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飯票
馮六跑到孟嫣面前停下，樂呵呵壓著聲音道：“孟娘子來吃麵？裡面請，後院有地方。”
孟嫣：“……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她帶著帷帽，雖僅僅只是一層紗，卻也沒到讓人遠遠看上一眼就認出來的程度。
馮六又呵呵一笑，還沒說話，小胖墩就搶先開口了：“我爹說，孟娘子人美心善，知道我們不收您吃麵錢，就不會親自過來了，即便要過來，也會把臉遮起來。我爹說，若是見到這樣的人，就讓我過來問問，不回答不說話的十有八九就是孟娘子了。”
孟嫣奇道：“為何不回答不說話的就是我？”
小胖墩：“我爹說，說話的要麼會說自己不是，要麼會問孟娘子是誰，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就是孟娘子。”
孟嫣：……
馮六笑呵呵道：“孟娘子，後面請。”
既然已被認出，孟嫣就沒再推辭，跟著馮六和小胖墩穿過人群去了鋪子後面，期間還見到了煮麵的馮六娘子。
馮六娘子爽快的朝孟嫣笑了笑，說煮完排隊的這幾個，就給孟娘子煮，讓她在後面稍後。
孟嫣朝她笑了笑，已經走到後面才記起自己帶著帷帽……
馮六的食店是汴京常見的前店後宅。
後宅有一間正房兩間廂房，院中晾著洗淨的衣裳，角落整整齊齊碼放著柴炭。
正屋前面，擺了一張木桌，上面放著木盆、罈子、陶罐之類。
不用走近就能聞到一陣濃烈的辣油香。
孟嫣好奇地朝木桌走去，木盆裡是紅彤彤的茱萸和豆瓣，陶罐裡似是剛炸好的茱萸辣油，和馮六衣襟袖口上的暗紅味道相同。
想來是不知怎麼沾上的。
孟嫣目光又放在木盆裡，這倒是和豆瓣醬有幾分相似。
馮六見孟嫣好奇，就介紹道：“這本是豆醬，不過我們蜀中喜歡在裡面加一些茱萸川椒之類，我正準備裝壇，再發上一陣子就能吃了。”
孟嫣：“這豆醬也和茱萸醬一樣吃法？”
馮六笑呵呵點頭：“對，一樣的吃法，吃麵、吃飯加上一些，我們蜀中就喜歡這麻辣的味道。”
孟嫣心思動了動。
有豆瓣醬好啊，麻婆豆腐、回鍋肉、魚香肉絲、水煮魚……簡直可以豆瓣一切！
孟嫣：“馮掌櫃，這樣的豆醬怎麼沒見汴京別處賣過？”
馮六：“孟娘子有所不知，這豆醬做出來味道比之茱萸醬要鹹上許多，我們蜀中也只有那等嗜鹹的人喜歡，汴京人連茱萸醬都少食，更別說加了茱萸和川椒的豆醬了，我做這一罈也是因為我家娘子喜歡。”
也就是說，汴京城內還沒人用豆瓣醬炒菜的。
孟嫣看了一直樂呵呵的馮六一眼，盤算著要不要說服他擴大店面，也像那些大一些的食肆一樣，提供一些炒菜。
這樣她自己想吃的時候，就可以不用自己動手了。
只是這心思剛起，就見馮六搓著手似是有話要說。
孟嫣：“馮掌櫃，可是有甚麼事？”
馮六又搓了搓手，笑道：“自從孟娘子推薦我在大燠面里加了耙豌豆，店裡的生意就好了幾倍有餘，我就將此告訴了其他川飯店的同業，大家在汴京謀生不易，我想能一起多賺些銀子就多賺些。”
孟嫣詫異，沒想到馮六竟這麼大度，願意在賺錢一事上分別人一杯羹。
馮六：“所以幾家川飯店私下一合計，就創立了個川飯行，還推我做了行首。”
孟嫣笑：“馮掌櫃能帶著他們賺銀子，他們都信任你，這是好事。”
馮六卻擺擺手：“我豈能將這功勞獨攬了？”
孟嫣眉心一跳。
果真，馮六下一句說道：“我將耙豌豆是孟娘子出的主意同他們說了，所以幾家又一合計，決定這個行首由孟娘子來做更好，我就做娘子的副手。”
孟嫣：……
馮六見孟嫣不說話了，進一步解釋道：“孟娘子放心，咱們這個川飯行，與汴京那些魚行、肉行、鵝鴨行這些正經行會不同，咱們無需參與甚麼定價定規，承接官府科索，咱們就閒來一起琢磨琢磨吃食，一起賺賺銀子。”
說到賺銀子馮六又接著道：“我們幾家還決定了，日後每賣出五碗大燠豌雜麵，就分給娘子一文，只要娘子來我們任何一家吃飯，都不要銀子。”
孟嫣還沒從自己莫名成了川飯行的行首一事緩過神來，就又聽到了這樣一句。
她正要開口推拒，就聽馮六又道：“無論娘子說的耙豌豆是不是隨便一說，結果都讓我們生意好了起來，我們也不是那忘恩之人，還希望娘子勿要推辭。”
苒霜在旁邊聽得有幾分驚訝。
這大燠豌雜麵竟是孟小娘子出的主意？
她不禁側首看了孟嫣一眼，猜測著老夫人是不是衝著吃才讓她過來照顧孟娘子的？
而孟嫣在聽到馮六的這翻話後就閉了嘴，她知道她這次一樣推辭不過。
孟嫣看著那盆豆瓣醬，思索片刻道：“既然這樣，那我也不能只出一個耙豌豆的主意。”
