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姻緣橋上稀稀疏疏的人來來往往,有滿懷欣喜碰到滿臉嬌羞的男女,也有漠不關心的路人,也有沒有遇到相約之人的失落之人。
而衛青姝恰恰便是那失落之人中的一人。
她抱著手中的吃食靜靜的等待,後來或許無聊,她緩慢的送到了嘴裡。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伸手去拿吃食卻撲了空,吃食已然吃盡,卻依舊沒有等到人影。
天氣陰沉沉的,姻緣橋上的人似乎也少了很多。
或許李承恩早就到了,去榕樹下等待了呢。
衛青姝也不再耽誤,前去榕樹下匯合。
榕樹離這並不很遠,卻是各條路聚集的地方,想來也會相遇的。
榕樹很是高大,鬱鬱蔥蔥的枝椏籠罩著一片大地,低垂的綠葉似乎伸手便能夠到。
榕樹旁一塊白淨的大理石似乎被很多人溫柔的撫摸過,光滑圓潤。
李承恩也沒有在榕樹下。
衛青姝不喜歡等待,這種百無聊賴的時間是很磨人的。
向來她喜歡的便去爭取,她討厭這般被動的等待。
除了今日李承恩,似乎她二十年來,只等過一人。
她驕傲如同明珠,卻也曾等過年少的秦禕。
年少時,秦禕忙碌,總是踩著與她相約的時間到達,而她早早準備奪人目光的服飾妝容,卻在提前到達一次次等待中失落。
沉悶的天氣也忽而變了臉色,淅淅瀝瀝的雨滴“啪嗒啪嗒”落在葉子上,透過縫隙滑輪下來。
衛青姝眉頭緊蹙,李承恩為何還未來。
她心中有些猶豫,若是離開李承恩來了怎麼辦,若是不離開便要繼續淋雨。
更何況,就算離開,這密集的小雨也不能讓自己安然無恙的離開。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一把油紙傘從身後出現在上空,遮住了洶湧的雨滴。
衛青姝抬眸,星眸瞥到煙雨朦朧畫面的油紙傘,紅潤的唇角微微抿了抿。
她緩緩轉身,眼眸中的光芒撞入秦禕深邃的如深海一般的眸子。
秦禕換了一身茶白色的衣衫,淺色衣服多了些許少年感,他眼眸深邃卻沒有一絲深沉,一改這些年的陰沉,陰雨綿綿伴著油紙傘,剎那間將衛青姝拉回了從前。
以前的秦禕瓊脂玉樹,也曾是讓她在這樣的雨天瞬間心動。
初見時,秦禕正失意,獨自跑到林蔭道,遇上下雨也不躲閃。
那場雨淅淅瀝瀝,像今日的雨,不足以讓人瞬間成為落湯雞,但是淋久了也會溼透衣衫。
那日衛青姝也正巧回城路過,遠遠的便瞧見了少年的秦禕,秦禕一身藏藍色衣衫,稜角分明的臉龐極致俊俏,少年如玉一般讓人挪不開眼,他深沉思索的模樣又多了些許穩重。
鬱鬱蔥蔥的林木與他渾然一體,雨滴也不過是浪漫的陪襯。
衛青姝一身白色衣衫,撐著黛粉色油紙傘,從秦禕身後遮住了忽然的潑天大雨。
然而少年只是回眸瞥了她一眼:“謝謝,我不需要撐傘。”
衛青姝未曾理會,她只盈盈一笑如同雨中最清新的彩虹,又如同狡黠的狐貍:“我撐傘撐的太久,有些累了,你可以幫我撐傘嗎?”
秦禕深邃的眼底閃過異樣的光,也許衛青姝不知道,那一眼便一眼萬年。
此時的雨也忽然變的急促了起來,噼裡啪啦落在油紙傘上,又將衛青姝拉回了現實。
“回去吧。”
秦禕率先開了口,眉頭微皺,她白淨的小臉經過雨水的洗滌多了些許楚楚可憐,打溼的少量髮絲附在額頭。
秦禕眼眸依舊深邃,帶著心疼的錯覺,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動那髮絲。
衛青姝卻想到了李承恩,看著潑天大雨皺眉:“李家公子怎麼辦?”
秦禕心疼的眼眸閃過一絲複雜,耐著心思解釋:“李承恩不會來了。”
“怎麼會?”
衛青姝咬了咬唇角,自己是被放鴿子了嗎?
“李家夫人出行遇到劫匪,李承恩去解救家人了。”
衛青姝嘴巴微張,驚詫之中瞥到外面的雨點點頭:“那我們回去吧。”
油紙傘下兩人如同一對璧人,秦禕撐著傘不動聲色的接近她,直到衣衫相連。
秦禕靜靜側眸瞥過衛青姝,在她察覺之前又悄然收斂自己的目光。
——
雨在午後前便停了,傍晚時分稀稀疏疏的又擺起了小攤。
雨後的空氣清新,熱鬧的街道,加上燈火映照,一片祥和與浪漫,這樣的場景總是忍不住去逛一逛的。
“衛姑娘。”
傍晚,李承恩出現在衛青姝面前,一臉歉疚,“很是抱歉,失約了。”
“李家公子不必在意。”
衛青姝淡然一笑,“李公子有事處理,青姝能夠理解。”
李承恩垂頭,手指緊握衣衫:“那姑娘還願意與我再相處相處嗎?”
