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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願意 阿螢,你都記起來了?

2026-04-08 作者:木秋池

第114章 願意 阿螢,你都記起來了?

夜色昏昏, 流燈曖曖,賓客已散,觀樨苑內卻仍熱鬧, 到處一片彩繡輝煌。

從螢安坐在新房內,聽見外頭喜娘們的吉祥話不斷,聲音很是歡欣。她張望幾回,問過幾次時辰, 喜娘笑盈盈道:“有這樣如花似玉的王妃惦記著, 殿下他必不會誤了吉時,想來是賓客熱情,前頭絆住了。”

今天哪有人敢攔晉王殿下。

從螢沒有說甚麼, 垂目想自己的心事。

自夢見那十五年後,她心裡對晉王的感情十分複雜,一直想與他好好待一會兒, 可大婚在即,他避而不見, 竟至今也沒有機會。

倒是聽紫蘇隱晦提及,今日晉王登集素苑親迎,雖然表面上春風溫煦,暗地裡是帶了兵的, 若從螢反悔, 恐怕是打著強行將她綁上花轎的主意,真是十分驚險。

從螢聽罷, 心中沉思:他是把她想成了甚麼樣子?恐怕從前種種,一定令他心裡怨她的絕情。

她請喜娘幫忙摘了珠冠,和衣靠在引枕上小盹片刻,就這一會兒工夫, 她又夢見謝玄覽自戕的畫面,他倒在滿地血泊裡,報復般向她隱隱揚起一個笑。

“三郎!”

從螢驚悸而醒,額頭盡是冷汗。

一隻握著帕子的手停在她面前,見她醒了,微微頓住,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從螢面有驚惶,抬目望向這隻手的主人,他尚穿著新郎的吉服,又在前頭飲了點酒,瞧著氣色柔潤,目光卻沉靜幽深,毫無迷離之色。

他說:“欹睡易魘,時候不早了,喚人進來梳洗更衣,到榻上去睡吧,睡前往博山爐裡添點安神助眠的香。”

方才他進門時,喜娘們挑亮龍鳳燭、降下金綃帳,待要喚醒王妃,被他阻了,都欣笑著掩門而去,此時喜房裡只剩他和從螢二人。

從螢突然傾身抱住他,靠在懷中,好半天沒說話。

晉王感覺到她的不安,輕撫她後背安慰到:“做噩夢了嗎?”

從螢點點頭,向他懷裡偎得更深。

晉王說:“他沒那麼容易出事,別怕,西州若有訊息傳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從螢夢見的不是這個,雖然她的確擔心三郎,但眼前這位更令她揪心。

今日拜長公主時,她見他藏起來一張咳出血的帕子,知道他的身體情況確實不容樂觀。又想起近日朝論有關他的種種流言,說他斂權兇狠、不擇手段地黨同伐異,彷彿自知時日無多,所以破釜沉舟般想給她留下些甚麼。

她緊緊抱著晉王不撒手,晉王以為她是覺得這回答敷衍,微微嘆息道:“我是他的後來身,他與我性命攸關,只要我活一天,就意味著他必然無礙,所以這t些時日你不必為他擔心。”

“那你呢?”從螢問,“是不是隻要他活著,你也不會有事?”

晉王說:“我不清楚。”

從螢又問:“他可知道你的存在?”

晉王:“我不知他猜出了多少,但依他的脾性,是否知道我的來歷,並不影響他對我的態度,也許知道了我是誰,反而更想叫我去死。”

他不想在新婚夜裡討論另一個謝玄覽,輕輕推開了從螢起身:“好了,你身上出汗了,我喚人來服侍你梳洗。”

婢女們捧著水盆寢衣魚貫而入,有人為她解發髻,有人為她卸妝面,還有人跪在她腳邊侍弄她的指甲。從螢不習慣被人這樣伺候,但想想自己是第一天做晉王妃,也不好剛來就把規矩都顛倒,只怕顯得她不領情,遂忍著任她們擺弄。

沐浴罷,她出來時,屋裡卻不見晉王的影子。有個小婢女猶豫著小聲道:“方才殿下起身往外走了。”

從螢披著半乾的頭髮、踩著木屐追出去,見晉王正撐著玉杖緩步往外走,連忙喚了一聲:“殿下!”

