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強吻 婆母,他欺負我!
集素苑裡彩繡輝煌, 謝夫人和季裁冰正聚在第一進院裡,商量著怎麼把紅綢團花掛到書閣二樓的歇山頂中央。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危險, 今天是個好日子,萬一不小心摔了人,反倒不美。”
“要是我家老三在這兒就好了,他倒是輕輕鬆鬆就能跳上去。”謝夫人悠悠道。
謝玄覽躲在樹上, 聽了這話, 險些笑出聲。
怎麼,姜從螢嫁人,他還得過來打雜?怎麼不叫他搭個戲臺舞一段, 給新嫁娘助助興呢?
謝夫人最終決定把紅綢花掛到書閣一樓的門上方,叫兩個家僕踩著木梯,一會兒就掛好了。
謝玄覽目光陰陰地望著那朵紅綢花, 趁人不備,擲出一顆石子, “嗖”地一聲,將它打落下來。
“花怎麼掉了,”有人前去檢視,“哎呀, 木鉤子也斷了, 這下可不好掛了……”
謝玄覽冷笑一聲,翻身離開此處, 直奔後院而去。
天色尚未亮透,霧濛濛透著蟹殼青。
從螢的起居院裡,木樨花開得正盛,金蕊綠葉垂清露, 衣角拂過時,帶起一片幽幽冷香。
兩個侍女正在挑剪花枝,打算擺在新嫁娘妝臺上。身手伶俐些的踩著凳子,探身抓過一叢茂密的花枝,連聲問:“你瞧這枝如何?我快堅持不住啦!”
回頭一看,另一個人不見了蹤影。
那侍女疑惑地爬下凳子,喊著名字到處找,忽見另一人歪倒在不遠處,好似睡著了,連忙奔過去:“你怎麼——”
然後便覺後頸吃痛,失去了知覺。
謝玄覽將放倒的這兩個婢女擺在一處,奪了她們新剪的花枝,起身回頭,見紫蘇站在不遠處,端著紅漆木盆,正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
謝玄覽蹙了蹙眉,對她說:“你是自己暈,還是我幫你暈?我下手可是會比較狠。”
紫蘇慌里慌張,心說這也沒到接親的時辰啊,新嫁娘還沒絞臉呢,新郎怎麼溜進來了?
她情知不是對手,連忙道:“不必動手,不必動手,三公子,你既然這麼著急,直接給我點賞錢吧。”
她要點開門利不過分吧?
“賞錢?”謝玄覽一頭霧水,“你要多少?”
紫蘇伸出一個手掌,獅子大開口道:“五兩銀子。”
謝玄覽渾身上下一摸,沒帶銀子,只帶了把鑰匙,拋給紫蘇:“這是我院裡私庫的鑰匙,裡面起碼有二百兩,看你這麼識相,要多少你自己拿。”
紫蘇兩眼放光:“三公子放心去,後面來人我幫你攔著!”
謝玄覽也欣慰地點點頭,心說這麼忠誠的手下真是不多見了。
他一手握著新剪的木樨花,一手接過紫蘇的紅木盆,往新嫁娘的房屋走去,輕輕推開門,又反手“咔噠”一聲鎖上。
從螢聽見聲響,以為是紫蘇。
她正在挑口脂,有些拿不定主意:“石榴朱的顏色更亮,梅子紅的香味更濃,紫蘇,你覺得我選哪個好?”
珠簾輕晃,身後那人緩步走近,卻遲遲沒聽到回答。
從螢疑惑著正要轉頭,忽然一隻手自身後探出,撫上她的細頸,在她驚喊出聲的瞬間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
銅鏡裡映出謝玄覽的臉。
清晨的霧氣浸潤得他鬢角烏黑,臉色卻顯出冷玉般的蒼白,漆黑的眼瞳像宣紙刻意落下的濃墨,含著興味盎然的笑意盯緊了她。
他低身親密地貼在她耳邊道:“別喊,我來幫你選,嗯?”
他慢慢鬆開從螢,拾起妝臺上的口脂膏盒,在上一抹,然後抬起從螢的t下巴,用指腹將口脂在她唇上抹勻,把抹出去部分小心蹭掉。
左右瞧瞧,忽然笑了:“這顏色確實襯你,你今日高興,甚麼顏色都襯你。”
從螢靜靜望著他:“你把話說得那樣冠冕堂皇,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冠冕堂皇?”謝玄覽笑了笑,“阿螢,我那是真心為你好,舍了我一個罪人,成全一對兩情相悅的鴛鴦,你再難找到我這樣大度的前夫了。”
“可是……你也該給我留點體面。”
他垂著眼睛看她,目光被鴉羽般的長睫梳過,笑裡顯出溫柔多情。
但從螢看得出他並不高興,隱隱得,甚至覺得他要瘋了。
果然,聽他說道:“你不該在我眼皮子底下嫁給別人,要等我走了,不,等我死了,你再出嫁。否則我很難剋制自己,萬一哪天喝多了,從西北跑回雲京來宰了他,也不過是三天兩夜的功夫。”
從螢等了半天,就等到這樣幾句混賬話,一時氣極了,抖著聲音道:“你給我滾!”
