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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翌日清早,沈恬又被犬吠吵醒,與先前不同的是,村上的動物都開始躁動不安,吵得她頭疼。

沈恬頭疼欲裂地洗漱完到了雜貨鋪,卻見裴安荀正合上賬本。

這是……盤完了?

“早。”

裴安荀頷首,與她打了個招呼,沈恬連忙回道:“早,裴公子。”

他將賬本放回了她一直用於存放賬本之處。

“已核無誤。”

四個字,像是宗門交接任務般慎重。

腦中不適瞬間清醒,沈恬捏著眉心回道:“好,辛苦你了。”

竟比昨日更快些時間完成了。

有著這般優秀的員工,若不是那群動物亂吠,自己應當還能多睡上一個時辰。

沈恬看向裴安荀,見他神情頗為肅穆,眉宇之間竟又出現了輕微的褶皺。

“裴公子……”沈恬剛想問裴安荀是否沒有睡好,才想起裴安荀說他不睡覺。

莫非是先前的傷口突然開始惡化、亦或者金丹破碎出現了更嚴重的副反應?

可這幾日他也都老老實實服用顧旻帶過來的丹藥,沒理由身子突然越來越糟糕。

“無峰村處,半月內有秘境降開,地脈不穩,生靈惶恐。”

雖是欲言又止,可裴安荀還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解答了她的問題。

“秘境?”

沈恬喃喃重複了這這個詞,腦海卻是一片空白。

按照穿越前的知識儲備來說,秘境應該就是遊戲副本一類的東西,打完BOSS就能獲得一些道具。

可裡面是何模樣,會造成何種影響,她卻是全然不知的。

甚至,她以為秘境就像副本一樣,是存在於固定的地圖位置之上。

但今日裴安荀話中的含義,秘境卻好像會突然隨機出現於某個地方。

比如——無峰村。

“秘境形成有多重緣由,或是天地靈氣、或是冤魂凝聚、或是時空異位,不同秘境含不同物華天寶,亦含不同險境殺機。”

裴安荀走至窗邊,目光看向玉鸞山方向,“秘境未開,以我目前修為,無法探知具體情況,只知這秘境氣息溫和,不會對村落和凡人造成破壞,其餘的僅能靜觀其變。”

聽裴安荀說不會對村落和凡人造成破壞,沈恬心頭略松,可她卻突然想到甚麼東西,沉下去的心一下便提至喉口。

“秘境中的寶物定然有限,若此次所開秘境含了珍惜法寶,那無峰村豈不成了修士們無聲的戰場?”

沈恬蹙眉,忍不住擔心。

“倘若是低階法寶,那便無事,若是高階法寶。”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恬認真道:“必會引來爭奪,難免波及。”

話音落下,屋內靜了一瞬。

這重活後呆了十八年的鋪子、慈愛的爹孃、熱心的對門、友善的鄰里,她斷然不想讓這份平淡溫馨的生活受到波及。

沈恬蹙眉,忍不住輕咬唇瓣,思考著對策。

可裴安荀卻轉過身,執筆研磨,而後取了張紙開始繪圖。

他執筆平穩,下筆利落,不消一會兒,一張簡易的地圖已被他繪製完畢,沈恬定睛一看,竟像是無峰村及附近兩個村莊,還有群山的手繪圖。

“秘境形成雖毫無章法,但其所在位置尚有跡可循。”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向了無峰村及周邊兩個村落,“此處人多物雜,不利於空間裂縫產生。”

沈恬仔細看著點點頭,這意味著秘境不會直接在村子裡產生。

他的指尖又移至了無峰村至玉鸞山、青峰山、子名山交界處的位置,“秘境應當會在此處開口,修士爭奪,亦在此處。”

無峰村及周圍兩個村莊被群山環繞,離無峰村最近的三座山便是玉鸞山、青峰山和子名山,但無峰村的村民想要靠近那三座山,還得穿過二里地的竹林。

“那二里地的竹林可能有所遮蔽?”沈恬抬頭問詢。

裴安荀輕輕搖頭道:“劍氣術法爭鬥時難免外溢,二里之地,杯水車薪。但若提前佈下四辰鎮界陣,便能保護村子不受波及。”

他抬眼,定定看向沈恬,眼中已有決斷,“而今我雖跌至築基修為,但佈陣眼尚可,所需材料,鋪子裡有六成,還有四成。”他思索了一番,“玉鸞山腰處會有,我可入山,一日便回。”

“可是你的傷才方好……”沈恬忍不住看向他胸口處的方向。

“我已藉助顧旻丹藥鞏固修為,已無大礙。”裴安荀收回點在紙上的手,聲音沉靜,“你於我有恩,何況我亦暫居此地,護你我住處,理所應當。”

他看向窗外躁動不安的家畜,眉宇微展。

“昨日入夜,清平劍魂亦是躁動,此次秘境,或有能助它重鑄之物。”

沈恬本在擔憂村子安危,可聽到重鑄二字時,心頭卻猛地一跳,朝著側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忽然想起那日裴安荀醒來時空洞的眼神,想起他橫劍於頸間的決絕、想起自己那打在他臉上的一巴掌。

而現在,他說……要重鑄清平。

唇角抑制不住地揚起,沈恬眼裡滿是真摯的笑意,“你想重鑄它了?”

她的笑容太過明媚,明媚得竟有些滾燙,裴安荀看了一眼便被燙得移開了眼眸,輕聲道:“嗯。”

“太好了!”