“那是自然。”
衛青姝看著熱鬧的集市,“暮色正好,不如我們去逛一逛吧。”
李承恩抿著嘴笑著,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暮色正好。”
秦禕又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很是欣賞的看著集市,“不如一同前去。”
衛青姝與李承恩一愣,秦禕怎麼又出現了?
“臣妾也想出來走動走動。”
衛青妧也緩緩的走來,走到秦禕身旁,伸手抓住秦禕的衣衫,一臉溫柔,“臣妾可否陪皇上?”
秦禕似乎也沒有料到,臉色忽而陰沉了,眼眸瞥過衛青姝無奈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李承恩與衛青姝在前面走,秦禕和衛青妧跟在身後。
衛青姝為了等衛青妧放慢了步子,衛青妧則緊緊抓著秦禕拉遠了距離。
“老鷹來啦。”
“快跑,快跑,躲起來。”
然而滿是人群的集市,幾個孩子在這追逐打鬧,在群人中穿梭。
“小心。”
小孩子跑著差點撞到衛青姝,李承恩眼疾手快將她拉在了自己身旁。
衛青姝微微蹙眉,似是驚嚇過後的小兔子,一臉的嬌媚無辜。
感受著近距離的解除,李承恩的臉色蹭一下子紅了起來。
“你…沒…事吧?”
聲音不自覺的顫抖,眼神裡滿是閃躲。
“沒事。”
衛青姝緩過神眨了眨眼眸,準備拉開兩人的距離。
“斯…”
然而頭皮卻因為拉扯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李承恩一愣,低頭便瞅到一縷秀髮夾在了紐扣中,他連忙道:“衛姑娘你的頭髮被夾住了,你等等。”
“衛姑娘你忍著點哈,我給你解開,如果疼你就喊出來。”
兩人近距離的接觸在夜色正濃,燭光升起的集市格外和諧,似乎融入了這般人間煙火。
秦禕在衛青姝被撞到之時便要衝上前去,然而衛青妧拉住了她。
“皇上,么么與李家公子有如此難得機會相處,我們也該撮合撮合。臣妾進宮還未和皇上好好說說話,不如趁此機會去別處逛逛,瞭解瞭解。”
秦禕眉頭微皺,凌厲的的眼神如刀:“衛青妧,沒有人能對朕指手畫腳,你也該守好你的本分。”
衛青妧卻面無懼意,莞爾一笑:“皇上教訓的是,皇上大可以上前將么么也搶進宮,臣妾也不會有任何說辭。”
秦禕眉頭蹙起,他怒瞪一眼衛青妧,最後狠狠的甩出一句回去。
將髮絲全部取出,再回頭秦禕與衛青妧早已無影無蹤。
衛青姝倒也不擔心,有秦禕衛青妧出不了甚麼意外。
而兩人相處會更放鬆自由。
“李家公子,你家祖母沒事吧。”
衛青姝貼心的詢問。
李承恩搖搖頭:“無礙,只是車子在半道忽然壞了,嚇壞了祖母。”
衛青姝蹙眉,以後的看向李承恩:“只是車子壞了,不是遇到了劫匪?”
“沒有遇到劫匪。”
李承恩一臉茫然,“我家僕從是這般解釋的嗎?”
“僕從?”
衛青姝眉頭皺的更緊,“我也沒遇到僕從。”
“我臨去之前,是命家僕給你送信的。”
李承恩也多了些許疑惑,“那是誰去告訴你訊息的。”
“皇上。”
“皇上?”
此刻,李承恩眉頭緊皺滿臉疑惑,衛青姝便一臉茫然了。
堂堂皇帝,堂堂暴君親自去送訊息?
帶著疑惑,兩人又逛了逛集市,但有疑惑的兩人並沒有逛多久便回去了。
然而剛到寺廟門口,衛青姝便敏銳的發現裡面戒備森嚴,比離開之前多了一絲異樣。
她小跑著來到借住的禪房,重重士兵把守,在秦禕與衛青妧門前,兩具血淋淋的屍體擺在面前,秦禕如同修羅一般,面無表情凝視著一切。
他身上沾染了些許鮮血,卻沒有見到任何受傷的地方,讓人看了更多了幾分嗜血的冰冷。
往他身後看去,門是敞開的,冰冷的地面上衛青妧跪坐著,雙手撐著地面,衣衫些許凌亂,似是受到了驚嚇,眼神中滿是無助。
衛青姝神色一慌,害怕的嘴巴微張跑向衛青妧。
秦禕收起了冷漠,迎著她跑來的身影,伸出手想要攔住她,告訴她自己沒事。
然而衛青姝就這般無意的從秦禕身旁擦肩而過。甚至推開了他伸出的手,徑直的奔向衛青妧。
“妧妧你沒事吧。”
衛青姝慌張的手都不知如何安放,想要抱住衛青妧又怕嚇壞她。
衛青妧已然收回了神思,也驚詫的目睹剛剛秦禕從欣喜到冷漠的微神情,有些無奈的看著衛青姝搖搖頭:“么么我沒事。”
衛青妧看著衛青姝,神色示意瞥向秦禕。
衛青姝也似乎回過神來一般,小心翼翼的抬頭對上秦禕陰冷的目光,柔弱的身子顫了顫:“皇上您應該也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