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宴、太后召見
有人覺得孟嫣出身低微時,自然也有人看的分明。
一個官家願意為其破例封誥、賜婚、進封的商戶女子,日後的前程能不好到哪去?
是以,自然有人願意結交。
像薛副相的夫人王氏,此刻就走上前來,笑道:“早就聽聞孟大娘子心直口快,是個爽利的性子,今日得見,果然如此。”
孟嫣納悶地看向此人,見過卻不知是誰,又尋思自己甚麼時候心直口快性子爽利了?
這時,章如熙從後面悄悄跳出來,低聲同孟嫣道:“這位是當朝薛副相夫人王氏王夫人。”
她就是王氏?按官家授意幫她澄清她並非寡婦再嫁的王氏?
孟嫣朝她笑了笑。
王氏走上前來,又笑著道:“今日若非孟大娘子替我等說話,我等怕是再也吃不到公主府的宴席了呢!”
孟嫣心下困惑。
王夫人說的甚麼意思?
這時又有其他官眷附和道:“正是如此,我等笨嘴拙舌的,剛剛生怕公主日後不再設賞花宴,讓我等失了賞奇珍異品的眼福,一時竟急的都說不出話了,幸好有孟大娘子替我等開口。”
說著,這位官眷又朝公主一禮,請公主見諒。
其他官眷也反應過來,再次連聲附和,也齊齊朝公主行禮。
孟嫣這時才隱隱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王夫人和那位官眷,是在幫她說話。
她剛剛說的那翻話,雖取悅了公主,卻也得罪了其他人,少不得被各府女眷記恨。
而王夫人二人三言兩語幾句話下來,就將她說的那翻話變成了是替眾人解圍,這樣一來,眾人也不會因此得罪了公主,她日後也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孟嫣心下感慨,和高門女眷相處,真是要事事留心,一不留神真就會得罪了人,關鍵是得罪人了還不自知。
她感激地朝二人笑笑。
公主自然也聽出了王夫人二人的意思,也沒多做計較,和眾人又賞了一會兒花,便吩咐開宴。
因有了王夫人的率先開口,宴席上同孟嫣說話的人就多了起來。
孟嫣剛剛差點得罪人,現下自是謹言慎行,免得又說了甚麼,給蕭遇招來禍事。
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各司其職,互不橫加干涉。
可哪裡就能這般分明?
內宅之事,無不連著外面的朝堂,內宅婦人之言行,無不是家中男子之意。
內眷親疏,婦人之交,皆系朝堂風向,所謂夫婦一體,也恰恰如此。
是以,有人朝她拋來話頭,她多以微笑回之,然後引著話頭去今日的席面上。
終於有人發現她對吃更感興趣,便也就勢問道:“不知孟大娘子可曾吃過這兩年風靡汴京的吳家火鍋和馮六川飯?”
孟嫣同吳家火鍋、馮六川飯,以及整個川飯行的關係,除了親近之人知道外,還無人知曉。
現下聽見有人這般問,便笑道:“自然吃過,不僅僅是這兩家,汴京城不少做川飯的食店攤鋪同樣多了不少菜式,味道都很好。”
不少高門貴眷鮮少拋頭露面,即便去外面吃飯也多去大的酒樓食肆,那些小攤小鋪哪裡入得了她們的眼?
一時之間,心下又免不了生出一絲鄙夷,面上卻還是笑著恭維道:“孟大娘子果真比我們會吃一些。”
孟嫣聽此,也只微微一笑。
雖然這些人言語之間滴水不漏,可從她們不自覺流露出的不屑神色上就知道,她們心口不一。
孟嫣也不在意,她本就沒想著去結交這些人,她只要不給蕭遇惹來禍事就好。
還有,她們這般車輪式的朝她拋來話頭,不耽誤她們吃席,卻耽誤她吃了。
現在宴席已經上過幾輪菜,她面前的食案上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碗盞,漂亮精緻的菜式糕點散發著淡淡清香,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嘗上一嘗。
瑩白如玉的牡丹糕、粉若雲霞的牡丹酥餅、香氣幽微的牡丹花醬、清甜甘香的牡丹花茶……
更別說那青瓷盞裡盛放的一朵淺粉色牡丹,竟是由蝦肉做的,還有那白瓷盞裡的金色牡丹,竟是羊肉切片炸出來的,那擺成牡丹形狀的魚膾、滾了一層薄面的牡丹蒸食、裹粉油炸又澆了蜜漿的牡丹花瓣……
每一道菜都讓孟嫣覺得新奇。
她竟第一次知道,牡丹花是可以吃的,並且味道清甜!
孟嫣再一次覺得這兩貫錢花的可真值!
宴席結束後,公主一樣讓廚司裝了一食盒牡丹酥餅和牡丹糕給孟嫣,孟嫣對自己這般連吃帶拿的行徑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
公主府的宴席滿汴京都絕無僅有,並且每次都是時令花宴,要是再吃第二次,就要等到來年了。
她歡喜地謝過公主,真誠地希望公主可以多設幾次賞花宴。
公主終於笑了:“孟大娘子若是得空,就時常過來陪我吃飯,看你吃飯那麼香,我都能多吃兩碗飯呢!”
