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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終章

終章

大殿再次亂了起來。

輪椅上的房世子,因昨日被孟嫣鞭打而行動緩慢,此刻已經被扇的七葷八素,在永安公夫人的幫助下終於棄輪椅而逃。

永安公夫人邊哭邊罵,喻太夫人不停地喊著:“蘭兒、蘭兒。”

喻勘、永安公面色黑沉地想上前拉開,齊齊被撞了個趔趄。

孟嫣不知甚麼時候悄然退到一邊,氣定神閒地看起了熱鬧。

而喻勘,恰恰被撞倒在她的腳邊。

喻勘忙不疊地爬將起來,見到面前正是他們喻家痛恨又害女兒瘋癲之人,當即高高揚起手臂,學著女兒打房世子一般,狠狠地朝孟嫣甩了過來。

他要狠狠地打這個婦人幾巴掌,方能消解幾分心頭之恨!

然而手臂正要落下之際,卻被一條堅實有力的大手攔住,力道之大讓他掙脫不得。

不僅如此,在他沒看清攔他是何人時,他整個人就被這個力道一推,隨後“咣”地一聲重重摔倒在地,臉還磕在了房世子棄逃的輪椅上。

輪椅為實木所制,十分沉重。

喻勘撞上來都沒能撞動輪椅分毫,相反,他的眉骨還當即就腫起來一個大包。

大包之大,壓的他左眼成了一條縫,瞬間變成了大小眼。

孟嫣沒料到會有這翻變化,側首看向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側的男人。

熟悉的眉眼,冷冽的氣息,望向大殿中瘋鬧的人群帶著一副兇戾的神色。

竟然是蕭遇!

孟嫣有幾分呆愣,就這樣側首微微仰著頭望著他。

蕭遇似有察覺,也微微偏頭望向她,兇戾之色已然散盡。

“你、你回來了?”孟嫣呆呆地問。

蕭遇眸色深深,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回來了。”

孟嫣卻突然紅了眼眶,只一瞬,淚珠子就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她撲進蕭遇懷裡,指著亂成一鍋粥的大殿:“他們欺負我!他們一起欺負我!”

說著就“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蕭遇心下愕然,神色微微凝滯,回想了一翻自家娘子怒懟群臣的畫面,有幾分好笑又有幾分心疼地將她攬在懷中輕輕安撫。

周圍幾位和章文鉞一樣是軍器監的官員,都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建興帝在上面看著亂哄哄的大殿,給黃真使了個眼色。

黃真上前,深深吸了一大口氣,高聲道:“大殿之上鬧成這般成何體統!來人,將鬧事之人拿下!”

話音一落,殿外快步進來數名侍衛,將還在追打著的房、喻兩家人分別拿下,不停念著“你也有今日”的喻淑蘭也被堵上了嘴。

大殿終於再次安靜下來。

喻勘還在尋找剛剛是誰推倒了他,待看清站在孟嫣身邊的男人時,驟然一驚,本被壓成一條縫的左眼,生生被驚的睜大了。

他心下掀起驚濤駭浪,蕭遇不是死了麼?

他再朝建興帝望去,就見建興帝好似早就知道一般,依舊沒甚麼表情的注視著這一切。

喻勘心下“咯噔”一聲,面色灰敗。

永安公早已經從地上爬起來,臉色也十分難看。

他本以為今日朝會就是給蕭遇定罪和房、喻兩家狀告孟氏這兩件事,這日之後,汴京就再無長寧侯府。

哪成想竟出了這麼多亂子!

好在還有劉太后兜底,就是那劉石昌怎麼還沒來?

永安公蹙著眉頭暗暗朝殿外看了一眼。

“永安公看甚麼呢?”

建興帝沒甚麼起伏的聲音響起。

永安公正要開口,就聽建興帝又道:“是在等劉石昌?”

永安公大驚,猛地抬頭朝建興帝望去。

建興帝似是笑了笑:“永安公怕是要失望了,蕭侯,把人都帶進來吧!”

話音一落,眾臣齊齊打了個激靈。

蕭侯?他不是死了?

蕭遇拍了拍孟嫣的肩膀,孟嫣已經止了眼淚,一時覺得有幾分丟臉。

平日裡,雖也常常能明顯地感受到位序尊卑,也知道不少人在背後議論她出身商賈,身份低賤,沒當著她的面說,她也不在意甚麼。

今日這些人,竟當著她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身、身份說事,泥人也有三分氣性,何況她還不是泥人!

最重要的,這些人張口就要給蕭遇定罪,房、喻兩家還顛倒是非黑白的告御狀,簡直太不要臉了!

她今日憋著一口氣怒懟群臣,不是沒有撒氣的意思,乍一見到蕭遇,情緒激動,不管不顧就哭了一場。

哭過後,氣性已消,只剩下不好意思。

她垂著眼,聲音低低地讓蕭遇自去忙。

在眾臣驚愕的目光中,蕭遇從一眾身穿緋色朝服的官員裡走出來,大步行至殿外。

不消一刻,幾名身穿甲冑之人壓著兩人進了大殿。

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竟然是前樞密副使劉石昌,劉石昌身上也是一身甲冑。

另一人,竟是早早被貶去延州的前樞密都承旨常餘慶。

永安公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腦子裡蹦出兩個字:完了。

何榮此刻似乎才隱隱明白了甚麼,頹然地跪了下去。

建興帝:“你們是不是好奇蕭侯為何還活著?”

