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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和好

2026-04-08 作者:晴茴

和好

還在裝修的展廳很大,足足有三百平。

地面鋪著防護用的灰色纖維板,上面全是腳印、油漆滴、和不知道甚麼的汙漬。

牆邊靠著一排排還沒安裝的展板,白色的,表面覆著一層保護膜。角落裡堆著腳手架,鋼管交錯,工人們爬上爬下。

陳也站在展館中心,拿著圖紙對照著現場的安裝。

東邊的牆已經刷好了,純白色的乳膠漆,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西邊的牆才颳了一半膩子,灰撲撲的,露出底下水泥的本色。

南邊是一整面落地窗,北邊是入口,現在用塑膠布擋著,防止灰塵飄出去。

空氣中,電鑽的聲音突然響起,刺耳又尖銳,把角落站著的方冉嚇了一跳。

一個工人正在往牆上打孔,準備安裝射燈軌道。打孔的震動讓牆上不停地落下細細的粉末,白色的,像初雪。

陳也抬頭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吊著縱橫交錯的軌道,有些已經裝了射燈,有些還空著,露出裡面的電線。工人們站在腳手架上調整燈的位置,嘴裡不停喊著“左邊一點”、“高了高了”。

不懂裝修的方冉和夏嶼遠遠站在牆角。

“這燈,”陳也看著圖紙開口,“是不是太亮了?”

裝修領隊老周低頭看他:“你是藝術館的視覺指導,還懂這個?”

陳也指著天花板的射燈,說:“這幾盞燈的位置明顯也不對,到時候燈光打在畫上會形成重疊的光斑。”

老周從腳手架上下來,走到了陳也旁邊。

“東邊那組射燈,整體得往左移三十公分。”陳也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工頭愣了一下,看向老周。

老周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射燈,點點頭:“聽他的。”

工頭揮揮手,兩個工人爬上腳手架,開始調整。

陳也走到展廳中央,站定,抬頭看天花板。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腳下投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又說:“西邊第二排,第四盞和第五盞,角度各向外偏十五度。現在這個角度,等會兒裝上畫,光會打在參觀者的眼睛裡。”

工頭揮揮手,又有兩名工人爬上了腳手架。

陳也走到東牆跟前,用手掌貼著牆面,摸了摸,回頭看老周:“這牆的膩子,颳了幾遍?”

“兩遍啊,標準流程。”

陳也搖頭:“這面牆要掛攝影作品,攝影作品對平整度要求比油畫高。兩遍不夠,燈光一打,任何一點不平都會顯出來的。再加一遍,打磨仔細點。”

老周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陳也又走了一圈,這裡看看,那裡摸摸,時不時說一句:“展板之間的縫隙,留三毫米,熱脹冷縮會變形。”

“地面的防護板,換厚的,這種薄的踩兩天就破,到時候把地磚劃了更麻煩。”

“空調出風口的方向,調成朝上吹,不然冷氣直接對著畫,時間長了畫布會收縮。”

方冉看著拿著圖紙站在現場指揮的陳也,第一次對他曾經是江東大學建築系連續兩個學期都是拿獎學金的學生有了實感。

他學過,他記得,他是不是曾經也想過建造點甚麼。

太陽很快就落下了,夕陽沾滿了天邊,像是喝醉了的少女臉龐,泛著紅暈。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

一個工人扛著鋁製梯子轉身,梯腳掃過半空,直直朝著方冉的後腦勺削過去。

陳也本能地一步跨過去,右手從方冉身後探出,一把攥住梯子的橫檔,同時左手猛地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梯子在離她後腦勺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哎哎哎——對不住對不住!”工人嚇了一跳,趕緊把梯子扶正,“沒看見沒看見,領導沒事吧?”

方冉沒回答。

她整個人被陳也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隔著兩層衣服,她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又重又快,像是要跳出了胸膛一般。

夏嶼整個人嚇得愣在原地,回過神後默默在對面的角落裡舉起了相機。

陳也的手臂還箍在方冉的腰上,緊得有些發疼。

“沒事。”陳也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很穩,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一樣,“下次注意點。”

工人連連點頭,扛著梯子跑了。

陳也沒鬆手。

方冉也沒動。

展廳裡突然很安靜。工人們陸續收工走了,腳步聲、說話聲漸漸遠去。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方冉低聲說:“鬆手。”

陳也這才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

他退後一步,兩隻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哪兒。他的眼睛看著地面,看著地上的影子,看著那些還沒鋪完的防護板,就是不看她。

“剛才......沒嚇著你吧?”他問。

“沒有。”

“那就好。”

方冉抬手,把自己被他弄亂的頭髮別到耳後理了理。她的手有點抖,但她不想讓他看出來。

她想起八年前,有一次他們在巷子裡走,一輛腳踏車突然從拐角衝出來,他也是這樣,一把把她拽進懷裡,緊緊護住。

那時候她抬頭看他,陽光在他背後,他的眼睛亮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現在她抬頭看他,夕陽在他背後,他的眼睛垂著,不看她。

“你怎麼回家?”陳也問。

“我開車了。”

“哦,好。”陳也慢慢走開,在她身後傳來聲音,“夏嶼,走了。”

陳也漸漸走出她的視線,走進外面的夕陽裡。

方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低頭看自己的腰,剛才被他攬過的地方,衣服上有一道淺淺的皺痕。

·

回到家不等沈青韻問出口,方冉就說自己不吃晚飯了,直接上樓鎖了門。

沈青韻最近的問題無非就是你有沒有找小安?小安有沒有再找你?兩個人到底怎麼啦?因為甚麼事情啊?

