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
陳也走了之後整個家裡靜悄悄的，顯得電視機裡的聲音特別聒噪。
方冉用毛毯裹著自己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心神不寧的，想著是不是前陣子加班累著了，覺得心跳一下下像是要蹦出來似的。陳也在的時候以為是害羞緊張，現在猜想是不是心臟真的有甚麼問題了，哪天抽空得去醫院看看。
她隨便翻了一個沒看過的評分還不錯的電影放著當背景音，躺在沙發上刷手機消磨時間。
方冉正看著微博上的明星八卦，突然螢幕頂部顯示林薇發來了一條資訊。
林薇：【你猜我來相親看見誰了】
方冉腦海裡閃過了無數個兩人的共同單身好友，還沒來得及回她，一張明顯是偷拍角度的照片就發了過來。
點開圖片放大的那一瞬間，方冉的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照片裡的是陳也，坐在對面和他一起喝咖啡的是一個女生。就這模糊的偷拍視角里都能看出女生長相不錯，體態優雅。
林薇的資訊像潮水一般湧了進來。
林薇：【甚麼情況？你拒絕陳也了？】
林薇：【你人呢？昨天晚上去哪兒啦？】
林薇：【回你爸媽家了嗎？】
方冉一時沒抓穩，手機順著毛毯劃到了地毯上，沉悶的一聲像顆石頭在方冉的心上重重砸了一下。
寒冷突然爬了上來像是沒有手腳的鬼影纏繞著方冉全身，她能感覺到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心跳比原先更快更有力地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
她覺得悶得快喘不上氣了。
無限驚恐的狀態下，求生的本能讓方冉克服了僵硬顫抖的身體，從沙發上艱難地撐起身子走向大門，一路上扶著牆才能讓已經發軟的雙腿行走。
一直到坐上計程車，她才給林薇打了電話，讓她去省醫院接她。她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覺得渾身乏力，身上一陣陣的冷汗，心跳也極快，她這是怎麼了？
方冉到了醫院直接被護士按在急診做了一系列檢查，頭部胸部直接上了核磁，等林薇趕到的時候方冉剛剛掛上水。
“醫生怎麼說？”林薇著急地問。
“沒事兒。”方冉躺在病床上表情有些無奈，“具體的要等核磁結果，醫生說大機率是......驚恐發作。”
“驚恐？”林薇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都怪我！我就不該給你發甚麼訊息，就不應該告訴你的。不對，我今天就不宜出門，不宜相親。”
方冉看林薇這樣子一下子笑了出來：“和你有甚麼關係，我這個症狀其實細想來有一陣子了，只是我一直沒在意。”
“真的？”林薇生怕方冉是為了安慰她，“沒騙我？”
“真的。”
“林薇，你不用自責。”方冉看著一旁坐立難安的林薇，“我相信陳也，這事兒應該是有誤會的。”
“那你怎麼還會甚麼驚恐發作？”林薇問。
“我不知道。”方冉低頭看著被子上的線頭髮呆，“會不會是八年前遺留下來的問題......”
“請問剛剛送來急診的方冉在幾號床？”陳也的聲音從急診室外面護士臺傳過來。
“這兒呢。”林薇拉開簾子朝著陳也招了招手，陸一鳴也跟在後面。
“我沒事兒。”方冉看著一臉焦急的陳也笑著安慰他，“真的沒事兒，就是心跳有點兒快。”
“怎麼會突然這樣？”陳也緊緊握著方冉的手，眉頭都擰在了一起，“早上在家裡不是還好好的嘛。”
“你想想自己今天干甚麼了！”林薇看方冉也不說話，一時著急脫口而出。
陳也轉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林薇，才想起來陸一鳴喊他去相親的事情。
“你聽我解釋。”陳也趕忙說，“誤會。”
“是誤會，我可以作證。”陸一鳴搶著解釋，“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在一起了，所以師父讓我騙陳也去相親我就答應了......”