剛剛蹦躂過的大臣全都低著頭。

建興帝:“也罷,那就讓朕告訴你們,此次,根本沒有甚麼党項犯邊!至於劉石昌和永安公為何相信此次党項犯邊是真,全靠這位常通判吶!”

“哦,對了,順便跟你們說說,這位常通判,就是慶遠樓的前東家。”建興帝又補了一句。

下面的話無需建興帝再多言,眾臣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大家都心知肚明,陛下和劉太后爭權,文臣武將也各有目的地分成了兩派。

此次所謂的“党項犯邊”,劉太后想借此滅掉一而再再而三幫扶陛下的長寧侯府。

陛下早就洞悉了一切,利用常餘慶做劉太后一黨耳目巧設“犯邊”之計,逼劉太后先出手。

“犯邊”是假,“求援”“涇源失守”“蕭侯被殺”“全軍覆沒”全都是假。

前樞密副使劉石昌,還妄圖逼宮,殊不知也早被陛下知曉,逼宮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今日永安公在大殿上的囂張,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曾經站劉太后一黨的官員此刻才意識到,不知不覺間,他們那個愛聽馬屁的陛下,已經成長為真正的帝王。

一直在寶慈宮等訊息的劉太后不停地在殿中踱步,時不時朝殿外看上兩眼。

見前去打探訊息的心腹回來,立刻上前詢問情況。

心腹驚慌失措道:“大娘娘!一切都……完了!”

“甚麼?!”劉太后驚道。

心腹:“劉樞密被抓,常餘慶也被壓上了大殿,蕭侯沒死,犯邊是假,求援是假,全軍覆沒也是假!”

劉太后身子晃了晃,喃喃道:“假的,竟然都是假的?陛下他騙了我啊!”

說完,便暈了過去。

永安公、劉石昌意圖圍宮逼迫建興帝退位,本該處死。

念在永安公祖上於國有功,後輩又不成器,掀不起甚麼風浪,便廢為庶人,逐出京城。

劉石昌乃劉太后兄長,唯一親人,建興帝也沒殺他,終身監禁。

何榮身為一軍主將,不能明辨是非,沒做到忠君愛國,也削去官職。

常餘慶先前本就從京官貶成了邊官,又以慶遠樓賄賂上峰,削去官職,永不敘用。

至於喻勘,此次“犯邊”雖不是真的,卻在糧草上動了手腳,故意分給蕭遇一軍發黴糧草,由三司戶部使貶為小吏,終身不得擢升。

建興帝寬仁,對這幾人都開了恩,曾經站隊劉太后的一眾官員也徹底放了心,同樣也徹底歇了再掀風浪的心思。

劉太后自此自願幽居寶慈宮,不問世事。

而蕭遇,建興帝命其總領步軍司、馬軍司、殿前司三衙練兵事務,直接聽命於建興帝,不受任何官員掣肘。

不少曾經被文官壓制的武將也都得到了擢升。

除此之外,還賞了孟嫣黃金千兩、絹帛百匹、以及珠翠寶石一箱。

孟嫣對自己能得陛下賞賜感到幾分意外,蕭遇卻猜到了幾分。

他的阿嫣幾次有意無意幫陛下斷了劉太后臂膀,大大加速了陛下執掌爭權。

蕭遇簡單解釋了一翻,孟嫣笑道:“我還以為是借了你的光。”

蕭遇也笑:“應該是我借了你的光。”

孟嫣眨了眨眼。

蕭遇:“若沒有你,我朝不可能這麼快就研製出神臂弓等這類兵器,第一次党項犯邊時,陛下也不一定會讓我去領兵,更不可能大獲全勝。”

蕭遇頓了頓,拉著孟嫣在矮榻落座:“若不是你,以當時我朝的兵器水平和對党項的瞭解,初戰必敗。”

孟嫣臉有點熱,卻也實事求是地道:“我只是提供了圖紙,還恰好將從母親那裡聽來的故事寫了下來。是你和陛下、以及一些大臣願意支援、相信這些,才有了現在的結果,若是你們不信,也沒采納研製那圖紙上的兵器,即便我說了也沒用。”

蕭遇笑了:“不要妄自菲薄。”

孟嫣也笑:“那也不要太過吹噓我的功勞。”適當的吹就好。

二人相視一笑。

秋去冬來,一轉眼就到了除夕。

蕭遇總領三衙後,廂兵水平都有了突飛猛進地增長,幾次演武都讓建興帝十分滿意。

除夕當日,建興帝賜了長寧侯府一桌御膳。

孟嫣自穿來這裡,也算吃遍了小攤小鋪和食肆酒樓,各府宴席也去過不少,就連宮宴也不是沒吃過。

若論精緻和味道都好的,只有公主府宴。

只是可惜,自那年牡丹宴後,公主就再沒設過宴。

對於這桌御膳,孟嫣並不覺得能超過了公主府的宴席去,畢竟新年宮宴就普普通通。

然而蕭遇卻道:“這和宮宴不同。”

孟嫣:“有何不同?”

