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第 20 章
想通那一日,宋如昔拉開緊閉三月的房門,陽光落滿肩頭,眼底的麻木散盡,只剩一片沉定如石的執念。
她不再哭,不再笑,不再夜夜無眠地問天問地。
十三歲的少女,身形尚纖弱,脊背卻第一次挺得筆直——她心裡清清楚楚,從今往後,她活著,只為一件事:為夏家翻案,昭雪沉冤。
從此,尚書府裡的宋如昔,變了。
依舊是每日琴棋書畫,依舊出口成章,依舊是旁人眼中才情卓絕的宋家嫡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溫婉沉靜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不肯罷休的心。
她把所有空餘時間,都用來翻找一切與夏家相關的痕跡。
書房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她翻遍父親書架上的舊檔、朝臣名錄、刑獄劄記、往年邸報,凡是沾得上“夏侍郎”“夏府”“謀逆案”字樣的,一頁一頁細讀,一行一行記在心裡。字跡密密麻麻寫滿小箋,藏在妝盒底層、書箱夾縫、枕下暗袋,不敢讓人輕易發現。
她不懂朝堂黨爭,不懂世家權衡,不懂甚麼叫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懂甚麼叫皇權平衡、棄子保車。
父親從不與她講這些,母親也只讓她安心做閨閣女兒,說“朝堂事,不是女兒家該沾的”。
可她不管。
她不懂權謀,便死磕細節。
不懂勢力糾葛,便記人名、記時間、記地點、記每一句傳言。
她不懂何為證據,便憑著一股笨勁:
誰當日上過奏摺,誰提過“人證”,誰“恰好”不在京,誰事後升官最快,誰閉口不提1夏家……
她全都記。
她裝作無意,向父親身邊的書童打聽舊聞;
裝作好奇,向母親問起當年京中軼事;
裝作閒談,向來訪的世交女眷旁敲側擊。
每一句隨口提起的“夏家”,都讓她心臟狂跳。
每一點零碎資訊,都像一粒微塵,被她小心翼翼攢起來,生怕漏過一絲一毫。
她知道這件事難。
難到近乎絕望。
父親宋尚書,並非不心疼夏家,並非不知冤屈。
可他能做的,早已在案發時用盡。
對方勢力太大,盤根錯節,牽連著皇室宗親、朝中重臣,甚至可能……觸及天顏。
宋家自保尚且不易,根本不敢公然翻案,不敢留下半點“偏袒夏家”的把柄。
連身居尚書之位的父親都束手無策,
她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無官無職,無權無勢,深居閨閣,連邁出府門都受限,又能做甚麼?
她做不到。
理智一遍遍地告訴她:你做不到。
你掀不動這盤根錯節的黑網,你碰不到幕後真兇,你甚至連線近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可她偏不認輸。
做不到,也要做。
不能昭雪,也要找證據。
不能立刻翻案,也要一點點攢。
她對著那盞夏家哥哥送的舊花燈,在心底一字一句,對自己發誓:
“我不管是兩年、三年,還是五年、十年。
我不管我要翻多少書,問多少人,忍多少委屈,冒多少險。
我一定要找齊證據,
我一定要讓夏家的冤屈,大白於天下。”
她不求一時功成,不求驚天動地。
她只求不放棄。
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年。
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
她還小,她才十三歲,她有時間。
她可以等,可以熬,可以一點點磨,一點點挖,把那些被掩埋、被抹去、被撕碎的真相,一點點拼回來。……
夏峋姐姐死在十三歲,和她現在一般大。
夏家哥哥死在十九歲,即將行弱冠禮……
他們的命,不能白沒。
他們的冤,不能白受。
宋如昔把寫滿細碎線索的紙片緊緊攥在手心,指尖發白,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孤絕的堅定。
世道再黑,她也要做那隻撞向燈火的飛蛾。
真相再深,她也要一寸寸刨出來。
她不懂權謀,不懂算計,不懂世家愛恨。
她只懂一件事:
不平反夏家,她這一生,心不安,目不合,意難平。
從此,少女的心事不再是詩詞風月,不再是迷茫感傷。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一件事——
找證據,等時機,為夏家,討一個遲來的公道。
哪怕用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