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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妙人 我想到西州去。

2026-04-08 作者:木秋池

第117章 妙人 我想到西州去。

從螢拜謁公主府, 經女官引路,來到了淳安公主起居院裡的香室。

從前公主只在前院思賢堂見她,與其他幕僚和外臣一樣, 自知曉她是落樨山人後,便不再與她見外,常常召她到私人之地。

今日之香室更是私密,乃是公主晨起打坐、涵養靜氣之所, 連那雙孿生郎君也無幸踏入。從螢解氅除靴, 只著單衣白襪,有些拘謹地躬身走進,迎面撲來一陣暖融融的旃檀香, 隱有梅雪之清氣夾雜其間,是常在公主周身聞見的香味。剛站了幾息,便覺得自己也被這香氣染濃了。

“坐。”

淳安公主只著中單, 未綰青絲,是燕居的打扮, 正踞坐香幾前撥弄博山爐,姿態十分閒適,不像君對臣、上對下,倒像接待閨中密友。

從螢仍周全行了禮, 這才在公主對面跪坐。她靜靜看著公主調香, 沒有出言打攪,卻是公主直然開口道:“你是為了謝玄覽之事來的吧?”

從螢垂了垂睫, 道了聲是。

她以為公主會不悅,不料她只是笑了笑:“說說你的想法。”

從螢將斟酌了幾百遍的腹稿向公主陳述,一應利弊,條理分明。

她認為大周與西韃之戰, 謝玄覽是最合適的將帥之選,但她也沒有避諱承認,倘若謝玄覽擁兵自重,會助長朝堂上謝氏黨羽的聲勢,庸臣望風而偃,於公主處事不利。

公主道:“你倒實誠,到底想不想讓他活了?”

從螢說:“我自然想要他活,但我為公主謀事,不能欺心背主,何況方才所言盡是事實,就算我不說,公主也自有斟酌。”

“我今日來向公主求恩典,希望公主能支援他統帥西州,兵馬錢糧足應供給,讓他能一心殺敵,無後顧之憂。此求非只關乎國計,也是我的私心,我願為此私心向公主作出承諾,保證公主不會因此受損。”

公主的目光始終靜靜望著她:“你如何能保證?”

從螢說:“晉王會替公主出手清剿謝氏黨羽,絕不給他們向公主發難的機會,公主只須專注國政、敦養民望,以待化龍即可。”

“你能替晉王做這個主麼?”

從螢頷首:“晉王從無問鼎之心,他為我謀,而我為殿下謀。”

公主點點頭:“朝堂之事好說,西州那邊,倘若謝玄覽得了錢糧勳爵後擁兵自重,圍剿雲京,又該如何?”

從螢說:“若公主信得過我,我願做公主遣使t,前往西州監軍。”

淳安公主愣了片刻,覺得出乎意料:“你說你要去西州?”

從螢點點頭,說:“我是晉王妃,是公主幕僚,天然與謝氏對立,我的身份合適。何況就私情而言,除了我,恐怕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掣肘謝玄覽,於情於理,都應由我來做監軍。待年底論戰結束,我將太儀諸事交予薛露微,便可趁開春之前動身。”

公主沒有一口答應,她沉吟了許久,拾起香撥將爐內的香灰理平整。

她說:“這件事,我不贊同。”

從螢略蹙了蹙眉:“公主可是不信我?”

公主慢慢搖頭:“如藺相如、唐雎之輩孤身赴敵,本就是九死一生之險事,何況你如今是晉王妃,要代他的政敵去牽制他,我只怕他因愛生恨,反而害了你。”

從螢說:“三郎不會的。”

她的回答斬釘截鐵,語調卻溫柔認真。像沉沐在愛河裡的少女,聽見對心上人的質疑後,篤信地想為他洗清這冤屈。

從螢自懷中取出一封信,呈與公主親覽:“這是昨日收到的三郎家書,可以為證。”

正是晉王冒名頂替的那一封。

公主看罷笑了笑:“阿螢,你恐怕低估了男人的嫉妒心。”

如她後院一群已調教得極溫馴的面首們,尚且暗中別苗頭,何況晉王與謝三皆是人中龍鳳、不群之鶴,恐怕只有大打出手的份,豈有將心上人溫良恭儉相讓的道理。

至少據她所知,晉王為了娶姜從螢,暗中使過不少手段,意氣驕矜如謝玄覽,又怎會輕拿輕放?

