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何?”
衛青姝還在猶豫之際,秦禕已然來到簾幕後,聲音略顯急切。
兩人明顯有些驚恐,互相遞送眼神之後,穆永思才緩緩走出簾幕,身子俯得極低,滿腔複雜情緒回應:“回皇上,娘娘並無大礙,只是受了些許驚嚇,我開些安胎藥,多休息便好。”
“安胎?”
秦禕眉頭明顯微皺,幽深的眼眸露出微微怒火,語氣也不由得升高。
衛青姝心中恐慌,姐姐入宮卻懷有身孕,秦禕即使偏愛姐姐,秦禕恐怕也依然覺得是一件恥辱的事情吧。
此刻他哪裡想衛青妧好好安胎,或許恨不得打掉這個孩子吧。
即使現在偽裝成衛青妧的樣子,也不能讓“假孩子”出現問題,不然以後該如何收場。
衛青姝故作虛弱緩緩走下床榻,弱柳扶風的樣子多了幾分楚楚可憐。
她伸出纖纖玉手半撩撥起簾幕,看向秦禕,滿目柔光與哀憐:“求皇上憐憫,臣妾回住處多休息便好,不用麻煩穆太醫的。”
“咕嚕嚕”
肚子飢餓的腸鳴不適合的響起,令秦禕的目光望向衛青姝的腹部。
衛青姝抿了抿唇,嬌憨的笑了笑,小手尷尬的捂了捂肚子。
抬眸卻見秦禕有些發愣,幽深的眼眸似乎有星星點點的亮光歡呼雀躍,像是在謀劃甚麼。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衛青姝心底一驚,莫不是他在謀劃打掉孩子?
這可如何是好。
“走。”
然而,還來不得細想,秦禕寬大的手掌便握住她的小手,拉著她向著宮殿外走去。
秦禕的手掌溫熱而有力量,她的手像是被他包圍了一般,有些冰涼的小手也練練暖和了起來。
他就這麼牽著她的手,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大步向前走著,周遭的風景也如同飄過歲月一般。
手中傳來的溫熱,衛青姝一時間心底翻湧起復雜的心情,她說不上來是甚麼情緒,似乎從未出現過,又好像出現過被她遺忘了。
但是她記得,在嫁給秦皓之前,在秦禕還是翩翩少年的時候。
秦禕為了平定四處流竄擾民的土匪,帶兵出京。
那天大雪剛停,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她起得晚些,卻還是穿了一身紅色毛裘去送他,一路風霜刺骨,白皙的小臉凍的通紅,指尖也泛著粉紅的冷。
秦禕本已經準備出發,在皚皚白雪中猛然看到一抹紅,立即勒住了馬跳下來。
雪地溼滑,他跳下來之際踉蹌著差點撲倒,卻未曾在意,穩了腳步又快步飛奔著跑向衛青姝。
他幽深如星空的眼眸閃著光,卻在站定的那一刻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想要伸手去暖一暖她紅彤彤的小臉,卻又覺得唐突,再低頭又見到她粉紅的小手,終是伸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反反覆覆暖著。
那年大雪覆蓋,他一身銀袍與天地渾然一色,衛青姝卻痴痴笑著只會笨拙又努力暖手的秦禕。
思索著以往,也未曾注意到周圍的變化,等站定才發現已然到了寒涼宮。
順著衛青姝的目光看去,秦禕皺眉看著衛青姝的小手,神色霸道冷漠反問:“愛妃不允許朕牽著你嗎?”
衛青姝回神,看著不同以往的秦禕,柔柔一笑,目光繾綣:“能與皇上牽手,是臣妾的福分。”
然而秦禕未曾改變神色,幽深陰鷙的目光看透人心一般直勾勾盯著衛青姝,身體前傾帶著壓迫的氣息:“與舒妃牽手,也是我得福分。”
感覺到危險,衛青姝嬌柔的想要靠近,卻不料秦禕靠的很近,他溫熱的氣息似乎已經打在臉上,身上的檀香淡淡的散發出來,壓迫的氣勢卻未曾收斂。
只是語氣似乎帶了一絲請求,或者是哀求: “以後,只許給我牽,好不好。”
衛青姝覺得她肯定是出現了錯覺,面前容貌俊美卻滿身暴戾的君王說出了哀求話語。
“好嗎?”
