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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選擇 也許殺了他,會回心轉意。……

第47章 選擇 也許殺了他,從螢會回心轉意。……

從螢重回獨眼龍居處的地道, 發現已是人去牢空,女孩兒們都趁亂跑了。

她舉著火把,循著地上凌亂的足跡, 果然在土樓北側找到另一條暗道入口,深不見底,寬窄約可容兩人並肩,正是她同衛音兒提過的可通往山寨外的暗道。

身後冷不丁響起謝玄覽的聲音:“你又打算獨身前去嗎?”

從螢轉身, 先看見他, 又見他身後那兩人,竟然是玄都觀的倚雲師姐,牽著灰頭土臉的阿禾。

“阿禾!”

從螢眼睛一亮, 奔上前將她攬入懷裡,緊懸許久的心猛得鬆懈,哽咽不已:“太好了……總算找到你了, 嚇死我了。”

“阿姐……嗚嗚……音兒姐姐走丟了!”

阿禾被嚇得神魂不定,涕泣漣漣, 講不清來龍去脈。倚雲師姐解釋道:“自你上回同我說了這事,我一路查到鬼哭嶂,沒想到來得晚,已經亂了。這些姑娘們不知從哪裡逃出來, 被我遇上幾個, 阿禾也是我在草窩裡撿到的。”

阿禾啜泣道:“他們殺人,音兒姐姐說……說讓我別動, 她就跑出去不見了!”

從螢問她:“衛音兒是去幫你把壞人引開?”

“嗚嗚……我……我不知道……”

“不許哭了!”

從螢聲音有些嚴厲,阿禾被嚇得立馬止住了聲音,只是眼淚仍憋不住,沿著她尚青紫的臉頰往下淌, 擦也不敢擦。

想到她遭的罪,從螢立刻又心軟了,柔聲安慰她:“姐姐沒有怪你,我是太心急了,你還記不記得當時藏在哪裡?”

阿禾猶豫著點了點頭。

從螢說:“走,咱們去找她。”

見她又要去找人,旁觀許久的謝玄覽終是沒忍住多管閒事,冷著臉同她說道:“料你就算找到她,也還要再去找其他人,我指幾個親衛給你,免得你再出岔子,我可分不開身救你。”

貴主和驃騎將軍在山下僵峙,隨時會有變故,謝玄覽既要清剿餘匪、又要看顧淮郡王別搞小動作,實在不能抽身親自陪同——用他自己的話說,是不能親眼監督她不許再和晉王茍且生事。

從螢甚至沒指望他還會援手,對此雪中送炭,倒是真心感激,溫然對他笑了笑:“好。”

謝玄覽又摘下掛在腰間的千里目拋給她:“把這個也帶上,找人快些。”

從螢小心收好:“多謝三郎。”

謝玄覽點點頭:“量力而行,早些回來。”

他望著從螢的背影消失在山寨外,轉身又去排程扈從,沿著暗道出口,仔細搜尋獨眼龍的下落。

鬼哭嶂南側密林裡,宣向翎也正與王兆深的四千重甲兵僵持不下。

與貴主和王兆深之間的敵對不同,宣向翎是跟他們太熟悉了,有幾張還是曾侍於他麾下的熟面孔。

十年前,宣向翎尚未成為駙馬時,曾是西北大營宣氏軍的少帥。

而今他囚困雲京,風光不再,他的扈從也落得認賊作帥、與山匪無異的下場。

宣向翎心生不忍,仍希望以言語相勸:“諸位此時釋兵投降,尚可以不知情論,我和公主殿下會盡力保全諸位。”

對面的首領冷笑道:“聽說駙馬已被褫職,自身尚難保,怎可能顧全我等?怕不是想捉我們回去立功,討好公主殿下吧?”

又有人說:“昔年少帥拋下我們,入京享榮華富貴時,宣氏軍就改姓王了!”

宣向翎握著韁繩的手收緊:“諸位該效忠的乃是我大周天子,既不姓宣,更不姓王。”

“戍卒生死憑將軍,天子不知我,我不聽天子!”