孟嫣自然不能將公主的話當真,但還是歡喜謝過。
從西北迴來後,蕭遇常常忙到很晚才回府,今日沒能過來接她,不過她出來時,馬車已經等在公主府外。
她正要上車,就見幾名內侍朝她走了過來。
孟嫣眼皮一跳,預感不妙。
果真,為首的那名內侍官趾高氣揚道:“孟大娘子,大娘娘聽聞了關於您的一些事情,請您去宮裡分說個明白。”
關於她的一些事情?她的事情能有甚麼?
孟嫣定了定神,笑問:“請問天使,不知大娘娘此番召我進宮,是要讓我分說何事?”
為首那人輕哼一聲:“孟大娘子見到大娘娘自然就知道了。”
看來今日進宮一遭不可避免了。
孟嫣:“那請幾位天使隨我回府吃盞茶,待我換上朝見常服再同天使進宮。”
那人沒甚麼表情地尖聲道:“不必換常服了,大娘娘不會計較孟大娘子的失禮之處。”
連個拖延時間的機會也不給她。
孟嫣幽幽嘆息一聲,朝苒霜使了眼色,便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朝皇宮行去,苒霜則快速去尋侯爺。
此番是孟嫣第二次進宮,也是第二次去劉太后的寶慈宮。
寶慈宮並不奢華繁麗,卻處處透著威儀,要不是孟嫣來過一次,估計連喘氣都得小心翼翼。
進了內殿,卻發現還有旁人在,其中幾位官眷孟嫣不認得,不過坐在末位的那道纖弱身影孟嫣認得——喻淑蘭。
她的身姿好像比燈會那日更加楚楚動人了。
其實說楚楚動人也不對,應是更加纖弱了,纖弱的搖搖欲墜。
喻淑蘭見到孟嫣,眼底情緒翻湧。
她等了這麼些時日,就等著孟嫣能將她和離的訊息散播出去,然而她日日被世子折磨,外面卻無一絲動靜。
憑甚麼她可以得蕭遇寵愛和疼惜,而她卻落得這個下場?
恨意在她心底肆意橫生,孟嫣如今的一切,本應該是她的!
孟嫣只淡淡瞥了喻淑蘭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規規矩矩朝劉太后行了禮。
劉太后:“孟大娘子,你可知罪?”
孟嫣都不知自己犯了何罪,又談何知罪?
孟嫣:“還請大娘娘明示。”
劉太后不緊不慢:“聽說你有一件頂級白狐皮斗篷?”
白狐皮斗篷怎麼了?
孟嫣心下疑惑,還是如實道:“是。”
劉太后:“那你可知,此等白狐皮料子,可不是誰都能穿的?”
孟嫣明白了,原來是在此處做文章。
只是這等頂級狐皮料子不是誰都能穿,那何人才能穿得?
劉太后:“此等皮料,除卻王公貴族,也只有三品及以上的職官誥命可以穿。”
劉太后還特意在“職官”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與“職官”相對的就是“資選”,意味花錢進納得來的誥命虛銜。
孟嫣終於知道喻淑蘭為何在這裡了。
她和蕭遇成親前,也只有她見過自己穿那件白狐皮斗篷,並且那時能看出她眼中的驚異和忌妒。
而頂級白狐皮料只有三品及以上的職官誥命可以穿,即便以她現在的四品誥身也是沒有資格穿的,就更不用說在此之前,她那個五品誥命是資選誥命了。
她這是穿衣逾制了,還是雙重逾制。
孟嫣背後隱隱出了一層冷汗。
不過,以原身父親對原身的疼愛,斷不會讓女兒陷入此種境地,這裡面極可能也有些因由。
孟嫣穩了穩心神,正想著如何開口,就聽劉太后又道:“聽聞這件白狐皮斗篷,你在兩年前就曾穿過?”
說完劉太后悠悠長嘆一聲:“孟大娘子,你這不僅僅是僭越,還是二度僭越呀!”
果然!
孟嫣深深吸了口氣:“請問大娘娘,若我這白狐皮斗篷乃官家親賜,臣婦穿不穿得?”
孟嫣話一出,劉太后和喻淑蘭神色都滯了滯。
其他官眷眼裡也有幾分驚詫,官家對這位孟大娘子是不是過於看重了一些?
孟嫣也是暗暗猜測。
原身父親既然能花上一百多萬貫,只為女兒請封個誥身,以求日後天家庇護,那一件頂級白狐皮斗篷百十貫錢,原身父親自然能讓女兒光明正大地穿在身上。
再者,原身父親不是也送了官家一件銀貂裘大氅?那求得官家賜女兒能穿白狐皮斗篷也不是不可能。
喻淑蘭終於按捺不住:“官家怎會賜你白狐皮斗篷?”
孟嫣:“大娘娘若是不信,不如差人去問問官家?”
劉太后面色瞬間有幾分難看。
若這白狐皮斗篷真是皇帝親賜,她此翻豈不是又丟了一回大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