晉王腳步微頓,回首看向她。

是夜月缺,光華卻不減,冷冷清輝如水如練,在他周身浮起一片朦朧的光暈。這月暈襯得他清冷俊美,也襯得他與滿院喜紅格格不入,不似世間人。

從螢怔怔望著這一幕,想起夢中景象,驀然心尖一緊,不顧冬月寒冷,就這樣身著單薄中衣地跑過去抱住了他。

晉王訝然後蹙眉:“穿這麼少,是想生病嗎?”

低頭見她踩著木屐,他將她抱起往回走,直走進春意融融的臥房才將她放在羅漢榻邊。

從螢卻握著他的手腕不松,仰面問他:“你為甚麼要走?”

晉王反問她:“你為甚麼要追?”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

“所以呢,你是真心想讓我留下嗎?”

從螢微一沉然。他如今的身體狀況,她不知他是否還有心力與她全禮,擔心他吃不消,待要直說,又怕他難堪。

她這一猶豫,落在晉王眼裡,卻被誤解為並不真心情願。

畢竟方才她小夢驚醒,所思所念仍是另一個三郎。

晉王拂開了從螢的手,與她說道:“要你做晉王妃是情勢所迫,但閨房中事並非不得不為,你願意為他守身,我絕不逼迫你,這是我之前答應過的。”

從螢聽了卻有些驚訝:“只是因為這個?”

晉王笑了笑:“你好像很不以為然。”

從螢被拂開了手,又去握他的腕,從身後環住他腰身,側首貼在他蝴蝶骨上。

聲音溫柔如悵:“殿下,你看看我,既然娶我為王妃,當真一點私心也無?”

晉王的身體明顯一僵。

許久,聽見他略帶喑啞的聲音苦笑道:“我當然有私心,我的私心遠比你想象中更加陰險惡毒,我只是不敢放縱而已……阿螢,我已經強迫過你一次了,不想再傷害你第二次。”

前後兩世,從螢都是受情勢所迫才嫁給他,對謝玄覽卻不然,那是她高高興興的籌劃,心心念唸的盼求。

和他相比,他自慚如跳樑小醜,實不願再如前世新婚夜那樣,無恥地逼迫她與他做真夫妻。

此時,卻聽從螢嘆息道:“倘若我情願呢,殿下?”

晉王恍惚以為自己聽岔了,轉身來望著她,欲言又止。

從螢捧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長睫垂落,在頰邊投下一片溫柔側影。

她說:“我對你並非鐵石心腸,你娶我是為了讓我做晉王妃,但我嫁給你卻並非為此,我願意與你做真夫妻,願意與你白頭到老,無論你是晉王殿下,還是夢裡的三郎。”

晉王的目光瞬間一深,彷彿聽見綸音,只覺得鼓膜中耳鳴不息。

他捏著她的肩膀迫近她,在即將觸碰她的唇時卻又生生止住,低聲問她:“為甚麼?”

拋開純粹的心動與情愛不談,他知道她對此世的謝玄覽有一份責任和牽掛。她總是憐貧惜弱,所以屢屢偏心,晉王心裡難受不平,卻不忍責怪她的慈悲。

如今又是為甚麼,是因為他快死了,所以覺得他更可憐些麼?

從螢沒有回答,攬著他的脖頸,主動吻上他的唇。

梅子紅的口脂清香纏綿,她的溫柔裡帶著一股韌勁兒,改坐為跪,傾俯向他,像縛人於柔情中的陷阱,一時竟令他掙扎不開。

也許是掙扎不開,也許他對她,從來都沒有掙扎的意志。

他因顧忌而表現出的放任更像是一種引誘,任她柔軟的嘴唇摩挲貼合,漸漸試探著探入舌尖,吻得更加認真,更加交織深切。

他的手虛虛護在她腰側,雖未觸碰到她,蒼白的手背上已是青筋隱現。

直到聽到“啪嗒”一聲輕響,是他腰間玉帶解落的聲音,這一聲輕響彷彿挑斷了他心裡繫著千鈞重的絲線,他的手臂猛然將她按實在懷裡,加深了這個藕斷絲連的吻。

羅漢榻是供飲茶小坐之用,中間小几擺了數盤桂圓花生,盡數被掃落在榻上。

從螢好一會兒才得了喘息,見晉王起身解衣,修長的手指將盤扣挑開,繁複的吉服層層卸落。他解衣時,目光始終盯著她,從螢從那幽靜如沉璧地目光裡覺出熾熱,竟覺得有些矜赧,輕輕別開了眼。

晉王只著中衣,將她從羅漢榻抱起,走進圍屏,撩開織金墜玉的龍鳳喜帳,將她放在層層堆疊的柔軟錦被中。

這時候,他仍慎重地問她:“倘若將來被他知曉此事,你會後悔今日親近我嗎?”