然後便要起身喊人把他趕出去:“來人——”
話音未落,被人按回玫瑰椅中,接著冷涼柔軟的觸感壓在了唇上。
謝玄覽堵住了她的話,並單手鎖住她雙腕背在頸後,一條腿輕輕曲起,抵著她不讓亂踢。
薄涼的觸感在她唇上淺淺輾轉,一開始,他只是珍重憐愛地輕吻,但是從螢咬著齒關不配合,扭動間蹭得他身心都是一股火起,眼前又浮現那日巷中的景象,她摟著晉王的脖子,回應他的吻,倒是乖覺得很。
謝玄覽極輕地嗤笑一聲。
他屈膝折起,直接擠進從螢雙[月退]之間,另一隻手扶著她的後頸,力道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向前按。
唇齒再次覆下,卻是失去了耐心的、蠻橫而徹底的掠奪。
齒關被撬開,呼吸被佔有,肺腑間盡是他的氣息,撕扯碰撞著將她裹住。
彷彿雪山裡落下一場天火,松雪燃燒得噼啪作響,冷冽寒香化成灼熱滾燙的濃霧,完全佔據了她的五感。
又像沉溺在水裡,他偶爾施捨的喘息是她的浮木,只是剛得一分自由,又被他強勢地纏上,像水鬼一樣拖回水中。
他越來越放肆,從螢卻有些受不住了。
只是反抗不了、說不出話,眼眶被逼得酸紅,她使勁眨了眨眼,幾顆淚珠滾落,慢慢淌在他舌尖上。
謝玄覽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一邊盯著她的眼睛,一邊緩緩放輕力道,由深轉淺,直至蜻蜓點水,慢慢放開她。
從螢的嘴唇盈盈輕顫,已是一點殘紅欲破。
謝玄覽的指腹在上面輕輕摩挲,略帶一點惡劣興味的得意:“方才這是石榴朱麼,味道不錯,再來試試梅子紅?”
從螢劈手一耳光朝他打過去。
謝玄覽躲也不想躲,還故意微抬下頜好教她打得準些。
從螢瞬間猶豫了一下,落巴掌時偏了偏手,到底沒將這一耳光打瓷實,沿著他下頜打在他側頸上。
謝玄覽撫著側頸輕聲嘆道:“你這樣,讓我覺得你對我還有情。”
“可人只有一顆心,如何能分給兩個人,除非有一個人死了,阿螢,你覺得是那病秧子先死,還是我先死?”
從螢似惱似怒地瞪著他,冷冷道:“你今天是專門來譏諷我的嗎?”
“當然不是。”
謝玄覽拾起妝臺上的另一種口脂,蘸取些許,蹲下身來,小心為她補在唇上。
她的嘴唇此刻十分水潤,很快將梅子紅的口脂浸透,盈盈欲顫,真像銜著一顆熟透了、散發著甜香的梅子。
謝玄覽回想著方才的滋味,目光暗了暗,撫在她臉上的手無意識收緊。
見她蹙眉,又嘆息著放開,溫柔低聲勸她道:“阿螢,你若是這個樣子嫁人,我實在管不住自己會做些甚麼,也許逼急了,把你擄去西北也說不好。”
從螢氣得將頭上的金釵摘下來,狠狠往妝臺上一摔:“好,不嫁了!”
猛得推開他起身,撥開珠簾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氣沖沖地回頭:“你怎知我不願與你一起去西北?我有手有腳,怎麼還得讓你綁著去?”
謝玄覽驀然抬眼,遲疑著彷彿不可置信:“你說甚麼?你是說你願意……”
從螢冷冷譏諷他道:“本來是願意,現在不願了,你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反覆無常的真小人!”
謝玄覽心頭陡然錯了一拍,接著驟然亂跳,他連忙拔步來攔她:“阿螢……阿螢!”
從螢飛快地開門走到院中,正撞上謝夫人帶著一群婆婦來給她梳妝,見她兩眼通紅,衣冠不整地跑出來,頓時愣住:“這是怎麼了?”
從螢一頭栽進謝夫人懷裡,委屈著啜泣道:“婆母,他欺負我……”
追過來的謝玄覽也愣住了。
她喊的是婆母,不是義母……
這是怎麼回事?