“我甚麼都沒幹。”陳也搶了話拉著方冉的手，讓她看著自己，“到了現場意識到是相親我立馬就和對方說清楚了。”
“我證明！”陸一鳴舉起手發誓的樣子，“說清楚之後喝了個咖啡就結束了，聯絡方式都沒有。”
陳也掉頭皺眉看著陸一鳴，他用手打了打嘴：“不是，咖啡都沒喝完就結束了。”
方冉看著陳也和陸一鳴你一句我一句搶著解釋的樣子，彎腰笑出聲：“知道了，你甚麼都沒幹。”
陳也這才放心下來：“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好好好，知道了。”方冉回握了一下陳也的手。
陸一鳴和林薇看兩人和好的樣子，紛紛識趣地撩開簾子出去坐到走廊椅子上了。
方冉任由陳也緊緊握著自己，聽著他難得的唸叨。
“我收到你的訊息說你在急診，嚇得心臟都要停住了，我真的害怕醫院這個地方，一路上過來我滿腦子亂想，生怕你出甚麼事情了，冉冉，你不能有一點兒事，不然我怎麼辦......”
方冉靜靜地看著陳也，用視線勾勒著他的模樣，從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看得非常仔細，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像是此生最後一次看陳也一般。
“怎麼啦？”陳也察覺到了方冉的不對勁，輕聲問。
“陳也。”方冉摸上陳也的臉，眼眶紅了一片，“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
“甚麼？”陳也愣住了，他覺得自己聽錯了，呆呆地看著方冉。
“我說，”方冉深吸一口氣，低頭避開陳也的溫柔目光，“我們分開吧。”
方冉看陳也一直沒有回應，抬頭看著他：“對不起。”
陳也很久都沒有說話，再開口的時候發現嗓子都有些啞，聲音有些顫抖：“為甚麼？”
“我可能等不到你關於當年的解釋了。”方冉冷靜地說，“我很喜歡你，很愛你，但是已經沒有辦法和你在一起了。”
陳也幾次想開口但都耐著性子聽方冉說下去。
“我相信你當年是有苦衷的，一定有很多的無奈很多的不捨，但是你把我扔下了這是事實。我原先也不知道這件事對我的傷害這麼大，畢竟這八年間甚麼反應都沒有，直到你的出現，我控制不住地喜歡你想要靠近你，才發現我的身體會有生理反應。我禁不起任何的風吹草動，你明白嗎？”方冉低頭把陳也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我喜歡你，也相信你，但是我很累，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但是看到照片就是會剋制不住地心慌，我整個人像跌進了冰窖裡一樣......”
“別說了。”陳也站起來抱住了方冉，把她的頭深深埋在自己的懷裡，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方冉說完沒有想象中的解脫感，心像被針扎一樣刺痛，這段本可以有個美好結局的感情被她親手毀掉了。
一切都結束了。
她真的很想和陳也在一起，但是她的身體不相信他的愛了，她控制不了。
“對不起。”方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靠在陳也的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沒關係。”陳也的手輕輕撫摸在方冉的頭髮上，“沒事的，我都能理解，沒事。”
方冉寧願陳也生氣狠狠地對她發火，都不想看到他就這樣選擇默默地接受了一切。
方冉在陳也的懷裡哭了很久，等她情緒緩和下來陳也才重新坐在了病床旁邊的椅子上。
“我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對你傷害這麼大。”陳也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如果知道的話，我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所以，”方冉覺得自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你當年為甚麼要走？”
“我母親突然生病了，心臟病。”陳也看著方冉咬緊了牙關，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我那段時間生活很混亂，你被你媽媽帶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去你家拜訪母親就病危住進了醫院，我需要錢，需要專家。那時候的我就像艘破了洞的船，海水不停地灌進來，我就看著我的人生一點點往下沉，我怎麼能拖著你和我一起沉下去呢。”
“你應該告訴我的。”方冉意識到自己當年被沈清韻關起來了，“不過有點難，情況是有點複雜。”
陳也看著方冉扯了扯嘴角：“我知道這些都不是我能扔下你的理由。”
方冉抬手擦掉留下來的淚水，搖搖頭：“我原諒你了。”
“都過去了。”陳也抬手擦掉方冉眼角的淚水，“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方冉坐在床上抱著蜷起的雙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微微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陳也站起來微笑看著方冉，方冉的眼眶忍不住又紅了起來，他擠出笑容揉亂了方冉的頭髮，“你好好休息。”
方冉看著陳也走出急診休息室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胸口，心臟因為輸液的關係平靜了許多，身體也不再發寒了。
以她對陳也的瞭解，他一定能理解她，原諒她。
那她該怎麼辦呢？
醫生讓她遠離應激源，所以她現在只能遠離他，遠離這段感情。
已經無法百分百信任陳也的愛的她該拿這段感情怎麼辦才好呢？
捨不得又不得不放下。
可能真的到向前看的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