她問從螢:“你要去西州監軍,晉王同意嗎?”

從螢說:“不讓他知曉,待我出了京,他就抓不住我了。”

公主挑了挑眉,忽而暢然大笑:“阿螢啊阿螢,你可真是個妙人。”

甘久這不識貨的憨包,整日裡嘀咕姜從螢古板,殊不知她才是真的膽大包天,有石破天驚的大主意。

從螢見她發笑,心知有戲,加意懇求道:“這是我與公主之間的事情,我為公主謀,也請公主幫我。”

淳安公主蓋上香爐:“此事,我要好好想想。”

甘久在外稟報說有朝臣請見,侍女們捧著盥洗衣物在外等候,從螢便引身告退,尚未邁出香室,忽聽公主發問:“你可知我為何在此見你?”

從螢默然一瞬,點點頭道:“公主是想讓我知道,你不以君臣之別待我,而是以朋友、以知己。”

“那你呢,我在你心裡,是貴主多一些,還是危牆居士多一些?”

從螢聞言,屈膝下拜,深深叩首。

隔著曖曖香霧,公主眼裡的笑意淡了些許。

卻聽從螢說:“公主也好,危牆居士也罷,在我心裡都是一人,從未分而待之。做公主的僚屬是盡忠,做居士的知己是盡義,事君以忠義,正是為了讓居士不再自嘲危牆。”

公主聞此,許久無言,直待爐中香霧燃盡了,方低低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臘月十四,趕在朝廷封印休沐前一天,天女渠畔要舉行第二次清談論戰。

因有前次做鋪墊,許多雲京百姓前來圍觀,又因事涉朝爭,諸官僚也紛紛關注,使這場始自學子間的意氣之爭,陡然變成了鳳啟三十三年結束前最熱鬧的盛景。

為此,鳳啟帝特頒一道聖旨,國子監和太儀女學,無論哪方獲勝,都能直接選拔一百名學生入翰林院。

翰林院是朝廷養士之地,進了翰林院,將來才有機會入朝為官。國子監的監生本就可以透過科舉入翰林,特選拔擢於他們是錦上添花,但是對尚未爭得科考資格的太儀女學而言,卻是闖入廟堂的唯一一線索橋。

因此太儀諸位學子們得知這個訊息後激動非常,臨近論戰這幾天,個個囊螢映雪、懸樑刺股。

就連從螢,也生生熬青了一雙眼。

這天清晨,晉王按住她,剝了個雞蛋給她滾敷,見她頻頻出神,不由失笑:“名師出高徒,連阿禾你都能教明白,還擔心甚麼?”

從螢仰面閉著眼睛:“昨天聽到風聲,說對面請了大儒來指點。”

晉王:“不過是叢山學堂裡的一群老不死,再加上狄知卿這個半瓶子水。”

“有狄知卿?”從螢驚訝睜眼,“快快,給我拿一頂冪籬!”

上次論戰,狄知卿以一己之力挫太儀諸生,幸而最後有從螢救場,抓住了他的大錯處。這是個極好勝的人,他既敢來第二場,必定抱了雪恥之心,做足了充分準備。從螢深知贏得此次論戰就是贏下太儀的前途,不敢掉以輕心,決定要親自上場。

冬日上午,日光燦如冷金,灑在渠岸高壇。

高壇上局勢焦灼,高壇下喝彩不息,人人都興奮非常,絲毫覺不出天冷。

為了保證公平,此次論戰的裁判分為兩撥人,一撥是在野的鴻儒,為確保他們不因立場偏私,准許國子監與太儀雙方各選三位,剩下一位由鳳啟帝親自抽取。

另一撥是在場的民眾,如之前一樣,可以將手中紅綢花拋給贊同的學子。

依舊是引箭射燈籠,一連三題,都圍繞著“臣先盡忠”還是“臣先盡職”。

國子監受謝氏諸師指點,立場在“盡職”,本質上是為謝玄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做鋪墊,以便謝氏黨羽仗其勢在京橫行。

所以太儀的立場自然在“盡忠”。

公主為君,忠於公主亦是忠君。

兩邊學子唇槍舌劍、旗鼓相當,但國子監監生自負天之驕子,時露輕狂之言,比之真正做到了娓娓有理的太儀學子,便顯得有些淺薄,漸漸落了下風。

眼見著場下將紅綢花都拋向太儀,幾位鴻儒也未見得多麼偏袒,國子監這邊有些急了,連忙請出他們的援手狄知卿。

這邊狄知卿剛踏上高壇,那邊太儀請上來一位頭戴冪籬的窈窕女郎。

“是你?”狄知卿眼睛微微一亮:“倘若我贏下論戰,可有幸請姑娘同遊?”