這是邊關流唱的軍中小調,首領放聲嘲弄罷,略一正盔甲,緩緩拔出了腰間長刀。

昔年舊怨與今朝新仇相疊,已有魚死網破之意。

宣向翎闔目嘆息一聲,也拔出了腰際佩劍,帶著淳安公主派給他的軍隊,圍剿他多年不見的老部僚。

南邊密林裡,一時短兵相接,殺聲震天,驚起簌簌飛鳥如蝗。

……

“不能再往南邊去了,得趕快去告訴三公子。”

從螢自千里目中望見南邊起亂,憂心忡忡道:“這邊亂了,只怕王將軍也耐不了多久,若他不管不顧殺上寨子,咱們都有危險。”

她回頭數了數方才找回來的姑娘,大概只有地牢裡的半數,心中不由得沉了沉,自責道:“若我沒教她們自己逃命,也許反而比現在安全。”

倚雲寬慰她:“世事不可全料,唯盡心而已。”

事已至此,二人只好帶著這些姑娘,由奉宸衛的親兵t護送,暫回山寨安頓。倚雲留下照拂她們飲食休息,從螢則急急忙忙去找謝玄覽報信。

謝玄覽剛要下山,收到扈從的密探:“淮郡王的親衛撿了一個死人,悄悄藏到另一邊土樓裡去了,正到處找淮郡王,看樣子想邀功。”

“撿個死人邀功?”謝玄覽覺得奇怪,“看清臉了嗎?”

“看倒是看清了,但……”扈從有些不確定地撓撓頭,怎麼想怎麼不可能,倒覺得是自己花了眼:“屬下瞧著,那人長得跟晉王倒是很像。”

他隨謝玄覽夜探過晉王府,大概記得晉王的長相。

謝玄覽聽罷卻倏然勒馬,折身回山寨:“抓住那報信的人,讓他的嘴永遠閉上。”

扈從肅然領命,謝玄覽則迅速往他說的土樓趕去。那報信的淮郡王親衛還留了個人守門,守門的結結巴巴想攔住謝玄覽,被他一刀背敲在後頸,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謝玄覽跨進門,見被扔在土炕上的人果然是晉王。

他被繩子拖綁著,臉色蒼白如死屍,手臂還在往外流血。謝玄覽並指試了試他的鼻息,微若遊絲,斷斷續續,已是一隻腳踏進了閻羅殿。

“若是真死了倒好。”

謝玄覽冷笑一聲:“可惜有人不願你死,怕是要傷心。”

他站在土炕邊,垂目端量晉王許久,實在想不通這病秧子有哪裡值得姜從螢動心,除了瘸就是咳,甚至比不上杜如磐那個榆木腦袋。

越是想不通,就越是不舒坦,好像姜從螢和他之間另有秘密,偏將他排斥在外。

他厭惡這種被欺瞞的感覺。

也許可以趁現在殺了他……謝玄覽心念微微一動。

他今日已殺了許多人,再添一個晉王,也不過是一抹刀刃的事。殺了他,然後推給淮郡王,從此他和姜從螢之間可以清淨、親近,再無人插足。

這念頭如見光瘋長的惡蔓,瞬息爬滿了謝玄覽的心緒,他神色未改,盯著晉王的眼神卻變了。

風裡沾著新鮮的血腥,吹進屋來,撲在後頸,像閻羅惡鬼吹了口蠱惑的涼氣。謝玄覽攥著燕支刀的手緩緩收緊,刀在鞘中顫顫錚鳴,理智和剋制像一根不斷被抻長的髮絲,徘徊在崩斷的危險邊緣。

他拇指輕輕一推,一寸鋒利的青光自鞘中瀉出——

這樣做會有許多麻煩。

謝玄覽斟酌著,企圖勸自己放棄:

他本心不願趁人之危,殺人栽贓,他此生將淪為鬼蜮小人;他已答應了姜從螢不殺晉王,不該對她食言而肥;晉王在朝中地位特殊,他若暴斃必起動盪……

不能殺晉王的原因有很多,想殺他的理由只有一個——

也許他死了,姜從螢會回心轉意。

霎時間,巨大的悲哀和無力感將他籠罩,他自嘲地心想道,原來他這樣妒忌晉王,已經到了要暗室欺心的地步,原來情愛之事會令人這般魂不守舍,行難自主,摧心剖肝。

分明他才是手握屠刀的人,卻偏偏只能任人宰割。

“罷了。”

謝玄覽將刀刃推回鞘中,低聲對晉王道:“本就是將死之人,若我動手殺你,才是叫你得逞。”

他也更怕哪天紙包不住火,被姜從螢知道了真相,會以怎樣失望的眼神看他。

他轉身要走,不巧從螢剛自扈從處得了他的下落,匆匆趕來,與他撞了了滿懷。

她尚未覺察謝玄覽驚詫心虛的神色,急急道:“宣駙馬與王將軍的藏兵打起來了,尚不知勝負,你——”

餘光裡瞥見了土炕上的晉王,從螢的話戛然而止。

她看見的,是晉王被繩索縛著不省人事,手臂上傷口仍在流血,而謝玄覽握著刀,在她面前下意識往身後藏。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這是……打算做甚麼?”

