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遲到的爸爸
雖說口嗨一時爽,等李秋緣真正躺上牙椅的時候又完全是另外一種體驗。
江旭叫來了一名助手,二人圍著李秋緣,刺眼的燈光咋李秋緣跟前亮起,那一刻李秋緣只覺得自己的手止不住發抖。
“我現在先給你打麻藥,會有點疼。”
李秋緣聽到江旭如是說,可直到麻藥的針頭真正扎進李秋緣的上顎以及牙齦的時候,他才體會到這所謂的有點疼到底是多疼。
李秋緣從小就怕疼,眼下更是,雖然知道這樣有些丟人,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疼是吧?”
男人似乎是看到了李秋緣的臉因為疼痛而逐漸猙獰,語氣愈發溫柔,“沒事的,再打一針就好了,很快的。”
這一刻,李秋緣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平日裡安撫小孩子的影子。
只是,對方顯然比自己更有說服力。
李秋緣的注意力不由得再次被對方柔美的臉吸引,這樣的長相,別說小孩了,就連李秋緣自己都樂意給對方面子和好臉色。
這可真叫李秋緣羨慕,就憑長相,他當初都被自個院長拒絕八百回,畢竟誰家幼兒園老師不笑的時候一臉兇相,一拳好像能打死一頭熊。
往事不堪回首,李秋緣的眼淚因為悲傷的過往終於忍不住淌下。
“嗯?怎麼還真哭了?”
始作俑者看到李秋緣眼角滑落的淚水,語調尾部微微上揚,“不哭不哭,已經打好了。”
感受到嘴裡感知漸漸消失,李秋緣剛想舒一口氣,只聽江旭再次起身,和助手說道:“你去給我找個扳手來。”
扳手……
李秋緣左手按在了右手上,以防自己的手抖得太明顯,被對方瞧見。
所以待會要幹嘛?在他嘴裡裝修嗎?
李秋緣大機率可以猜到到底會是怎樣一個情形,面上的恐懼幾乎具像化。
像是看出了李秋緣的害怕,江旭忍不住再次勾唇。
“是做甚麼工作的?健身教練嗎?”
男人看向李秋緣襯衣包裹下緊實的肌肉,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練得真好。”
“……我是幼師。”
李秋緣躺在牙椅上,悶悶出聲,因為麻藥的原因,說話漸漸有大舌頭的味道來。
不過他的回答顯然在男人的意料之外。
“幼師?”
李秋緣看到男人的神情明顯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溫文爾雅的最初模樣,甚至多看了李秋緣兩眼,眼底倒映出李秋緣單純無知的臉來。
“真沒想到你會是幼師,這個好像還挺少見的,不過說來也巧,我女兒的老師好像就是位男幼師,我女兒甚至還挺喜歡的。”
江旭一邊準備手術要用的工具一邊和李秋緣閒聊,直到李秋緣嘴裡的麻藥徹底起了效果,江旭終於是拿起了口鏡,臉上掛著淺淡的笑緩緩湊近,“放輕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李秋緣只覺得自己的神經像在被反覆蹂躪。
他能感受到自己牙齒被打磨,探針在自己齲齒的洞裡不斷攪弄,機器冰冷的聲音從自己嘴巴里傳出,又在他的整個腦袋裡徘徊。
整個過程,江旭還會不住安撫。
“嘴巴再張大一點,痛嗎?不痛是不是?”
完全就是安撫小孩子的語氣,江旭那張俊朗的臉在李秋緣跟前不住貼近,從李秋緣這個角度看,甚至可以看到對方那兩簇濃密的睫毛,透過燈光,簌簌抖動。
真是個很好看的男人。
李秋緣莫名想咽口水,可他的口水都被吸唾器給吸走,只能乾巴巴地看著對方。
想到剛才對方像是隨口提起的話。
這樣的男人,竟然已經結婚有孩子了。
果然,優秀的人在哪都是搶手的,大概也就李秋緣這種長相,學歷都平平無奇的會因為找物件結婚這件事被家裡人不斷催促,逼迫。
李秋緣自己都很清楚自己沒有甚麼好的,更別說他是一名男幼師,回到家親戚一同吃飯爸媽都不會主動提起他的工作,就好像他做一名幼師犯了天條一樣。
真煩。
……
“再縫個線就好了。”
一場簡單的微創手術做剪刀剪斷線的那一刻落下帷幕,李秋緣咬著棉花感受著嘴巴里的異樣,乖乖地坐在牙椅上等著對方給自己的錢包來上重重的一擊。
“一週後記得來拆線。”
在付完款後,江旭仰起頭,溫柔地囑咐說。
李秋緣暫時說不了話,於是小雞啄米般地不住點頭。
“那下回見。”
李秋緣兇險的牙科之旅終於結束,等回到家裡,麻藥的勁兒過去,李秋緣終於意識到了甚麼叫做痛到麻木。
他又餓又疼,只能看著手機裡火辣辣的吃播喝根本不成形的米粥。
沒有甜點,沒有美食的日子根本就是折磨。
大抵是缺少多巴胺的分泌,李秋緣再次去幼稚園的時候,就連隔壁小太陽班的王老師都看出了他的萎靡不振。
“去看牙了?”
