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李亦蓉神色一僵，臉色蒼白的看著趙黎。
“怎麼回事？”楚賀從外面進來，見氣氛不對，連忙上前問道。
李亦蓉冷著臉沒有說話，趙黎對他也愛搭不理的，楚賀只好將目光投向了梁之夏。
“梨子在切茄子，不小心切到手了。”梁之夏只客觀敘述趙黎的情況。
楚賀覺得事情遠不止如此，但現場情況如此，只能私底下再問了。
一頓飯索然無味。
從這天開始，李亦蓉和趙黎越發針鋒相對了，矛盾都擺在明面上了，有李亦蓉的地方，勢必有趙黎，有趙黎的地方，李亦蓉也在。
醫院，李亦蓉帶著楚賀來看望自己的母親。
李亦蓉的母親在床上昏昏欲睡，看見李亦蓉進來了，費力的想掀起眼皮，“你們來了？”
李亦蓉點點頭，“媽，楚賀哥說來看看你。”
她的眼睛本來要閉上，聽見楚賀來看自己了，這才慢吞吞的坐起身子，李亦蓉停在原地，沒有去攙扶她。
李亦蓉媽媽有個很大眾化的名字，汪麗娟，從李亦蓉有記憶開始，她就是這樣冷著臉，好像自己不是她女兒，而是一個陌生人。
現在李亦蓉已經長大了，而她老了，所以對李亦蓉的態度越來越和藹了，可李亦蓉已經過了需要母親的年齡，不是從前那個孩子。
楚賀知道李亦蓉跟她媽媽的關係很差，兩人當初認識就是因為李亦蓉和她媽吵架，從而遇見了自己。
“阿姨，您的身體不用擔心，在醫院住一陣子就可以出院了。”
聽見楚賀這樣說，汪麗娟長舒了一口氣。
“楚賀，你可要幫幫阿姨！一定要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阿姨還不想死，我還沒有看到蓉蓉結婚生孩子呢！”
楚賀下意識看了眼李亦蓉，李亦蓉聽見這話沒有半點反應，反而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不想死？沒有看到自己結婚生子？李亦蓉覺得很可笑，之前十幾年裡從沒看見自己的半點好，死到臨頭了，卻發現了？
這是何其可笑！
“你還死不了！”李亦蓉不願意靠近她，總覺得在離近一點，她會像小時候一樣，揪住自己的耳朵，將自己的腦袋往牆上砸去。
“醫生說了，你暫時還死不了！”李亦蓉毫不忌諱楚賀這個外人在場。
“你現在死了，我沒有辦法替你收屍，到時候就讓李家的人替你找塊墓地埋了。”
汪麗娟從身下拽出枕頭朝李亦蓉砸了過去，“你是這麼跟我說話的嗎？我是你媽！不是你的仇人！”
李亦蓉躲開了，居高臨下看著靠在床上的汪麗娟，她因為憤怒不停的咳嗽，蒼白的臉上一瞬間變得紅潤，迴光返照一般有了光彩。
“你現在承認我是你的女兒了？”
“你將我摁在水裡、大冬天試圖凍死我、像踢皮球一樣，對待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是你的女兒？你怎麼沒想到，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沒有感情的物品？”
李亦蓉語帶哽咽，卻還是笑著，似乎說的不是她。
童年早已遠去，可留下的陰影卻註定需要一輩子來治癒。
那些在黑暗中哭泣的日子李亦蓉從來沒有忘記，有人說人生很長，童年很短，可李亦蓉卻始終記得那些漫長的童年。
汪麗娟沉默了一會兒，又是激動又是氣喘，期期艾艾地說不出話來。
楚賀看了眼李亦蓉，沉默的摁動了按鈕，不一會兒，醫生來了，將兩人趕出去了，對王梅進行搶救。
“亦蓉，你沒事吧？”
楚賀不知道該說甚麼，他自認為很瞭解李亦蓉，可從來沒想過李亦蓉之前過得這麼慘不忍睹，尤其是，這一切都是她的母親造成的。
“楚賀哥，我沒事，都已經過去了。”李亦蓉淚中帶笑。
想說的話已經說了，壓制在心底深處多年的問題終於得以宣洩，李亦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
“你真沒事嗎？”楚賀還是不太相信。
“我當然沒事！”李亦蓉聲音輕快明亮，臉上是燦爛陽光的笑。
她像一株向日葵，會因為天氣偶爾轉換方向，可最終總能找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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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學校舉行最後一場考試，然後就迎來了漫長的假期。
夏天與海、陽光最為適配。
海風佛面，陽光燦爛，海浪朵朵，夏日的海邊是最迷人的風景線。
朝著風吹來的方向，梁之夏張開雙手，由風肆意，任浪花拍打，在這人潮洶湧的時候，她想到了周小璨。
“李亦蓉，你覺得好玩嗎？”
趙黎看了看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李亦蓉表示不理解。
