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是你
蘇落把布料分塊裁好,分別浸泡進紅藍紫三種顏色的染色液裡。
這些布料是打算用來縫製皮包帶和封口的。
“珠拉!”娜仁匆匆跑來,眼底卻喜悅閃亮,“今日我要告假一天!”
她這幾日每天都來蘇落家做皮包,跟上班一樣。
“好啊,是有甚麼事嗎?”蘇落答應,但還是關切了一句。
娜仁咬了咬唇:“是布赫!布赫一家來了,在大會場地那邊,他說……想跟我一塊去放羊。”
大會還不到兩天了,各個部落的人聽了訊息都趕來湊熱鬧,首領在部落旁劃分了一塊空地,搭起幢幢空曠的氈包,供這些客人臨時居住。
蘇落會心一笑,甚麼放羊啊,是去約會吧。
“哎呀!我家的羊也還沒放呢,要不……我一起去?”蘇落笑眯眯地逗她。
“珠拉!”娜仁紅了臉,“好珠拉,讓我們幫你放羊吧。”
蘇落哈哈大笑:“那就麻煩你倆了。”
娜仁嗔怪地看了一眼蘇落,跑回去趕了自家羊來,身後跟著同樣騎著馬的布赫。
他見到蘇落,頗有禮貌地打招呼:“珠拉,上次多謝你。”
蘇落擺擺手:“與我無關,是你的真心打動了她。”
就算沒有她,她相信布赫也會親自跑來把信交給娜仁。
兩家的羊匯聚在一起,慢悠悠遠去了。
蒙克趕著羊走遠了才發現蘇落沒有跟上,回頭看了好幾次,蘇落再三吹響“放牧”的口哨,蒙克才放心跟著娜仁他們走了。
“珠拉,這次裁好的皮子都縫好了。”高娃放下手中最後一件。
“這麼快!”蘇落驚訝。
方兄弟那拿回的羊皮鞣製好才兩天,高娃她們就都裁好縫好了。
蘇落過去檢查,每一件的針腳和包邊都很細緻用心,她們手藝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一張羊皮能裁出三個皮包,或者三個皮帽的皮料,還能剩些邊角料。
在蘇落的安排下,現在一共做了一件女士皮袍、24個皮包、6個保暖皮帽、還有8個水囊。
現在萬事俱備,只等那達慕大會來臨了。
兩天後,天氣晴好,藍天與綠地間一個個氈包如同牛羊散佈。
那達慕大會現場,人群摩肩擦踵,首領規劃的空地似乎都因此顯得狹小。人人臉上都是喜悅和新奇,短暫地忘卻了戰爭、死亡和貧窮。
蘇落手裡捏著擺攤的木頭牌子,在入口處排隊等候登記,身後宋錦安和□□推著板車陪她,其餘人都已經進去閒逛。
布魯大叔拿著那日登記的冊子,頭都不抬:“哪家的?”
蘇落把手中木牌遞過去,說了名字。
布魯瞅了一眼蘇落的貨物,在珠拉的名字後批註了數量。
“進去吧,記得每日出來時交一成利。”
蘇落跟著部落護衛隊的人前往安排好的攤點,在賽場的東南邊上,氈包大多也聚集在這頭。
“位置還不錯。”宋錦安說。
蘇落點點頭,四處張望。
宋錦安看她緊張:“不如我去四處打探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
高娃和哈斯帶著齊齊格和小表弟閒逛了一圈後發現了蘇落她們,阻止宋錦安。
“我們看過了,沒有賣皮包的,倒是有兩家賣羊皮的,我認得的只有扎蘭部落的尼滿。”高娃說。
蘇落緊著的一口氣稍稍放緩,但也還不能掉以輕心。
她這次算得上是破釜成舟了,所有的皮子、銀子都耗進去,集市裡的商隊也撤退了,若是這次賣不出去砸在了手裡,她不知何時才能回本。
“尼滿大叔家的羊皮怎麼換?收銀子嗎?”蘇落打聽。
高娃點了點頭:“那兩家只有尼滿家收銀子,一張皮子十兩銀子,也可以用物換。”
“那我們也可以收銀子。”
蘇落心裡算著,一張羊皮十兩,做三件皮包,算上手工布料還有要上交的稅,怎麼也得五兩一件吧,會不會太貴了?
“可以定五兩。”宋錦安突然說,幾人齊齊看向他,他補充,“我曾在中原見識過皮商交易,這種等次的,他們能賣五十到一百兩一張,更不用說用這樣的羊皮做成的物件了。”
“而且,用你這種手法鞣製出來的皮子比我往日見過的那些都要好,要價再高些都正常。”
蘇落聽了,恢復了一些自信,不由說:“那尼滿大叔也太虧本了。”
“你不是說,常收他羊皮的商隊撤出草原了嗎?”宋錦安思索,“他手裡可能還囤積著羊皮,怕砸在手裡。”
這倒和蘇落的心理一致了,引得蘇落又有些猶豫。
高娃輕聲安慰:“無事,咱們做的這些都是日常能用到的東西,就算賣不出去,日後走親訪友也可當伴手禮。”
蘇落心裡酸酸漲漲,感到慰貼:“那行,我們定五兩!”
蘇落解開粗布,在板車上鋪展,將皮包和皮帽鱗次櫛比擱在上面。
她鼓足了勇氣,打算吆喝出今日的第一嗓,誰知□□趕在了她前面。
“賣皮包!皮帽!皮袍子咯!”