謝玄覽的目光在一眾僕婦臉上掃過,忽然覺出一點詭異:怎麼全是謝府的熟面孔,沒見到一個晉王府的人?
涼風輕輕吹在他臉上,他腦中忽然靈光一現,慢慢浮上一個大膽的猜測。
然而尚不等他想明白,謝夫人抄起雞毛撣子打了過來,朝著他身上噼裡啪啦就是一陣猛抽,邊抽邊罵道:“我怎就養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小癟三!你門背後放煙花——等不到晚了,大喜的日子耍流氓,你還要點臉不要?”
謝玄覽心頭撲通撲通直跳:“等等,娘,這是誰大喜的日子……”
謝夫人冷笑一聲:“你不知道?那你來湊甚麼熱鬧,喝喜酒嗎?”
謝玄覽哪裡敢說實話,轉頭去看從螢,從螢卻背對著他按眼睛,不作理睬。
這時候紫蘇帶著兩個被敲得頭昏腦漲的小侍女湊上來,恭恭敬敬將那枚私房鑰匙呈給謝夫人,插他一刀:“這是三公子收買我們的開門利錢,我只當他來見新娘子說說話,誰知他竟敢把新娘子惹哭了。那這開門利錢我們不能收,待會兒這門也得重新堵,給新娘子好好撐腰出氣。”
謝玄覽:……
好好好,他要收回說紫蘇是忠僕的話。
謝夫人拎著那鑰匙,朝謝玄覽冷笑:“罪證在此,還敢推睡裡夢裡,跟我裝傻?”
她指揮著幾個婆子:“把新郎倌架出去先打一頓——記住不要打臉,然後叫他滾去更衣!”
婆子們氣勢洶洶上前,轟著謝玄覽往外走。謝玄覽只覺得腳下發飄,暈暈乎乎,已經一腳邁出門去又折回來,推開眾人闖到從螢面前,渾身顫抖地緊緊抱住她。
“這回不是騙我……對不對?”聲音也微微顫著,滿是期許與哀求的意味。
從螢似嗔非嗔地低哼了一聲,揚聲喊謝夫人:“婆母,你看他!”
在謝夫人拎著雞毛撣子抽上身之前,謝玄覽反將身一扭,迅速逃出門去,又探回來一張欠抽的臉,眉飛色舞道:“阿螢!等我晚上——啊不,一會兒就來娶你!”
然後才戀戀不捨地逃了。
集素苑這時候才天光大亮,照見四處掛滿紅綢、貼了窗花,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謝玄覽像是腳底紮了釘子,不住地走來走去,回想這幾天的種種蛛絲馬跡,一會兒挑眉恍然,一會兒心生羞愧。
一會兒喜滋滋地想:她好用心地算計我。
一會兒又隱隱擔憂:真要帶她到西北嗎,將來可怎麼辦?
幾個家僕重新往書閣一樓的門上釘了釘子,要攀著木梯將紅綢團花掛上去。謝玄覽走去拿過團花,說:“本姑爺來吧。”
他走到牆邊活動了下腳腕,尚未看清他如何借力,便見他縱身躍起,懷抱紅綢花跳上第一層的瓦簷,雙足點落之處,瓦片只發出輕微碎響。
底下眾人喝了一聲“好”。
接著他拔腿後翻,袍袖在清風中如鶴翼展開,在半空劃出一道游龍般的弧線,伸手掛住第二層的通雀替,微微一蕩,便落在了第二層樓的瓦簷上。
底下又是一陣歡呼。
謝玄覽單膝支下,將紅綢花牢牢綁在歇山頂的中央,然後朝下面喊道:“多扔幾個上來,哪裡高往哪兒掛,本姑爺今天心情好,要給新嫁娘助助興!”
他說著轉頭往後邊從螢的院子望去,見妝臺那邊的窗“咣噹”一聲被掩上了。
他洋洋得意站起身來,正要喊些甚麼,忽覺頭腦眩暈,腳下打了個滑,像失去意識似的直挺挺從數丈高的屋頂上往下摔。
樓底傳來一片驚呼,猛得驚醒了他,他伸手攬住雀替一掛,堪堪雙足點落在地,有驚無險。
眾人連忙上來關切,謝玄覽笑著擺擺手:“沒事,t嚇唬你們的。”
待眾人都散去,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不知怎麼回事,近來他總覺得有些怪異,總有一兩個瞬間失去意識,好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打架一般。
難道真是喝酒喝多了嗎?
作者有話說:小謝:怎麼原來我拿的不是強制愛劇本嗎?
大謝:(幽幽出現)把我的劇本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