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章 下套 這倆人給我下了個套吧!

第87章 下套 這倆人給我下了個套吧!

季裁冰來集素苑找從螢, 對她說:“往西韃販香藥瓷器的生意大概要黃,茶馬司說西北即將不太平,所以不再派發新的貨引。”

她感慨時運不濟, 又覺得奇怪:“這仗還沒打起來呢,從前驃騎將軍與西韃開戰時,也不曾管得這樣嚴格,我私底下給茶馬司塞銀票都不肯收, 甚麼時候這些刮油場裡全是清官啦?”

從螢正低頭繡著東西, 聞言淡淡道:“裁冰阿姊,你這是被針對了。”

季裁冰驚訝:“誰?年初才整治了商會,還有誰敢來惹老孃?”

從螢輕輕冷笑一聲:“恐怕是晉王。”

晉王不許她下場從商, 怕嘴上勸不住她,與茶馬司打招呼,不給她和季裁冰放前往西北經商的貨引, 倒也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季裁冰十分無語,想咒罵幾句, 又怕不小心真把這病秧子給咒死了。

她見從螢氣定神閒,只顧一針接一針,好奇地湊上前看:“你怎麼繡起花兒來了,這是甚麼, 瞧著像蓮花。”

從螢點點頭:“嗯, 並蒂蓮。”

待將整片花瓣繡成,她擱下繡繃揉了揉頸間, 對季裁冰說:“我想去阿姊的鋪子上挑兩匹紅緞,再問阿姊借幾個繡娘。”

紅緞,繡娘。

季裁冰眼皮跳了跳:“阿螢啊,你這是在密謀甚麼大事?”

謝玄覽白日飲酒, 夜晚練刀,只有時刻不清醒、將自己累到睡著,才能剋制著不去集素苑找她。

已經五六天了,一炷香的距離,她也不曾來見他。

想必也是預設了這段關係的結束。

獨覽居的酒喝空了,府中的酒窖被謝夫人鎖了起來,謝玄覽心裡空得難受,走來走去半天,決定去他娘屋裡把酒窖鑰匙偷出來。

結果不小心和從螢在廡廊拐角亭處撞了個正著。

那一瞬間,謝玄覽腦中嗡然一聲,怔在原地好一會兒,竟不知該做甚麼反應。

不能欣喜地迎上去,像從前那樣親暱地說話,又捨不得就此轉身離開,視而不見。

心臟像猛得被利器鑿了一下,痛楚酸澀,難以剋制的眷戀裹著傷處的血肉往外流。這些日子他忍著刀斫錘砸般的疼在心裡築起的壁壘,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如泥糊一般嘩啦啦坍塌,他感覺正站在自己推倒的廢墟里,一寸一寸向下沉沒。

但從螢的反應比他自然許多,退後一步,落落大方地向他見禮,臉上盈盈有笑:“問三公子安。”

謝玄覽盯著她慢慢出聲:“你來做甚麼?”

從螢說:“來同謝夫人借些東西。”

原來不是找他。

謝玄覽目光黯了一瞬。

他仍猶疑著是否該說些甚麼,既不失體面又不顯得逾矩,卻聽從螢先道:“三公子若無事,請容我借過。”

謝玄覽只好側身給她讓路。

她身上有種木樨花的淺香,鵝黃色的綾紗披帛輕飄飄劃過他手背,他的身體比他的理智先一步做出選擇——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披帛。

從螢微微蹙眉,彷彿不悅地望著他。

謝玄覽訥訥啟唇:“你……”

他正在“你衣服上有蟲子”和“你有沒有捨不得我”這兩句話之間糾結,從螢喚了他一聲:“義兄。”

謝玄覽震驚抬眼,眼眸難以置信地凝著她,眼底似有猩紅翻湧。

從螢慢慢將披帛從他手心拽出,笑了一笑:“義母她還等著我呢,不奉陪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施施然離開。

天光燦燦,蟬鳴囂囂,分明是盛夏時節,謝玄覽卻覺得渾身冰涼,四下寂靜得可怖,耳邊來來回回只回蕩著那兩個字。

義兄。

雖然這是他的主意,但他沒想到姜從螢接受得這麼快,快到已經可以自如地拿來刺他。

義兄……不曾拜過天地,盟過誓言,也能算義親嗎?