他的尾調拖得極長,攏在嘴邊的手讓他的聲音穿得更遠,慢悠悠穿過了人群傳向了遠方。
四周的人群喧囂都因他這一嗓子安靜了一瞬,看向了她們。
哈斯瞬間鵪鶉一樣低下了腦袋,躲在□□身後,蘇落面對眾人的視線也有些尷尬。
但想掙錢,還要甚麼面子。
“皮包!皮帽!皮袍!”蘇落也跟著喊出聲。
宋錦安、高娃也笑著幫忙吆喝。
她們開了這個頭,四周的攤販像是比賽一樣,叫賣聲此起彼伏。
蘇落攤前圍上來幾個女人,是被那紅豔豔的粗布條吸引來的。
“這顏色染得可真好!瞧著是粗布。”其中一人跟自己女兒說,“這樣的皮包也少見。”
那女兒看著和蘇落差不了幾歲,挽著她額吉的胳膊,看著蘇落的攤子有些心動。
“阿姐,你這皮包怎麼換?”
第一單生意上門了。
蘇落露出大大的笑容:“五兩銀子,若是想用物換也行。”
“銀子?”女兒看了看額吉。
她額吉猶豫了一下,轉而問:“這紅布單賣嗎?”
看來成不了了,蘇落也不低落,點頭:“我家裡染好的還剩兩三米,若您想要我叫人去取,二兩銀子您拿去。”
那婦人聞言眉開眼笑,直點頭:“好好好!那我要了。”她從腰帶裡翻出二兩銀子,爽快地遞給蘇落。
“好嘞!”蘇落容易滿足,想著也算是開張了,“您先去別處逛逛,等會過來取就成。”
她給宋錦安使眼色,他知道她的布都放在哪裡。
宋錦安點點頭,回家取布去了。
有婦人聽到她賣紅布,都湊了上來說想要,蘇落無奈攤手告訴她們沒了。
早知紅粗布這麼好賣,她就跟舒努大叔多換點了。
這動靜吸引來了不少人,她們新奇地看著這皮□□帽,有人還拿在手裡摸了摸。
“哎喲,這皮子鞣得可真好!”
這人本來還可惜,這麼好看的皮包,皮子那麼容易磨壞,根本用不了多久,但這上手一摸才覺出不對來,這和平日的皮子根本不一樣。
她這話一下敲醒了蘇落,對啊!她的賣點在於耐用度!
“沒錯!這皮子都用了最新的鞣皮技術,更加防水耐磨!這包、這帽八年都不會壞!不信你們上手摸摸看!”她大聲介紹。
更多人拿起皮包摩挲檢視,贊同聲不絕於耳。
又有人打聽價格,蘇落將之前的話又重複一遍,讓大家夥兒都聽到了。
“我用新鮮羊皮換行嗎?”她家今日正好在旁邊賣吃食,有新宰下來的羊皮。
“行!”羊皮對蘇落來說,那是越多越好。
隔壁攤位的姑娘高興地用一張鮮羊皮換了一個皮包。
蘇落將一旁散落的布繩攤開給她看:“這種皮料和布料編織的繩子,可以綁在包上斜挎,如果是折了一道就可以拎在手裡。”
長度都是她反覆試過的。
“一共有紅藍紫三色,你看看你喜歡哪種?”
這姑娘更是一喜:“這心思可真巧!那我選個紅色吧!”
“沒問題!”蘇落抽出一根來給她綁上,又示範了手提的方法。
大家夥兒這一看,原本以為只有封口處用了有顏色的布,沒想到這繩兒也有,而且這包不僅好看還有那麼多拎法。
有了這一遭,第二單馬上也來了,是同部落的姑娘,前段日子家裡剛賣了羊毛,手裡有銀子。
蘇落笑得見眉不見眼。
她們這邊熱熱鬧鬧,賽場那邊也吹起了號角,摔跤、賽馬、射箭各自開場,配合著烘托氛圍的鼓聲,人心激昂。
一早上過去,果然如蘇落所料,皮帽子一個都沒賣出去,皮包倒是賣出了五個,收了十五兩銀子,還有一個是用七米粗布換的。
蘇落喜滋滋地顛吧顛吧銀子。
這時先前換紅布那婦人帶著女兒來拿布了,宋錦安將東西遞給她。
“不急不急,我還想再換個皮包。”
她們剛走到附近就看到了有人拿著那皮包好一頓炫耀,看著女兒眼裡的羨慕,她到底是心疼了。
蘇落又進賬五兩。
中午,也沒麻煩高娃和哈斯提前回去做午食,她們直接在隔壁烤羊那家攤子上買了整隻烤羊腿。
一方面是方便,另一方面也算是謝謝那姑娘照顧了第一單生意,蘇落才開張大吉。
吃完飯,太陽曬得人昏昏欲睡,賽事也告一段落,幾人或坐或躺在大樹和氈包的陰影裡休息。
“哼!我就知道是你!”
蘇落努力睜開眼睛一瞅,含含糊糊地說:“尼滿大叔,看上甚麼自己拿,一律五兩。”
說完,又倒回宋錦安腿上午睡。
尼滿看到有人拎著皮包,他還在心裡吐槽著華而不實,又一聽那人說八年都不壞,心想這話語怎麼這麼熟悉?
他上前冒昧地要求那姑娘給他看一眼,這一上手,他瞬間就確認了肯定是珠拉那小姑娘,順著找過來一看,果然!
看她這漫不經心的樣子,尼滿氣得牙癢癢:“這價也太低了,這批皮貨轉手給舒努你能賺至少五百兩!”
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也沒辦法。”蘇落揮揮手趕去飛來飛去的蒼蠅,“舒努大叔他們已經走了。”
她坐起來:“您不也一樣嗎?一整張羊皮才賣十兩!”
尼滿有苦不能言,嘴硬:“你跟我能一樣嗎!”
他家裡的羊皮,每個月就得換出去一批,不然氈包裡都掛不下,若是堆積得久了,還有被蟲蛀的風險,他這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