謝玄覽沒有說話,任由她一把推開,張臂攔在他與晉王之間。

她的神色那樣驚惶,嘴唇幾乎失了血色,正用方才他臆想中的那種大失所望的眼神看著他。

謝玄覽自以為冷靜,殊不知那承系千鈞心緒的髮絲此刻才崩斷,他破罐子破摔笑道:“當然是你怎麼猜,我就打算怎麼做。”

他上前一步,從螢情緒激動道:“不要過來,你站住!”

謝玄覽蹙眉:“就算十個你站成一排,難道能攔得住我嗎?”

“我知道,天底下沒有幾人攔得住三公子。”

從螢的眼眶漸漸泛紅,她的語氣裡難掩失望和委屈,神情卻倔強地僵持著,自懷中取出那把晉王贈與的匕首,卻是橫在自己頸間。

刀刃鋒利而肌膚細嫩,輕輕觸碰,便是一道扎眼的紅線。

謝玄覽瞳孔猛然一縮,氣血翻湧直衝天門:“姜從螢!你把刀放下!”

從螢卻道:“我不會妄想阻攔三公子,只是我也有我的選擇,若眼睜睜見恩人受辱,不如以死相殉。”

在他和晉王之間,她的選擇沒有絲毫猶豫。

此刻謝玄覽的心切實被按在水深火熱裡煎沸著,然而比此更深的是憂懼,他緊緊盯著從螢手中的匕首,連呼吸都放輕了,一步一步向後退,直到門邊。

他低估了從螢的意氣和倔強,所以不敢再低估。

他小心翼翼地勸她:“你把刀放下,是我不該口不擇言,你放心,我不會殺他。”

從螢持刀的手鬆了松,仍舊橫在頸間,對他說道:“鬼哭嶂南北兩處起亂,還請三公子出面穩控大局,晉王殿下交由我來照拂。”

謝玄覽:“……好。”

“哐當”一聲,土屋的門在他面前關上,謝玄覽碰了一鼻子灰,這回卻是一絲脾氣也不敢有,默了半晌,看向給從螢指了路的扈從。

扈從情知闖了大禍,兩股戰戰,懊悔不已。

謝玄覽沒有心情同他計較,邊披甲邊吩咐:“你帶人守在這兒,決不許淮郡王的人靠近,若有硬闖,砍了便是——堵人不會,砍人你總會吧?”

扈從接連喏喏:“會,會。”

土屋裡,從螢聽見謝玄覽走遠了,回到土炕邊,將匕首割斷繩索,又從自己衣裙上裁下一段乾淨的布條,正要給晉王的傷口包紮時,傳來了敲門聲。

“姜娘子,這是三公子吩咐人送來的車前草和三七,還有一瓶燒刀子烈酒,一盆清水。”

扈從見謝玄覽吃過虧,站得離門檻甚遠,彎腰伸臂,把東西從門縫裡塞進去。酒可以消膿,藥草汁液用來止血,從螢接了東西,和聲和氣同他道了聲謝。

扈從連忙擺手說不敢不敢。

這回從螢坐定,藉著藥草和酒仔細清理晉王的傷口,發覺那傷比之前更深,不由得蹙眉。

她想起了謝玄覽手裡的刀。

其實她不願太過懷疑三公子,只是眼下晉王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差,若她不將態度表露得激烈些,只怕三公子真會闖出禍事。

她捧著晉王的手,蘸著酒將傷口擦拭罷,又擠上藥草汁。此地沒有針線為他縫合,從螢也沒有這門手藝,只好纏繃帶時多用幾分力氣,沒想到這一勒,反而將晉王弄醒了。

他睜眼對上從螢憂切的目光,她冰涼柔膩的手背貼上他額頭,試了試冷熱:“有些燒。”

“還是連累你了……”晉王微弱嘆息,“我果然已大不如從前。”

前世就算斷了一條胳膊,也不曾妨礙他徹夜廝殺,千里奔襲。莫說前世,即便剛才他身陷混沌與謝玄覽共感時,搜山剿匪亦如砍瓜切菜。意氣風發猶在眼前,再睜眼卻仍是傷病殘瘸,勞阿螢牽掛憂心,不免生出幾分自厭的情緒。

“不是他。”

從螢為他倒水:“甚麼?”

晉王說:“我的傷,不是謝三弄的,縱你不來,他也不會殺我。”

從螢長睫輕垂:“殿下都聽見了?”

“嗯。”

心事若藏在心裡,無論多少委屈,只要不細想便不會難過,最怕有人詢問關切,就會自心間湧上來,梗在喉中,變成難以嚥下的情緒。

晉王伸手碰了碰她頸間那像是紅線的一道傷,目光深凝:“但他不該讓你受傷,他這樣待你,你仍願選擇他嗎?”

從螢輕輕按了按泛紅的眼角,許久,仍然堅定地點頭。

晉王心中五味雜陳。

作者有話說:趕個榜單,明早的提前發出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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