畢竟一樣飯菜再好吃，也不能一直吃，等食客吃膩了，客流就會流失，生意就又會回到原點。
馮六一聽，立時眉開眼笑，道：“那好，只要是孟娘子出主意的吃食，我們幾家都會按數分銀給娘子。”
這陣子除了他們川飯店的大燠豌雜麵，還有一道梅醬燒鴨在汴京也十分流行。
他去那餘家炙鴨鋪買燒鴨時順便同人打聽了一下，據說也是一個小娘子出的主意。
從那人形容的身形樣貌來看，像極了孟娘子。
孟娘子其人真是個大善人，不要半分銀子就給人出主意，還幫人家試味配味。
若是換成別人，肯定得索求幾兩銀子。
不過這樣說來，孟娘子也是個會吃之人，只要她願意再給他出幾個主意，那他們這些川飯店生意豈不是就不愁了？
馮六喜滋滋地暗暗自得，還是自己聰明，眼光長遠。
這時孟嫣卻道：“不過這個行首還是由馮掌櫃來做吧。”
馮六正要再勸，孟嫣又道：“你們分我銀子誠意已經足夠，何況我今後去你們幾家吃飯還不要銀子，這行首總要換個人當，不能所有好事都落到我一個人頭上。”
馮六卻摸了摸鼻子，就是要好事都落到你頭上，你才能安心給我們出主意啊！
只是他沒說出來，點頭同意了孟嫣的要求。
說了這麼一會話，馮六終於將孟嫣二人讓進堂屋，又搬來火盆，讓二人稍後。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大燠豌雜麵送了過來，一塊送過來的還有馮六自家泡的酸蘿蔔。
苒霜也終於見到了傳聞已久的豌雜麵。
她學著孟嫣將面拌勻，剛吃了一筷子就被辣出眼淚來。
馮六知道孟嫣吃的豌雜麵從不減辣，以為她帶來的人也一樣，就做了兩碗不減辣的豌雜麵。
孟嫣也忘了問苒霜了。
她幫苒霜到了盞茶，讓她清清口，正要問要不要換一碗，就聽她一邊紅著眼睛一邊讚道：“娘子，這豌雜麵果真名不虛傳，沒想到豌豆還能拌麵吃，還有，我喜歡這辣辣的感覺。”
看來不用換了。
孟嫣笑道：“若你喜歡，我們明日再來。”
說完朝院子裡看了看，悄聲道：“讓別人幫我們買來。”
苒霜從孟嫣和馮六說話中已經瞭解到，這家店是不要孟娘子銀子的，並且今後孟娘子去其他幾家川飯店吃飯也同樣不要銀子。
短短一上午的時間，孟嫣已經讓她多次感到了詫異。
此刻，她竟冒出了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若孟娘子能嫁來侯府就好了，她們這些下人可就都有福了。
二人吃完，孟嫣問馮六要了紙筆。
既然川飯行極可能就是她的長期飯票，那她今日自然要出第一份力，若是日後川飯行做成了大酒樓這般，她豈不是躺著就能數錢了？
想到這裡，孟嫣心底振奮了幾分。
她穿過來一直沒開始琢磨賺錢一事，一來是原身有一些銀子，可以讓她安逸幾年。
其次就是她的懶，她還不想這麼辛苦，除非是真的無路可走。
現在她只要給人出出主意，就能有銀子進賬，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孟嫣立即提筆蘸墨，剛要動筆驟然停住。
雖然她照著蕭遇的字臨摹了許久，可讓她單獨寫字，那字還是有些不忍入眼。
孟嫣問苒霜：“你可會寫字。”
苒霜嘴吧還微微泛紅：“會的。”
孟嫣也不覺得有甚麼不好意思，直言道：“那正好，我說，你來寫，我的字太醜了。”
苒霜少見這般坦誠直言的女子，越發覺得孟娘子若是嫁來侯府就好了，不像那些大家閨秀，說話說半分，餘下半分讓人去猜。
孟嫣自然不知道苒霜在想甚麼，她今日出的第一份力，就是宮保雞丁。
在現代，孟嫣吃過多種做法的宮保雞丁，有加玉米粒、胡蘿蔔的，也有加黃瓜的，還有加蔥白的。
無論哪一種，都會有雞丁和花生這兩樣食材，再者就是酸甜口為主。
不過她最喜歡的是加蔥白的酸甜帶辣口的這一種，花生酥香，蔥白清甜，雞丁滑嫩，一不留神就能吃上兩大碗飯。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還沒有花生，倒是可以用榛子代替，炒過的榛子一樣酥香可口，味道不輸花生。
孟嫣先將所需食材和調味料一一說出，然後又說出做法。
最後還加了一句，若是吃不了辣的人，則可少放或無需放茱萸。
馮掌櫃拿到方子時，又眉開眼笑地搓了搓手，沒等孟嫣開口，就直接道：“那等明日晚些時候，我將菜蔬備齊，孟娘子過來指點一二？”
孟嫣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明日有宮保雞丁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