從螢說:“他是三郎,你也是三郎,你不曾怪我,我相信他也不會。”

晉王俯身吻她,呢喃一般落在耳畔:“千錯萬錯……是他的錯,是我的錯,從來不該牽累你為難。”

知她不會心中負罪,晉王再沒有猶疑,解落最後的遮擋,在衾中緊緊擁住她。

從螢咬緊齒關,難耐地攥緊了身下的杭綢衾褥。

但這不適只有一會兒,在他細碎的親吻裡,很快被其他感覺取代,薄汗淋漓裡,從螢不捨地望著他,指尖在他眉宇間反覆流連。

雖然他變了容貌,但他帶給她的感覺與夢裡一樣。

也許是遭受過太多刀霜劍戟的緣故,曾經結過的痂層層將他包裹起來,讓他變得比此世的三郎更沉穩內斂,更珍重剋制,即使這種時候,也沒有失了分寸肆意衝幢,所有的力氣都用來緊緊抱著她,像一襲溫溫的流水將她裹住。

他望著她的目光令她心口發熱也發疼。

被那目光籠住,便似被無聲的宿命裹挾,令人無所遁逃,何嘗不是心甘情願地沉溺。

從螢沁著汗的指尖從他緋紅的眼角滑下,描摹他嘴唇的形狀,又沾著他溼漉漉的吻,落在他突起青筋的修長頸間。

忽然,她迷離的眼中滾下淚珠,彷彿呢喃般輕聲道:“疼嗎?”

晉王動作微頓,親吻她的淚痕,目光中隱有謹慎:“我弄疼你了?”

從螢輕輕搖頭,直到這時才與他吐露這些時日壓得她難以喘息、時常從夢裡驚悸的心事。

她說:“我夢見你張掛招魂幡,向道士求丹藥,夢見你白日昏沉,夜裡反側,夢見你在三清神像前徹夜叩首,用刀……引頸自刎……”

她的話音從隱隱顫抖變成了泣不成聲,朦朧的淚光裡,帳中的一切都虛成暈影,唯有他的眼睛,仍清晰地望進了她心裡。

“我一直想問你,疼不疼……”

她落在晉王頸間的手被攥住,他的力氣那樣重,幾乎要將她腕骨捏斷。

他眼裡始終溫柔的笑意沉了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幽寂,以及一縷焚心似火、辨不清是愛還是恨的火焰。

“阿螢,你都記起來了?”

“那我倒要問問你,若我不這樣做,沒有得到此世的機緣,你許下的十五年之約,本打算如何赴我?”

從螢無言以對。

晉王掰過她的臉,擦淨她眼裡的淚水,要她躲不得也避不得,咬牙切齒地質問她:“你騙我,嗯?”

“你知道這十五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你對此世的謝玄覽如此慈悲,為何偏對我這樣心狠?”

從螢:“……”

他活像是找到了冤家的債主,積攢了十五載的苦恨衝開了牢籠,釋放出被關鎖已久的猛獸,情慾也隨之如山洪崩瀉。

節拍陡然變了。

他一句接一句地質問,一下接一下地深碾。

從螢驚喘著蜷起,又被他強行展開。

骨子裡,他是比此世的三郎年長十五歲的謝玄覽,從螢覺得三郎情難自禁時已足夠輕狂,不料這位經歷了十五載的戰場殺伐與朝政傾軋,更是狂風驟雨,難以招架。

她後悔被他情深義重的模樣矇騙,在榻上道出了心事。

她幾乎要被t滔天情浪滅頂,想認錯討饒,聲音卻盡碎在喉間,只有細碎喘息偶爾瀉出,浮花浪蕊,浮沉不休。

不知過了多久才平息,恍惚間,從螢只記得周身浸過溫水,又被抱著捲進衾被中。有人扶著她喂水,從螢抓住他的手腕,想說句甚麼,好一陣沒有發出聲音。

她想說對不住。

想說,三郎,我的確有愧於你。

博山爐裡的安神香的確有效,她感覺自己就要睡著了。

耳畔落下輕淺的觸吻,她聽見晉王的聲音,彷彿自夢中傳來。

他說:我找到你了,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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