謝玄覽望著從螢離開的方向許久,突然拔步跟上,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來找他娘,還是尋了個藉口,其實與他一樣,心裡遲遲放不下。

謝夫人居住的浣花堂此時十分熱鬧。

侍女們捧著珠冠寶飾絡繹而入,歡暢輕澈的笑聲一陣陣飄出。

謝玄覽慢慢推開小側廳的窗翻進去,因這兩日酒喝得太多,手腳有些差池,險些碰翻了花几上的瓷瓶,幸而他眼疾手快地搶地滑跪,接在懷裡。

他小心將瓷瓶放好,聽見謝夫人的聲音從隔扇另一邊傳來:“試試這個點翠照夜攢珠冠,這顏色和樣式都襯你。”

從隔扇的縫隙能將對面一覽無餘,從螢面對著他坐在玫瑰椅中,來時頭上戴的釵環都摘了,梳一個簡單的髮髻,微微低頭,由謝夫人將珠冠戴在她頭上。

頓時響起一片驚豔的感慨聲。

謝夫人身邊幾個侍女圍著她連連稱讚,從螢被誇得有些羞赧,小心扶著頭上的珠冠說道:“會不會太華麗、太誇張了?”

她平日裡從未戴過如此繁複的髮飾。

但她戴著的確很美。這冠大珠如蓮子,光暈溫潤,小珠如碎冰,響動泠泠。點翠泛著寶青色的灩灩流光,映在她眉心,好似一片隨著步履顫顫翕動的雪花,更襯得她薄雪凝膚、娟眉墨眸,光彩照室。

謝玄覽出神地望著她,嘴角不自知地揚了一下。

謝夫人說:“就算再華麗的冠子你也鎮得住,何況成婚是女子一生的大事,你要嫁的不是尋常百姓,自然越隆重越好,擺足了氣勢,看他以後敢欺負你?”

“到時候再給你貼上珍珠面靨,我這兒有東海粉珍珠……”

後面的話謝玄覽沒有聽清,他只聽明白了“成婚”這兩個字。

成婚……成婚?

誰要成婚,姜從螢嗎?

他一時不敢相信,懷疑自己聽岔了,見謝夫人接過一把雕漆鏤空柄綵鳳團扇,遞給從螢:“這是我當年成婚時用的團扇,這兩天請宮廷尚寶司的師傅重又修整,婚禮上時可以用它遮面,你覺得如何?”

從螢愛不t釋手地撫摸:“真是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隔扇後面,這回謝玄覽兩隻耳朵都聽清楚了,一時間如墜冰窟。

她竟然真的要成婚。

和誰,晉王嗎?

他一時又想起那天巷中所見,她偎在晉王懷裡主動回應他的吻,想起她不動聲色擋在晉王前面,生怕他受傷。

難怪她這幾日不見人影,撞了面也彷彿不熟,好一個“三公子”、好一個“義兄”,原來她真的變心移情,才幾日不見,就要嫁給別人了!

甚至等不得他離京。

恐慌和惱怒瞬間湮沒了他,謝玄覽咬得齒關欲碎,指節攥得泛白,幾乎就要踹門而出,質問姜從螢到底對他有沒有過一點真心。

柔柔的笑聲傳過來,像刀鋒一樣刮在骨頭上。

可是……他不敢。

這本就是他自己希求的結果。

謝玄覽有些記不清自己是怎麼翻出了那間偏廳,身後瓷瓶墜地,將他驚醒一瞬,連忙側身躲在廊柱後面。

侍女推門察看:“呀!貓兒打碎瓷瓶,又從窗戶跑了。”

沒人關心瓷瓶,也沒人關心貓,她們繼續湊在一起,研究怎麼把從螢裝扮成雲京最美麗的新嫁娘。

謝玄覽無知無覺地走回獨覽居,默默提了刀又要去院中練武,突然覺得胸口淤滯難忍,猛得吐出一口血來。

接著天地眩暈,眼前模糊,他慢吞吞支跪在地上,漸漸沉入了一片黑暗。

*

謝玄覽是被苦藥湯灌醒的。

聽見他咳嗽,謝夫人連忙上前,接過大夫手中藥碗,關切地詢問道:“感覺如何,還想吐嗎,暈不暈了?”

