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氣?
果然,馬車車窗被支開,露出蕭遇那張俊毅卻冷戾的面容。
喻淑蘭心下一抖,卻還是漸漸安定下來,與此同時,心底還緩緩升起一絲期冀。
正當她要再繼續哭求兩句,卻聽車上的男人居高臨下冷聲開口:“你因何退親都與我無關,你有沒有說過‘房世子活該被打’這樣的話,你自己心裡清楚,至於你最後嫁給了那個廢物,究竟是他糾纏還是你自己貪慕虛榮,也都是你二人的事。”
喻淑蘭一聽,怔愣了片刻。
怎麼和她想的不一樣?怎麼和房世子說的也不一樣?
她心底升起的那絲期冀瞬間都搖了搖,隱隱有潰散之勢。
難道蕭遇知道是誰說的“世子活該被打”這樣的話?
喻淑蘭心底驟然生出一絲忐忑,再想到房世子,她心下的忐忑更甚了。
不可能!
當時汴京有立場並且還穿白狐皮斗篷的人只有她一個,不會有第二個人!
喻淑蘭正要再次悲切出聲為自己分辨一二,妄圖激起蕭遇一絲憐憫。
只是還未等她開口,就聽男人身後發出一聲幽幽長嘆,隨即露出一張嬌俏的臉:“喻三娘子,沒想到你對我家侯爺愛慕之心竟這般深厚,還真如那日茶肆說的同房世子和離了?”
孟嫣沒忍住八卦道。
蕭遇聽後,卻眉心微蹙,將她攬入懷中,側首問道:“甚麼茶肆?”
孟嫣“嗐”了一聲:“就是你剛出徵不久,這位喻三娘子就邀我茶肆一敘,說她會同房世子和離,還說會嫁入咱們長寧侯府。”
孟嫣說的雲淡風輕,毫不在意,實則就是暗戳戳告上一狀,這喻淑蘭趁你剛出徵,就來找我麻煩了。
蕭遇見她一副看熱鬧的神色,還將此大喇喇說了出來,只覺心口又是一悶。
他氣的捏了捏孟嫣腰間的軟肉,孟嫣身子一激靈,就要從他懷裡退出去。
蕭遇卻將她攬的更緊。
二人暗暗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最終以孟嫣老老實實窩在蕭遇懷裡而告終。
眼見著蕭遇因孟嫣一句話就在馬車裡和她眉來眼去了起來,喻淑蘭氣的胸口起伏,滿心都是忌妒。
她從未將孟嫣放在眼裡,可因孟家一案,她們喻家還有她,在汴京幾近抬不起頭來。
還有新年宮宴,她痛斥她祖母的事,也讓她們整個喻家好大的沒臉。
她真想現在就撕了她!
一個商戶寡……女,不就是憑藉嫁入了長寧侯府才這般囂張嗎?!
可她不能像以往那樣隨心所欲,她要弱不禁風,要博得蕭遇的同情,只有蕭遇這個口子開了,她才能去請祖母去劉太后面前賣賣面子,請太后懿旨讓她嫁入長寧侯府。
只有這樣,她在世子那邊才不會再受折磨。
想到世子的折磨,喻淑蘭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她立刻悲慼地顫柔著聲音叫了一聲“侯爺”。
蕭遇這才轉頭又掃了她一眼,只是這一眼,他的面色肉眼可見沉了下去,比之剛剛的冷戾更加可怖。
喻淑蘭忍不住又是一抖。
可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侯爺,因我說了那句話,如今已經沒了退路,世子他睚眥必報,必將要了淑蘭性命,還請侯爺看在兩家祖輩交好的份上,護一護我!”
孟嫣窩在蕭遇懷裡,也覺得喻淑蘭弱不禁風,我見猶憐。
她抬頭望向蕭遇,看看他是何神色。
然而蕭遇卻將她腦袋按下,聲音冰冷:“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告訴你也無妨,說‘房世子活該被打’這句話的人是我的髮妻孟嫣,並且當時,我就在那家食店。”
喻淑蘭腦子“轟”的一聲炸了個散碎。
怎麼可能?
她倏爾想起,那時的孟嫣的確有一件白狐皮斗篷,並且毛色上乘,京城都少有。
可她那時孤身一身,又怎麼會替蕭遇說話?就不怕遭到房世子報復?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聽蕭遇又道:“不僅如此,當日那廢物當街攔住你找錯了人,你又對那廢物一見鍾情時,我也在不遠處看了一出好戲。”
喻淑蘭腦子再次“轟”的一聲炸開。
然而蕭遇還沒說完:“還有,那廢物睚眥必報的性情,我自然知道,否則,為何到現在都無人知道當初說那句話的人,是我的髮妻?”
聽此,喻淑蘭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恐。
房世子之所以找到她,說她是說了那句話的人,這背後有沒有蕭遇的手筆?
若是有……
喻淑蘭驚懼地後退了兩步,看向蕭遇的目光裡只餘駭然。
蕭遇淡淡暼了她一眼,關上馬車車窗,吩咐車伕:“回府!”
馬車緩緩行了起來,孟嫣還窩在蕭遇的懷裡,一會兒抬頭看他一眼,一會兒又看他一眼。
“嚇到你了?”蕭遇開口道,聲音不在冰冷,透著放輕的溫柔。
孟嫣知道他指的是甚麼,搖了搖頭:“你不是那樣的人。”
蕭遇:“哪樣的人?”