方冉耳朵都快被唸叨出繭子了。

方冉握著手機,開啟和林薇的聊天框,打著字。

她把最近的證件照還有今天的檸檬糖、蝦、意外摟腰一股腦全部告訴了林薇,隨後又連著發了兩條資訊過去。

“陳也,他這算不算在示好?”

“他是不是......喜歡我?”

對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但遲遲沒有資訊發過來,方冉急得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喂,林薇,你看到資訊了嗎?你覺得怎麼回事?”方冉捂著嘴小聲問。

“冉冉,你和陳也最近這麼刺激吶!”

“哎呀,你別調侃我了,我最近腦子都要蒙成漿糊了。”

“我覺得——”林薇語調拉得老長,“你不妨把話問開,問問他當年怎麼回事。”

“這怎麼可能!”方冉音量忍不住提高,隨後又立刻捂住嘴,本能地轉頭看了眼房門,輕聲說,“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問他,你當年為甚麼把我甩了?我要不要臉吶。”

“也是。”林薇沉默了一會兒,“那就靜觀其變,看看陳也他到底想幹嘛。總之,冉冉,你做甚麼選擇我都支援你,選個真心對你好愛你,你也真的喜歡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對了,你和周序安是不是還在冷戰?他還沒來找你道歉嗎?”

林薇話音剛落,沈青韻就在房門外敲起了門:“快出來,小安來家裡了。”

方冉趕忙捂著嘴對著手機,說:“不說了,周序安來家裡了。”

方冉掛掉電話,去開了房門,沈青韻站在門外,小聲對她說:“小安帶了一大束花來,你態度好點兒,別耍小性子,知道嗎?”

“知道了,你反正胳膊肘往外拐。”

“還不是為了你啊,臭丫頭。”

方冉沒下樓,周序安捧著花上樓進了她的房間,沈青韻笑著幫兩人把門帶上前,還不忘囑咐:“有話好好說啊,小安待會留在家裡吃晚飯。”

“好,阿姨。”

方冉雙手叉腰坐在椅子上,一副不想搭理周序安的樣子。

周序安捧著花走到方冉面前,遞給她,說:“冉冉,你很喜歡的花,我今天看見的時候就想到你了。”

方冉瞄了一眼,厄瓜多爾玫瑰,她甚麼時候說過喜歡這種花了?

周序安一直都這樣,明明每次是要來道歉的,但卻遲遲不肯卸下面子來說話,總是拐彎抹角。

方冉以往都會給足他面子,態度和意思大致到位,就算了,可這次,她偏偏不想再妥協退讓了。

“你來幹甚麼,就送花?”方冉一下接過花,“花送到了,你回去吧。”

“阿姨還留我吃晚飯呢。”周序安笑呵呵地說。

“哦,那你下樓吃吧。”方冉起身開始趕人。

周序安這才有些著急,喊著“冉冉”、“冉冉”。

方冉完全不為所動,用力推著周序安的肩膀,把人往房門口推。

周序安眼看著這招不管用了,才察覺到方冉這次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冉冉,我錯了!”周序安眼睛一閉,說了出來。

方冉的動作果然停住了,開始等他接下來的話。

周序安深深呼吸一口,內心像下了某種決心一般,緩緩說出口:“對,我承認,我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調查了你和陳也的事情。”

方冉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但是!冉冉,那是因為我愛你啊!”周序安拉起了方冉的手,神情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太想了解你了,我想知道你的過去,分擔你的痛苦。當時在紐約,我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能做,只能安靜地陪著你。但是現在我都知道了,以後你不開心了可以告訴我,我希望你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可以是我。”

方冉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了,她看著周序安的眼睛,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她的未婚夫,他竟然這麼深刻地愛著她。

周序安緊緊握住方冉的手:“我承認,我嫉妒了,我知道你曾經那麼深深愛過一個男人的時候,我控住不住我自己,我發瘋一樣的嫉妒他,所以那天吃飯的時候我才會口不擇言。對不起,冉冉,我以後不會了。”

方冉看著周序安發紅的眼眶,輕輕撫上了他的臉。

“我也要道歉,我最近情緒不好,才會對你發脾氣,我......”

周序安打斷了方冉的話,把她緊緊抱在懷裡,說:“冉冉,我們好好的在一起,不要再去想別人了,不要因為任何人再吵架了,不值得。”

方冉感受著腰上的溫度,一樣的位置,陳也下午也摟過。

周序安說得對,她的確不應該再胡思亂想。周序安穩穩地陪在她身邊三年,她再過幾個月就會和這個男人結婚了,這是誰也不能改變的事實。

她不允許自己的人生再次因為陳也這個騙子的出現而陷入混亂。

方冉輕輕拍著周序安,安撫道:“我們會好好的,沒有別人,只有我們,以後都只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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