從螢心裡笑他,面上不顯,鄭重道:“狄公子先請。”

狄知卿的確做了充足的準備,上引聖人言,下援國朝例,將“盡職”等同於“為民”。“民重君輕”是儒家正統,他這一番高論穩穩站上了高地,底下有人頻頻點頭。

從螢瞥見有幾位鴻儒判已為他寫下“甲等”。

狄知卿滔滔不絕一炷香,話音落時將摺扇一合,掃視眾人神色,不免志得意滿,向從螢道:“請教娘子高論。”

從螢不緊不慢上前一步,將狄知卿方才引過的例子一一駁斥。

她過耳不忘,且都精通。

不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以其背後因駁其表面,使眾人恍然大悟:他說如此如此,實則不然不然。

駁完了狄知卿的例子,開始舉她自己的例子,聽得狄知卿臉上的笑逐漸凝滯——他孤陋寡聞,對於她所舉之例,竟然大部分都一知半解!

從螢言語直白,不炫口彩,娓娓如同講故事一般。幾個例子講罷,已聽得眾人若有所思,然後才開始論理,但聽得句句駢正、字字入木,先揭穿了“盡職”未必“為民”,殊不見苛捐重賦、毀苗踏田、逼民從軍皆是職務之行;然後論“盡忠”是為君計,若君命仁德,則恭行君命正是盡忠,若君命有失,則犯顏直諫,亦是儒家正道。

須知鴻儒判們雖在野,並非人人天生淡泊,也有因諫言太過被褫奪官職。

這些人自比韓退之“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聞得從螢這番言論,不由得感傷自身,心中共情。

他們是因為盡忠才被貶的!盡忠有甚麼錯!

憤然提筆為從螢判上了“甲甲等”。

從螢講完最後一句,不緊不慢向狄知卿一揖,高壇內外響起了捲浪般的喝彩聲,聽得人心中激熱。

從螢再次贏過了狄知卿,太儀再次贏過了國子監。

在歡呼聲裡,從螢道了句“承讓”,轉身要走,狄知卿卻接受不了這個結果,突然拔腿追上,想要拉她的胳膊,結果不小心扯落了她的冪籬。

“落樨山人”的真面目露在眾人面前。

“是你!”

“是她!”

天地間寂靜了一瞬。

大多數人驚歎於從螢的年少才貌,也有人知道些內情,竊竊議論起她的身份、她的情史。

國子監這邊,旁聽的謝相,以及叢山學堂諸師都變了臉色。

謝相惱她薄情寡義,背刺謝氏,諸師卻記得她曾應徵叢山學堂女師,彼時他們高高在上,斟酌她是否夠賢惠守誡,不料今日卻遭她批面,竟然t合眾之力都沒能贏下她,栽了這樣大的跟頭。

狄知卿完全愣住了,腦海裡迴盪著旁人驚呼的“晉王妃”三個字。

他原本以為是個有些才學的寒門姑娘,想借此揚名自彰,以博個好姻緣……

“請還給我。”從螢淡淡望著他手裡冪籬。

一隻手從他身側伸出,將冪籬奪了去,是原本在高臺旁聽的晉王殿下,拄著玉拐走到她身邊,為她遮擋謝氏那些不友好的視線,重新將冪籬為她戴上。

她自平地登上高壇,卻不再走下去,而是挾晉王同歸最高處,那帷帳後極尊極貴之所在。

流言所傳晉王奪人所愛,夫妻關係不好,今日不攻自破。

在野鴻儒判們見無意賣了好給晉王妃,心裡或暗暗得意,期待重得起用。

圍觀百姓見晉王妃不恃身份,肯對他們言傳身教,只覺得高高在上的皇室化為了具象,心中頓生仰慕擁躉之情。

狄知卿陰差陽錯,歪打正著,將眾人的情緒都推上了新的高潮,好處盡歸太儀。

但他也並非全無所得,起碼當天夜裡,他醉酒而歸時,被人麻袋套頭狠狠打了一頓,抓過冪籬的手骨折了數月,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作者有話說:小謝後臺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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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認太子為兄長》by何時忘卻營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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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湖水打溼,雪白中衣緊貼了胸膛,正透出一道桃花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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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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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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