“嗯。”
李秋緣抱著灌滿小米粥的飯碗,一邊喝一邊委屈巴巴地回應。
“哎,都和你說少吃點甜的了。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就喜歡喜歡吃甜的?”
王老師也納悶,李秋緣真是她見過的最奇怪的男人了。
回想當初第一次見到李秋緣還是在幼稚園的招聘上,本就寥寥無幾前來面試的幼師中間唯獨李秋緣一個男人。
那天的李秋緣穿了件普通的運動服,戴了頂帽子,因為是夏天的緣故,胳膊露出了半截。
肌肉線條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無比流暢,小麥色的肌膚毛髮稀少,整體身形又是尤為高大。
這樣的一個人,實在很難注意到。
也很難有人相信看著明明更像是健身教練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來應聘幼師的。
後來好像是園長實在招不到人了,男人也是軟磨硬泡,終於是留在了這幼稚園。
但其實那時候的園長並沒有要長期僱傭男人的意思,他甚至一開始就把李秋緣安排進了後廚,生怕把孩子們嚇著。
可誰都沒想到,這個年紀的孩子最為天真爛漫,也自然不懂得甚麼歧視,他們只知道幼稚園裡面有個能一手抱一個還能轉圈圈的老師,對方甚至每到節日還會親手給他們每個人準備小禮物,後廚也經常有他做的小蛋糕,小糖果。
因為有一次課間,李秋緣抓住了亂竄進幼稚園的野貓,結合不久前講的武松打虎的故事,李秋緣“武松老師”的外號也就這樣傳開了。
不過王老師知道李秋緣根本不會因此難過,甚至有點樂在其中的感覺。
某種程度上來說,李秋緣真的很好。
“最近別吃甜的了,小心牙又壞掉。”
王老師起身,好心勸告了一句。
李秋緣愁眉苦臉地應下。
如果不能吃小蛋糕,那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當然這一切都暫時無法打倒李秋緣,眼下他最著急的還是自己單身這個問題。
其實李秋緣著急的也不是這個,他單身倒是無所謂,只是因為他遲遲找不到女朋友,家裡的長輩幾乎每隔兩天都要打來一通電話。
話裡話外都是讓他回去相親。
說得好像去相親對方就真的看得上他一樣。
李秋緣深深嘆了口氣,竟然不由得想到了在自己嘴裡裝修的某位成功人士。
那樣的人才是搶手貨,像他這樣一沒長相二沒錢的,確實沒資格抱怨。
本該平淡又愜意的生活就是被這樣碎片化的煩惱一點點佔據,最後變得支離破碎的。
李秋緣一邊收拾手頭上的雜物一邊尋思著找個時間去趟寺廟去去身上的晦氣,王老師卻再次趕了回來。
“怎麼了,王老師,不是已經下班了嗎?”
李秋緣作為幼稚園唯一一個男幼師,幼稚園裡的髒活累活大多交給他幹,而每次放學把孩子們送到家長手上則是王老師這一類外表就溫柔得體的老師做的。
不然家長們看到一個頂著一張一拳能把人揍飛的臉的肌肉男牽著自家孩子稚嫩的手,總會不由得多想。
“李老師,我家裡有急事,得先回去,但還有個孩子的家長還沒來,你能不能幫我等一下那家長。”
王老師看上去確實著急,手裡的電話都不住作響,李秋緣見狀自然不會拒絕。
“小事,你先回吧,這邊我來就行。”
李秋緣笑呵呵地應下,對方面露感激的神情,接著就離開了,只剩下李秋緣一人,還有……家長遲遲未來的那個孩子。
“小蝶,要不要先在這畫會兒畫?”
李秋緣還在收拾今天孩子們玩的積木,將它們一一放進對應的盒子裡,小蝶就坐在一旁,外表恬靜可愛,今天對方穿了件黑白格紋紗裙,但頭髮還是簡單的雙麻花辮,顯得有些不搭。
要是李秋緣的話,他應該會把對方的頭髮盤起來再箍個小發箍,應該會很有氣質。
“怎麼,不高興了?”
不過四歲的孩子,就算刻意壓制情緒臉上多少也會表露,李秋緣看出了小蝶的不悅,放下手頭的東西坐在了小蝶的身邊,“沒事的,小蝶。爸爸媽媽肯定是太忙了,不是每個人每一次都能準時的,你要給他們遲到的機會。”
“真的嗎?”
小蝶的聲音略帶懵懂意味。
“當然啊,武松老師難不成還騙你啊。”
李秋緣的聲音沉穩又溫和,其實他真的很喜歡小孩子,因為孩子們帶給他的快樂很多都是成年人的世界給不了的。
如果他也有像小蝶這樣的女兒就好了,李秋緣想不到自己到時候會有多開心。
不過短時間內大概是沒這個機會了。
剛想嘆口氣,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抱歉,我來晚了。”
一如既往的溫柔,彷彿夏天池中蓮葉偶然落下的一滴雨珠,輕柔地捲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李秋緣驀然抬起眼,一頭與本人格格不入的紅髮撞入了他的眼底,隨後是對方同樣略顯詫異的神情,但很快對方又莞爾一笑。
“竟然是你。”
某位牙醫先生稍稍歪頭,笑容鬆弛,卻又意外地勾人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