈那慫樣你是沒看到，車輪子一打滑還差點栽路邊。”
李秋緣笑得岔不過氣，片刻又覺得自己笑太大聲，立馬閉上嘴縮了脖子坐了回去，“抱歉，是不是一點都不好笑。我朋友都嫌我煩來著。”
“沒有的事。”
江旭還安慰他。
李秋緣憨笑一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去趟洗手間。”
江旭起身，身上淺淡的香水味也撲面而來，淡淡的，甚至有點冷，李秋緣覺得還挺好聞。
但他也從來不用香水這玩意，不知道對方噴的甚麼。
李秋緣坐在那，江旭一走，他又安靜了下來，甚至開始覆盤自己剛才怎麼又管不住嘴，和一個才認識不過短短一週的人說這麼多話。
這也是李秋緣的一個毛病，眼下懊悔不已。
江旭雖然嘴上不說，但一定也覺得自己很煩吧。
李秋緣一個人坐在位子上不斷覆盤，但過了很久，江旭竟然都還沒回來，李秋緣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和服務員說了一聲緊接著自己去了洗手間。
“江旭——”
李秋緣沒看到江旭的身影，於是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心想這傢伙總不會被自己煩到藉著來洗手間的功夫偷偷溜走吧？
喊了幾聲，都沒聽見對方回應，李秋緣頓時落寞了下來。
這小王八羔子竟然真不在。
覺得他煩就煩，怎麼也得和他說一聲吧。
李秋緣正想轉身離開，身後忽然響起江旭的聲。
“李老師。”
李秋緣轉過身，只見江旭從身後的一間隔間忽然走出，隨手把個隔間的關上。
“江醫生？你在啊。”
李秋緣琢磨這人在怎麼剛才不回自己，但江旭也只是笑而不語，徑直走到了洗手檯前洗手，水流聲細細綿綿，江旭微微頷首，李秋緣就站在對方身邊，視線忽然停在了一處奇怪的地方。
“江醫生，你嘴唇怎麼腫了？”
江旭聽見，稍稍抬起眼，望著鏡中的自己，唇瓣確實比剛來的時候要腫一些。
“可能是剛才被辣到了。”
男人不著痕跡地斂起眼睫，說道。
李秋緣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可片刻後又覺得不對勁，他們點的菜不都是清淡掛的嗎？因為李秋緣的智齒傷還在恢復，江旭特意沒給他點重口味的。
又想再問一嘴，江旭卻已經洗好了手，先開了口：“走吧，抱歉，讓你擔心了。”
江旭說完，李秋緣又不好意思了起來，覺得自己剛才那一舉動簡直就是小題大做，搞得對方現在還要向自己道歉。
“沒沒沒。”
李秋緣總不能和對方說，自己是怕他丟下自己跑了才來這看看的。
這樣顯得他多少有點小肚雞腸了。
“吃完了是不是？”
江旭又問他。
見李秋緣點頭，江旭便笑著說：“那就走吧。”
說完，便帶著李秋緣徑直朝店門外走去，李秋緣見服務員不攔，還問一嘴結賬的事。
結果服務員說剛才這位先生已經結過賬了。
嗯？
李秋緣看向江旭那所謂的“這位先生”，好好好，給他玩這個是吧。
等走出店，李秋緣湊上去。
“多少錢，我轉你。”
江旭聽後，嘴角微微上揚，視線落在李秋緣真誠的臉上許久才回了句：“下回你請我就行。”
真是一句客氣的廢話。
但李秋緣也清楚當下爭不過江旭，於是語氣故意添了點威脅味道：“那可說好了，別下回我喊你你不出來啊。”
“好。”
江旭整個人比李秋緣還高一點，身形挺拔，臉也是帥得無可救藥，一路上惹了不知道多少的視線，甚至還有小姑娘當著李秋緣的面來和江旭搭訕。
正當李秋緣嫉妒的時候，卻只聽江旭淡淡說了一句：“我有孩子了。”
對方不信，以為是江旭隨便找的理由。
於是江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秋緣，李秋緣哈哈一笑，拍了拍江旭的肩膀，衝那妹子說：“他沒騙你，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等那姑娘遺憾地走遠，李秋緣拱了拱江旭。
“哎，話說啥時候把嫂子帶出來見見？”
李秋緣還真挺想看看能和江旭結婚的女人會是怎麼一類，想來應該也很優秀。
“......以後再說吧。”
但李秋緣沒想到的卻是這一回江旭沒有淺笑應下，反而是愣了一愣，緊接著眸色黯淡了下來，就連嗓音也好像低沉喑啞了一些。
“時候不早了，我先送李老師你回去，待會還要去接小蝶。”
“哎不用，你先去接孩子吧，我自己回去就行，這兒離地鐵站也不遠。”
李秋緣哪肯再麻煩對方，但沒想到江旭還是堅持把他送回了家。
“下回見，小蝶在幼兒園還得拜託李老師你多照顧照顧。”
“當然，每個孩子在我這可不得好好的。”
李秋緣在江旭的注視下上了樓，這裡是郊區的居民區，因為就五層，所以就沒設定電梯。李秋緣才走到家門口，卻只見那門口坐了個人。
李秋緣被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這些天太累眼花見鬼了。
沒等他看清楚對方，對方卻看到了他，眼眸倏地亮了起來。
“李玉寧，你，你你.......”
“哥！”
李玉寧起身，一下跳到了李秋緣的身上，李秋緣害怕對方受傷，只能一把抱住。
“我好想你啊，哥。”
對方纏在李秋緣身上遲遲不下來，這時身後卻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李秋緣轉過身，看到樓梯的拐角處，江旭竟然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樓道里，神情有些捉摸不透。
見李秋緣看自己，江旭又恢復了標準的笑容。
陽光從樓道頂上那狹小的窗戶鑽入，灑在了對方火紅張揚的髮梢，讓本該昏暗的樓道染上了別樣的色彩。
“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在李秋緣恍惚的那一瞬，他聽見對方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