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物
姜林的電話到來時,葉珣正在為他心中的白月光洛林挑選著生日禮物。
售貨員小姐將這位氣質不凡(看起來像是消費大戶)的男子帶到一款很高階的據說是全球僅這麼一塊兒的純手工製作的,又是鑲寶石又是鑲藍鑽的純黃金手錶前,熱情的介紹著,“這是我店新推出的一款手錶,名字叫真愛。象徵著獨一無二的愛情。它是由著名設計師……”
“好了,就這塊兒!麻煩您給包起來吧。”身旁的助理看了一眼自己的老闆,自家老闆深邃的眸子裡一如既往的平靜著,但老闆平靜的眸子只停在這塊兒名字叫真愛的手錶前。他很懂事兒的捕捉到了自家老闆的心意。
這時,葉珣兜裡的私人手機響了。
葉珣接通,“喂?!”
姜林沉痛的宣佈,“老葉,蘭姐死了。心梗!”
葉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心裡咯噔一下,某個堅硬的部分好像出現了裂痕。沉默片刻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葉珣來到醫院,看到被白布包裹的屍體,堅硬的心上又突然咯噔一下。他伸出手,本想最後看一眼老人,可想了想,到底是又縮了回去。他閉上雙目,緩聲道,“蘭女士去世這事兒不要讓我三叔知道。”
說罷,他便轉過身準備離開,卻被姜林一把拉住。姜林紅著眼圈,嘴角一抹冷笑飄過,“你可他媽的真是你三叔調教出來的好侄子呀!”
葉珣又轉頭看了一眼病床上蓋著白布的趙宇,聲音更加的平淡,“厚葬,一切從簡。還有……你不用管了!”說罷,他便甩開了姜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劉延開車帶著柳小玉來到了火車站,某快餐店。如今已經臨近深夜,雨後初晴的夜晚,空氣中透著一股別緻的涼意。此刻火車站前依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喧囂異常。
劉延望了一眼廣場上形色匆匆的路人,一抹哀傷劃過眼角,嘴角卻微微勾起,若有似無的感慨道,“這裡真的變化好大哦!好多家店都關門了,這家店還在呢。”
柳小玉雙手握著手裡的可樂杯,心中酸澀,眶子紅紅的附和了一聲,“嗯,是啊!”說完,她有些受不了了,隨手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眶子裡的眼淚。
而劉延卻陷在了回憶中,嘴角掛著笑,娓娓的講述著他和蘭小喬的故事。
“一年前,我在一次頒獎典禮上看見的他,你知道不?那一年我倆可是影帝影后呢。”
柳小玉低垂著眼眸配合著點點頭。她不敢看劉延的表情。劉延依然笑著,興致勃勃的講述著他和蘭女士一年前有交集的那段往事。
“當時還是我主動要的她的聯絡方式呢,然後呢,當晚我就約他出來了。不過,地點呢,我要她來選的……”接著劉延語調製高,興致闌珊的問眼前的年輕人,“你猜她選的哪裡?”
柳小玉鼻子一酸,“是這裡吧。”
“你真是太聰明瞭!”劉延低頭擦了擦白濛濛的一片的眼鏡片,戴好,接著面帶微笑的講起了他和蘭小喬僅有過的唯一的一次的坐下來好好的聊聊天。
“當時,我就坐在你的位置上,我就像你一樣,就這麼兩手端著可樂……說實話,我當時是緊張了!”說著,劉延低下頭,像個小年輕那般低下頭,羞澀一笑。
柳小玉擦擦眼角的淚,笑呵呵的問,“然後呢?”
劉延扶了扶眼鏡,接著面帶笑容道,“我就調侃她,我說你約我在這裡見面,該不是想跟我探討人生匆匆,過客忙忙之類的哲學話題吧。”話音落下,劉延高漲的情緒突然如坐過山車般的急轉直下,他驀地低下了頭,摘掉老花鏡,用手擦了擦那幾顆不聽話的金豆子,操著重重的鼻音問,“你你你說……你說,她……她記得……記得我,我……我……這個房東嗎?”
柳小玉的臉上此刻已經佈滿了淚水,她抬起頭,望著眼前朦朦朧朧的身影點點頭,“當然了。”
“嗯嗯,我覺得也是,她就找不到比我更好的房東了。”劉延抬起頭,臉上是無比自豪的神情。
“她跟我講,她當然不是要跟我探討那些話題了。其實是因為她在這裡住過。唉!她的經歷也挺苦的!”劉延這時又低下頭,捏著吸管無聊的攪拌著可樂,“她說,她畢業那年,身無分文,租不到合適的房子,就來了這裡蹭住的地方。大概蹭了一個多星期,後來,就碰到貴人了,她就找到了住處。那個人是個星探。有個公司在招練習生。她在裡面當了兩個月的練習生,後來,他們的團出道了,沒紅多久,反正因為各種原因,最後就解散了。然後她就一直在娛樂圈裡飄飄蕩蕩的,就直到拍了【過橋】。”說到這,劉延突然又摘下了眼鏡,他的眶子已然紅紅的,“我聽桃姐說過,她得罪了人。我接下來問她,我說,你坎坎坷坷的一路,是不是和葉……我話就說到這兒,她就轉移了話題,她反問我,你就不好奇,我為啥選在這裡休息嗎?”回顧自己看過的內容,柳小玉回看蘭姐的一生,言語裡好像只剩下了雲淡風輕的感慨,“唉,那可能是因為這裡人來人往的,過客匆匆,蘭女士拎著行李不顯眼。要不換了別的地方,拎著行李長時間的逗留太扎眼了!”
“真的是這樣嗎?”從來都在富裕家庭里長大的劉延眸中飄過一絲不解。
柳小玉淡彎彎嘴角,“我覺得是。”一個身無分文的人給自己保留的最後的一絲自尊。
“那你要這麼說的話……”劉延眸中的淚不聽話的又流了下來,劉延伸手胡亂的擦了一把,喉頭酸楚,帶著重重的鼻音,頗有“怨詞的”嘟囔著,“那怪不得呢,之前我看到她在找房子住,我打算把我的房子免費給她住他不要,我後來說租給她,她不要。看來是我的價錢的原因。一個月1塊錢,一次性一年的,在押一個月呢。我還以為她嫌我房租便宜有坑呢!”
說完,劉延再也忍不住了,他趴在桌子上,後背起起伏伏著。
一年前,蘭小喬約他來這裡吃過一次飯。然而就只有這一頓飯,此後的蘭姐彷彿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劉延再也打不通那個號碼。他也曾無數次的打聽圈裡的人,每個人都紛紛搖頭。
直到不久前,他偶然從秦書然的嘴裡得知了現在在一家孤兒院裡當雜工的蘭姐。
柳小玉本來想安慰兩句,可是手到半空又縮了回去。她也覺得很難受,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