思索著,衛青姝眼眸微垂,似是有些為難。秦禕好看的手指輕輕桎梏著她的下巴,令她抬起頭直視著他。
四目相對,衛青姝不由得心底打顫,他似乎得不到回應,目光已然帶著近似瘋狂的恨意,又隱忍著。
衛青姝再次想到他醉酒殺掉曾有曖昧男子的嬪妃,一時間再次陷入恐懼之中。
被恐嚇到,衛青姝眼底瞬間氤氳起一層水霧,身子無力癱軟的撲進秦禕懷中,小手不安分的他的胸前劃圈,嬌滴滴的樣子格外惹人憐愛,聲音又嬌軟: “臣妾只愛皇上一人。”
似乎感受到衛青姝的懼意,秦禕溫柔了些許,只是神色有些複雜,喃喃回覆著“好”。
“陪我吃飯吧。”
此刻陸陸續續的有人端著美味佳餚來到寒涼宮。
此刻,衛青姝才細細打量起寒涼宮的變化。
寒涼宮不知何時在門口處栽種了些許梅花枝椏,小路也鋪上了鵝卵石。
外觀還未曾有甚麼變化,但是走近些許卻發現房間的陳設已然煥然一新。
房間的屏風已然換成了琉璃珠玉窗簾,紗幔偏偏,擋住風寒。
床榻上的棉被換成了蠶絲棉被,軟榻也添置在一旁,梳妝桌子也鑲著金玉,富麗堂皇又不失美觀。
房間的陳設也換了華麗的叫不出名字的物件,那一瞬間房間似乎不在寒涼。
前面的餐桌上,美食珍饈精美又誘人。
向前細細看去,江南美食似乎如數被秦禕蒐羅來了。
蘇系菜中的松鼠鱖魚被炸的金黃,而那一層亮閃閃的糖衣又格外誘人,那模樣定然酸甜可口,柔嫩爽口。
還有一道蟹釀橙,慢慢的蟹肉被橙皮包裹,若是吃上一口,那定然美味非常。
精緻美好的桂花琉璃凍盛放在青玉碗之上,晶瑩剔透。
還有一道月光寶盒,潔白如雪的扇貝盛放著粒粒珍珠,耀眼奪目,仔細看去卻不曾是珍珠,栩栩如生的工藝令人讚歎。
餐桌上每道飯菜都誘人可口,衛青姝卻悻悻的嚥了咽口水。
這些美食不是宮中御廚的手藝,想必是從江南蒐羅而來的師傅。
如此用心良苦,看來著實寵愛衛青妧,卻也有可能是為了肚子中的孩子。
萬一她食用被放了墮胎藥的美食,吃出來,那豈不是身份造假了。
衛青姝憂慮的看著眼前的美食,這是她熱愛的啊,此刻卻要思前想後拒絕心中所念。
秦禕諱莫如深的看著衛青姝,眼底暗流翻滾,似乎心中有著止不住的情緒,眼見衛青姝從驚喜變得愁容,他也跟著皺了皺眉頭。
但他只冷淡走上前:“用膳吧。”
裝吧。
衛青姝抿了抿唇上前,準備去迎接美食的誘惑。
“啊…”
“咚”
未曾留意到一旁的人經過,衛青姝便撞上了端茶的宮女,秦禕還未走遠,眼疾手快攔在了衛青姝身前。
滾燙的茶水再次潑在了秦禕身前,茶杯灑落一地,宮女也連忙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在地面,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滾”
秦禕冷冽的聲音帶著薄怒,不悅的神情有些醒目。
衛青姝卻盈盈一笑,白嫩的小手撫在秦禕手背,妖媚一笑:“皇上息怒,妾身為您換身衣服吧。”
看著宮女如此模樣,衛青姝亦是想起前幾日她潑在秦禕身上的熱水,是她肆意妄為了。
秦禕卻絲毫未曾在意自己身上的溼漉,深邃的眼眸快速掃過衛青姝。
衛青姝身上滴水未染,更沒有受傷的痕跡,秦禕神色緩和,眼神卻冷的如同刀子看向跪著的宮女:“丟出寒涼宮。”
衛青姝鬆了口氣,只是丟出寒涼宮,應是無大礙。
秦禕垂眸看向自己衣衫上小片的溼漉,衣袍上的銀絲線肉眼可見的暗淡了,他從衛青姝手中扯回手臂,又保持一定的距離。
“皇上?”
衛青姝滿眼疑惑,杏眸無辜的看向秦禕。
衛青姝心中卻嘀咕:秦禕又有甚麼變態的想
法嗎?
秦禕看著她天真無憂的神情皺了皺眉頭,她這般兔子般的膽子,若是被嚇到,是不是就跑了?
秦禕神色幽深,聲音惱怒:“朕不過來吃頓飯,竟如此波折,舒妃自己享用吧。”
衛青姝杏眸微睜,心中忐忑,連忙往前走一步。
然而未等衛青姝說些甚麼,秦禕迅速向後退了一步,與她始終保持距離。
“臣妾……”
衛青姝一驚,逆了龍鱗了?
心中的恐慌驟然爬上眉頭,不會和解決那些刺客一樣解決我吧。
她的眼眶微紅,似乎下一秒就要掉出淚珠。
秦禕再次皺眉,心口隱隱犯痛,對上她的眼眸一種窒息感席捲而來。
他連忙垂下眼眸,舒了一口氣,便轉身如同逃竄一般離開。
衛青姝愕然,眼淚還未掉落出來呢。
然而,下一秒。
“娘娘,剛剛的宮女已經解決了,請娘娘寬心用膳。”
傳報的訊息讓衛青姝再次一愣。
聲音細若蚊蠅又顫顫巍巍,似乎她下一秒便倒在地上:“解決是甚麼意思?”
傳報之人垂下眼眸,心中亦是膽怯:“稟娘娘,是死了。”
“啪”
那顆未曾掉落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落在了衣衫上,她緩緩地扶著一旁的桌邊癱坐在繡蹲上。
秦禕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行宮處,秦禕褪去被浸染的衣衫,卻還是忍不住吐了一口鮮血。
抬眸間,他陰煞的眼眸看向一旁的侍從,冰冷的語氣從口中撥出:“那批人不用查了,全都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