“來到海邊就是要下水，吹吹海風，去海邊遊一遊才有意思嘛！不然出來趕甚麼？”
“不用了，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不想下水。”李亦蓉婉言拒絕。
她對大海有一種天然的恐懼，不敢離海太近了，總覺得一個浪花打過來，就能將一個人帶走，捲到海底，再也上不了岸。
“你怕水嗎？”趙黎掬起一捧水，朝楚賀潑去。
“楚賀，海里好玩嗎？”
楚賀剛剛從海邊衝浪回來，聽到這句話踢了踢了手中的衝浪板，“要游泳就自己下水去看看唄！我那是衝浪啊！你要玩？”
趙黎立即搖頭，在沙灘邊玩玩水得了，真要下去，沒有專業人員的陪同，她也有點不敢。
“你可是立志要玩遍全球的人！這麼點苦難就把你嚇到了？”楚賀挑眉帶著壞笑。
“我那是吃吃喝喝！”趙黎看了看李亦蓉，笑道：“她才是真怕水的，來海邊還包裹得這麼嚴實！”
說完毫不吝嗇的展示自己曼妙的身材。
趙黎身穿比基尼，散落的長髮，高挑的身材，白皙的面板，不少路過的人都會盯著她瞧。
楚賀憋不住笑了，本來應該尷尬的氛圍瞬間消散了。
“你笑甚麼？”趙黎張牙舞爪的模樣讓楚賀笑得更歡快了。
“亦蓉怕水，沒有你膽子大。”楚賀替李亦蓉承認她怕水。
“怕水就早說嘛！只能來海邊走走？”趙黎覺得有點掃興，楚賀為她說話更是直皺眉頭，怕水還來海邊，是來鍛鍊自己的膽子嗎？
楚賀繞過趙黎，去找李亦蓉了，趙黎見狀，趕緊跟上。
此時李亦蓉正往梁之夏的方向走去，滾燙的沙子起初甚至還燙腳，越往海邊走，越舒服，涼爽的海水不斷衝擊著海灘和礁石。
李亦蓉看見梁之夏站在海水中，鵝黃色的長裙被海風輕輕吹起，碧海椰林相映成趣，組成了一副美麗的風景線。
站在她旁邊的還有周歸璨。
在海浪未能到達的盡頭，李亦蓉忍不住破壞這和諧的一幕，她大聲呼喊梁之夏的名字，梁之夏壓住飛揚的裙襬，回眸一笑，見是李亦蓉，和周歸璨說了些甚麼，兩人一起走了過來。
“梁之夏，你和周歸璨去那裡可要小心海浪襲來將你們捲走。”
“沒關係啦！周歸璨會教夏夏遊泳。”
趙黎從後面竄出來，嚇了李亦蓉一跳。
李亦蓉勉強揚起笑，“我比較怕水，擔心他們。”
“你怕水就更應該去接觸水啊？”趙黎表示不理解，“多與水接觸接觸就不怕了，順便把游泳學會。”
趙黎的意見很中肯，誰也挑不出毛病，可李亦蓉還是搖搖頭，臉色更蒼白無力了。
她想說些甚麼，被楚賀攔住了。
“亦蓉小時候落下來的毛病，她會游泳，趙黎，不用你教。”楚賀難得的認真，在眾人面前維護李亦蓉。
趙黎咬了咬嘴唇，她也不知道李亦蓉會游泳啊？還是小時候落下的毛病，而且還叫得這麼親密，自己又不會害了她！
趙黎感到委屈極了。
梁之夏的目光看向李亦蓉，看書時囫圇吞棗，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有怕水的毛病，可一定與她媽媽有關。
在原著中，李亦蓉有一個極其古早“女主角”的背景設定：失蹤的爹，好賭的媽，還有可憐的她。
她媽媽對她不好，有一個情節大概就是她母親死前想見她一面，李亦蓉卻拒絕了，而且沒有在讀者中引起眾怒。
因為她的母親不配做一個母親，靠著這個，李亦蓉賺足了眼淚。
可生活不是小說，真實站在眼前的李亦蓉告訴梁之夏，那些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不是輕描淡寫、被人忽視的。
梁之夏對她帶著憐憫的目光。
“梨子，李亦蓉會游泳，你來教我吧！”梁之夏打破了僵局，“周歸璨他一個男生，不方便，還是你教比較好。”
梁之夏對李亦蓉溫柔的笑了笑，“李亦蓉，你可以在旁邊糾正我的動作，怕水你還學會了游泳，很厲害哦！”
李亦蓉愣了愣，隨後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真切的笑，這是第一次有人說自己學會游泳很厲害。
就連楚賀哥在教自己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很笨，對自己無可奈何，可偏偏她是趙黎的朋友，還是——
都說眼睛是一個人心靈的窗戶，梁之夏的眼睛清澈靈動，一個眼神一抹笑都充滿了暖意，李亦蓉能夠分辨出那是真的。
真是讓人嫉妒不起來！
“好，你不介意我也去。”李亦蓉答應了。
“真是太好了！有你們兩個，我肯定能學會！”梁之夏抱了抱趙黎，又想抱一抱李亦蓉。
李亦蓉後退一步，看著梁之夏愣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妥協了。
梁之夏給了李亦蓉一個溫暖的擁抱，讓李亦蓉沉默了許久。
趙黎在左邊，梁之夏在中間，李亦蓉在右邊，楚賀和周歸璨在後面跟著。
楚賀和周歸璨面面相覷，想不到是這個結局。
周歸璨含笑看著梁之夏，覺得這就是最真實的她，會照顧別人的情緒，盡力想溫柔別人，有一顆憐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