沈恬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想修復一把劍,更是因著他終於主動邁出步伐,去踏上那個曾經破碎的、卻獨屬於他自己的路。

裴安荀話本就不多,他說會幫她幹半年的活,他說想知道凡人的道,他說他探尋活著的意義。

可他卻從未說過,他作為一名修士,日後的方向該何去何從。

而今,他說想要鑄劍,那便是代表著,他是不是從曾經渡劫失敗的惘然中走出來了一些?

她歡喜道:“既如此,那事不宜遲,我們明日便上山。”

“我獨自上山便可。”裴安荀想制止她同去的舉動。

“你們修士總是在天上飛,怕是早就忘了山路是如何走的了吧,玉鸞山我打小就和爹經常爬,上山的路,我比你熟。”她語氣堅定,微笑看向裴安荀。

裴安荀頓了一瞬,可當他看到沈恬眼中的毅然時,到唇邊的拒絕話語卻轉成了,“山路險峭。”

這已經不像是在拒絕,反而像是在與她做著最後的確認。

“無妨,我不怕。”沈恬揚了揚頭,“裴公子,保護村子和鑄劍都很重要,鑄劍之事我興許幫不了你,但是守護村子之事,你不必獨自承擔。”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滿了星辰,令裴安荀晃了眼。

“好。”

他不知這聲好自己是何時說出口的,興許是她眸若星辰時,亦或者是她說出她要與他並肩承擔守衛村子的責任時。

他只知,這一路上,他絕不能讓她受傷。

不知是不是裴安荀在雜貨鋪打工的訊息被傳播了出去,今日來雜貨鋪的修士變得比尋常多了不少,不少人明裡暗裡都是來偷偷瞧著裴安荀,眼裡露出的神情皆是憐憫或不可思議,多數情況下,是兩種情緒交雜在一起。

生意變好了是好事,可沈恬並不喜歡他們打量裴安荀時的目光,但看著裴安荀,他一切如常,似乎沒有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晚上鋪子打了烊,李明河歸了家,一家人在飯桌上時吃飯時,沈恬將無峰村有秘境將開之事、佈陣之事、明日上山之時都說予了二人聽。

李嵐意聽到村子恐遭波及時,手上的湯碗險些落了地。

沈明河問沈恬明日可需要他一同上山,沈恬搖了搖頭,拜託了沈明河明日幫忙看鋪子、而李嵐意多做些空白符紙。

沈恬讓二人暫且對外不可聲張此事,以免造成恐慌。

幾人用晚飯,也一同幫忙尋找了鋪子裡有的佈陣材料一同交給了裴安荀。

第二日天矇矇亮,沈恬已經到了側間來喚裴安荀。

她今日褪了襦裙,換上了一身裋褐,揹著一個布包,手持著一個籮筐,頭髮也簡易向後束起,顯得極為幹練。

“走吧,這個時間大家應當還未開始勞作,免得他們多問。”

“嗯。”裴安荀將沈恬手上的籮筐接過欲要背在身上。

可隨即,他頓了頓,又將籮筐放下,取了床頭的清平,指節輕柔拂過斷殘而暗淡的劍身,緊接著,他動作利落地用布條將清平斜系在後背上,才又背上了籮筐。

清平劍上的玉佩垂在他後背的肩側,紫光爍亮而溫潤,可在光緣模糊處,卻形成了一小道波紋,上下躍動著。

裴安荀點點頭,示意他已好。

二人走至村口,卻見老李頭兒子正在外頭劈柴,他見沈恬這般早出門,忍不住好奇道:“小恬,你這是?”

“上山採靈草,晚了便沒了。”

那人哦了一聲,忽而提醒道:“今日家畜牲口都極為怪異,山上也有些變異的畜生,你們小心些。”

“好,謝謝~”

沈恬謝過之後,與裴安荀快速進入了竹林。

竹林下方竹節盤根錯落,但好在路是好走的,不過一刻鐘,二人便走出了竹林,來到了玉鸞山下。

沈恬想起上次她如此關注玉鸞山還是一團紫氣落下,現在想來那應當就是裴安荀的劍魂裹著他落下。

而後便是撿到了當時極為駭人的他。

她轉頭看向裴安荀,卻見裴安荀也望著玉鸞峰頂出神。

也是,這座山對二人而言,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極為刻骨銘心。

沈恬拉了拉他的袖口,“走,我們上山。”

“嗯。”

二人沿著小路上山,沈恬在前方帶路,裴安荀在後頭跟著。

剛上山的路還算平坦,可沒過多久,山路瞬間變得陡峭,沈恬仔細觀察著地形和前人的腳印,回想著父親囑咐過的話,裴安荀小心跟在她身後。

走至一處岔路前,沈恬仔細辨別了樹木的生長方位和石頭上的水流痕跡,“走右邊,左邊是斷崖。”

裴安荀看著女子輕盈的背影問:“你都如何知道?”

“太多了。”走了不少上山路,沈恬也順便停住休息一會兒,“走山路最重要的便是前人的腳印,有些地方的路,走得人多了,便會形成一條凹下去道。還有這石頭、這樹木、這些鳥巢,對於我們凡人來說,都是指向和路標。”

她將耳鬢被山風吹亂的一縷散發理至耳後。

抬手之時,衣袖微微垂落,手腕上那截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跡被露了出來。

她並未察覺,只是仍舊笑著說:“自是比不上你們御劍而行上山方便和瀟灑,可我們凡人,也是有自己的辦法上山去的。”

裴安荀目光落在她的腕上,隨即移開。

他的眸子垂得很低,過了半晌才緩緩道:“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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