蕭遇:“做御膳的人,是隻給陛下和宮裡后妃做,不是專司宮宴的廚人。”

竟是這樣?

蕭遇:“並且食材上更有所講究。”

孟嫣挑了挑眉,這才起了興趣。

老夫人聽著孫兒和孫媳一問一答,笑眯眯道:“快嚐嚐就知道啦,我老婆子也是跟著孫輩享福了,還能吃到陛下御賜的御膳。”

聽此,孟嫣笑了出來,三人一起動筷。

御膳和公主府的宴席比起來,賣相少了些精緻,但味道一口就吃出了不同。

比如各大酒樓和各府宴席都有的羊頭籤,乃是用豬網油裹上羊頭肉過油炸,炸至外酥裡嫩,但多吃兩塊就會膩。

而這道羊頭籤卻只取羊臉最嫩的那塊肉,豬網油也不知做了甚麼處理,極薄的一層,對油溫和時間的把控也到了精準,一口下去更加酥嫩,還不油膩,那羊臉肉裡還帶著汁水。

再比如那道蟹釀橙,也只取了蟹的兩螯裡的肉,不似平時吃的是將整個蟹的蟹肉都取來蒸制,味道和口感更上了一層。

又比如這道土步魚辣羹,也只取了土步魚兩腮的肉做成……

總之,每道菜所用食材,都精細到了食材的每個部位。

建興帝賜的一桌御膳足足有二十餘道,孟嫣吃的直咂舌。

味道好歸好,即便她現在是侯府娘子,也一樣吃不起。

孟嫣秉著能吃一頓是一頓的想法,吃了個肚圓。

老夫人年紀大了,一樣菜只吃了一兩口,其餘的全部進了蕭遇的肚子。

好在御膳雖賜了二十餘道,每道的份量並不多,蕭遇橫掃了全部御膳後剛好吃飽。

除夕當夜要守歲,老夫人年紀大了,早早就睡了。

孟嫣和蕭遇回了朝暉閣。

朝暉閣搭了火閣,暖融融的。

二人在茶案處落座,蕭遇熟練地煮起茶來。

孟嫣撐著下巴看著他,恍若回到了小甜水巷。

她想起了蕭遇女裝的樣子,也想起了他最開始接近她的目的。

孟嫣笑著問:“現在你還想收復燕雲嗎?”

蕭遇倒了兩盞茶,將一杯推到孟嫣面前:“想,又不想。”

孟嫣挑了挑眉。

蕭遇:“我朝開朝以來,燕雲已入遼人之手,如今幾十年過去,因兩國盟約,無論是我朝還是遼國百姓,都已經安居樂業,若再起戰事,又將民不聊生。”

孟嫣端起茶盞,淺淺喝了一口,靜靜等著蕭遇繼續。

蕭遇:“曾經我想收復燕雲,一來燕雲本就是中原故土,不能讓其落入蠻幫之手,二來燕雲之地乃京師屏障,是我朝北邊門戶,若無燕雲,他日遼國起兵,用不了幾日就可直抵京城。現在……”

蕭遇頓了頓,笑道:“現在陛下已經不再重文抑武,不僅鼓勵習武,還增闊了軍器監,廣納擅做兵器的能工巧匠,還在各國佈散了眼線密切監視各國舉動,只要哪國有異動,正好是我們練兵練器的時候。”

孟嫣:“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若天家和朝臣的後世子孫都一直奉行這個策略,倒是可以長久一些,可誰就能保證後世子孫裡不出個只知吃喝玩樂的呢?這樣一來,保不齊幾下子就把前人栽的樹全砍了。

蕭遇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道:“天下沒有一直長久的事,朝代興衰亦如此,很多時候,太平日子過的久了,就忘了鐵蹄沙場是甚麼樣,被狠狠地打上一頓就知道疼了,知道疼才會有教訓。”

蕭遇笑了笑又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教訓,我們中原華夏每一代總會出幾個硬骨頭,我們現在做好我們的事就好。”

孟嫣明白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當下的人照顧好當下的樹就好。

突然,煙花炸起,一聲聲響徹天際。

是皇宮那邊。

蕭遇和孟嫣起身,移步至院中,恰好能看見一道道盛放的煙花。

孟嫣攏了攏斗篷,蕭遇張開自己的大氅,將孟嫣圈在懷中,附耳道:“阿嫣,謝謝你。”

謝謝你的出現,消去了我的執念。

也謝謝你的慷慨,給我朝帶來新生。

孟嫣微微抬頭,眼眸星亮:“謝謝我甚麼?”

蕭遇沒忍住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謝謝你,願意讓我養你。”

煙花絢爛,照亮夜空。

孟嫣嘴角彎彎,埋首在蕭遇懷中,輕聲道:“也謝謝你呀,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出現在了我的生命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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