孟嫣:“不是會為了親近之人就將無關人等推入火坑之人。”
蕭遇笑了笑,心口的悶滯也散了些許,又問:“喻淑蘭這般你不生氣?”
孟嫣:“生氣甚麼?”
蕭遇心口又隱隱發悶:“就她讓我護一護她,你不生氣?”
孟嫣奇怪:“她這般品行,你怎麼會護著她?”
蕭遇又覺得心口舒坦了些,卻又問:“倘若換成一個品行端正的女子呢?一個品行端正的女子找我護一護她,你可會生氣?”
孟嫣更覺得奇怪了:“她為何找你護一護她?”
蕭遇:“倘若當初說‘房世子活該被打’的人是一名品行端正的女子,她若因此走投無路,前來找我相護,你可會生氣?”
孟嫣抬眼看向他:“你要怎麼護?娶她入府?”
“那不可能!”蕭遇連忙辯解道。
孟嫣頓了頓:“若真有這麼一名女子,因你之故而走投無路,你只是出手相助,我自然不會生氣。”
蕭遇心口徹底舒坦了,他捧起孟嫣的臉,重重地親了一口:“所以,只要我不納她入府,你就不會生氣對吧?”
孟嫣聽後又頓了頓,她定定望著蕭遇:“是已經有這麼個人了嗎?你把她養在了外面?”
她知道古代官宦府邸一妻多妾是為尋常,甚至流連勾欄瓦舍煙花妓館也是為風流。
若是在蕭遇提出二人成親時,他要納幾房妾室,她不會在乎,最多就是在他納妾之後,不會再和他同房就是了,畢竟生活在侯府還是比在小甜水巷更愜意。
可若是現在他要納妾……孟嫣抿了抿唇。
她寧願和離,她做不到和別的女子共事一夫,更看不得他和別的女子卿卿我我,不如在沒生出更深的情誼前,直接斷了往來,圖個安生素淨。
只是那時,她就會被扣上一個善妒的名聲,那時就不是和離了,善妒乃七出之罪,是要被休棄的。
要是知道蕭遇日後也可能會納妾,她今日就不該告訴他,那日去大營尋他,是想他了。
果真,想念甚麼的就不該說出來,當下尷尬,日後……可能也會尷尬。
孟嫣千思百想,其實只過了一瞬。
蕭遇這才聽出幾分不對,忙道:“哪有甚麼人?沒有這個人!我怎麼可能養別的女子!”
孟嫣點了點頭,還是撇開了眼。
她能看出他眼中的認真,卻弄不懂他剛剛為何沒來由地提到這些。
沒來由,可能就是有緣由。
孟嫣不願深想。
她扯出一絲笑,道:“知道了。”
鄭家食肆街巷。
蕭遇和孟嫣的馬車離開後,喻淑蘭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
她不曾料到,蕭遇竟一絲憐香惜玉的心思都沒有。
不僅如此,竟還恐嚇她!
或許那不是恐嚇,那就是真的!房世子之所以能找到她,都是蕭遇一手安排!
思及此,喻淑蘭渾身顫抖起來。
此時,一道無聲的腳步停到她的身側,聲音陰惻惻的,卻又透著幾分意味不明:“我真是高看你了,既請不出孟大娘子,也留不住那蕭懷真啊。”
聽到這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喻淑蘭本就顫抖的身子顫的更厲害了。
世子答應同她和離,卻是在她將孟嫣請出府後。
然而她多次以各種理由給孟嫣遞帖子,孟嫣就是不應邀,沒想到世子就翻臉了。
若是往日二人的夫妻之事她只是疼痛,可自那之後,疼痛之上更是無盡的折磨,還有羞辱。
如今她幾近遍體鱗傷,除了手臉,沒一處好的皮肉。
她想回喻家告訴父親、母親和祖母,可世子派人盯住了她,只要她往喻府的方向走,或開口同人求救,她就會被人抓回國公府,然後等來的是變本加厲的折磨。
今日她雖寄希望於博得蕭遇的憐憫同情,卻也更希望他們能將她同世子和離的訊息散播出去。
這樣,父親、母親聽聞就會來國公府問個清楚,這樣她就可以被領回喻府,就可以真的和世子和離,離開這個惡鬼!
只是此時此刻,她還被這個惡鬼掌控。
喻淑蘭儘量柔聲道:“世子,這不能怪我,你不是說、說……”
“只要因偏幫過蕭遇而得罪我的人,蕭遇不會不管?”房世子介面道。
喻淑蘭忙不疊地點頭。
房世子嗤笑一聲:“我很好奇。”
喻淑蘭不敢問好奇甚麼。
“你是怎麼做到這麼虛榮、又沒臉皮、還這麼壞,卻又如此蠢笨的?”
喻淑蘭臉色泛白。
房世子見她不答,也不介意,自顧問道:“那你知道為甚麼禍害遺千年麼?”
喻淑蘭搖了搖頭。
房世子:“因為像你這麼蠢笨的禍害,不長命啊!”
喻淑蘭顫抖的更厲害了。
房世子陰惻惻地輕笑一聲:“回府吧,今晚我們玩個更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