謝玄覽輕輕搖頭,覺得頭腦發沉,太陽xue一陣悶疼。

他問:“我怎麼了?”

謝夫人說:“大夫說你酗酒太兇,肝陽暴漲,又情緒激憤,導致氣逆血奔,上衝肺絡。以後家裡的酒,不許你再喝了。”

謝玄覽苦笑了一聲,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被謝夫人一把攔回去,她說:“這幾天你只能躺著休息,馬上要去西北了,必須把身子養好。喝補藥,天天都得喝。”

謝玄覽有氣無力嘆息一聲:“你可真是我的親孃。”

謝夫人找來府中練家子守著他,不許他亂跑,從前謝玄覽能一個打一圈,如今懨懨得沒意氣,棍子砸在腳背上都懶得撿。

他怕出門碰見從螢,偶爾只在庭中木樨樹上躺一會兒。

木樨開花了,金星簇簇,閉上眼就能想起她身上的香氣。謝玄覽隨手碾下幾粒,放在舌尖慢慢抿著,半夢半醒時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春夢,血氣方剛地醒過來,蕩著腿悠悠嘆氣。

那蒙古大夫竟然說他吐血後陽虛,虛在哪裡?

再天天鹿血人參地這麼補下去,他能八百里加急跑去西北。

樹底下,那兩個侍衛在閒聊。

“夫人對姜娘子的婚事,簡直是當自己女兒一般上心,三公子病成這樣不管,今天一早又帶了一群侍女去那邊幫忙。”

“八月十五那天出閣,今兒已經十四,火燒眉毛了,著急也是情理之中。”

樹上的謝玄覽倏然睜開眼,腦中炸了一下。

明日就出嫁?

怎麼會這麼快,怎麼也沒人告訴他一聲?

別人倒也罷了,他娘為何也瞞著他,還上趕著攛掇幫忙,到底誰才是她親兒子,難不成他是抱養的,那晉王才是她親兒子不成?!

謝玄覽胸中淤滯了一口氣,一翻身,猛得從樹上摔了下去。

……

謝玄覽頭疼得厲害,一夜沒睡著,天不亮就起來磨刀。

卯時初,他聽見浣花堂那邊有動靜,果然謝夫人一早又出門去了。

她若是姜從螢的母親,應該早起操勞,為新嫁娘梳髮開面,可她只是個義母,義母!放著親兒子的死活不管,要把親兒子的心上人往外嫁,天底下恐怕也是獨一份兒。

謝玄覽一邊恨恨想著,一邊將刀磨得又快又亮,削鐵如泥,吹毛斷髮。

磨完了刀,他卻不知道該幹甚麼,煩躁地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一會兒揉腕子活動筋骨,一會兒踢東蹈西,好像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不發洩出來就有螞蟻到處咬他。

外面似乎又有動靜,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熱鬧的笑。

是迎親的隊伍到了嗎?謝玄覽心中驀然一緊。

那個病秧子會不會親自來?應該是會的吧,他好容易將姜從螢搶過去,應該會珍視她,爬也要爬來親迎。

會嗎……好似又有些不確定。

晉王體弱多病,做晉王妃必然要受委屈,宣德長公主又素有跋扈之名,去年姜老御史出殯時還想用鞭子抽阿螢……這麼一想,晉王府簡直就是水深火熱的狼窩。

謝玄覽心臟怦怦亂跳,他知道他不該這樣想,知道這都是為他自己的私心編織的虛偽藉口。

可以萬一……萬一她真的會受欺負呢?

不知誰在外頭放了個爆竹,謝玄覽也跟著心裡一炸。

接著,他一腳踢倒了武器架,就著冷水洗了把臉,提起燕支刀、臉色陰沉地往外走。

他就是不放心,去看看,不動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