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的也不少
蘇落壓抑著情緒，跑進宋錦安的氈房一看。
果不其然，她的矮床正正好好擺在最裡面，原先地面上的毛氈倒還鋪在那，因捯飭搬動落了一層灰。
大舅娘跟進來：“反正我聽高娃說，你和宋早就廝混在一起了。”
她的語氣算不上友好，言語粗俗的同時那雙三角眼上下掃視著蘇落，滿是瞧不上。
高娃聽到了喊聲，又放下馬背上的東西，跑來正好聽到她的這句話。
“我沒說！”高娃難得厲色。
她不過是在奧敦詢問兩人感情時，笑著說了一句‘極好’，怎就被她歪曲成了這樣？
高娃解釋：“這床那屋裡擺不下了，才放來這邊，大氈包裡還睡得下。”
大舅娘橫眉豎眼：“哪裡還睡得下？這邊這麼大的空地方不睡，非要跟我們擠？”
本來這間氈房她都想佔了，把宋趕去新起的小氈房裡跟男人們擠擠算了，但高娃硬說這是婚房，除了珠拉和宋，誰都不能睡，她才氣急了說‘那乾脆把珠拉的床先搬過去好了’。
“不是婚房嗎？那就讓她們小兩口睡唄！”她陰陽怪氣。
高娃張口欲言，蘇落先冷笑一聲：“好啊，反正我也不想跟嘴臭的人擠。”
她意有所指。
大舅娘愣了一下，指著蘇落鼻尖：“你怎麼說話呢？”
看樣子，她還以為是個好欺負的，沒想到居然敢這麼說她。
“我說。”蘇落一字一頓，“這就是婚房，你，滾出去！”
大舅娘不可置信地說：“你阿爸怎麼把你教成了這個樣子？”
“出去！”
這句不是蘇落說的，是驟然紅了眼睛的高娃。
“阿娜爾！”奧敦的聲音在屋外響起，制止了大舅娘還想爭吵的心思。
大舅娘阿娜爾咬咬牙，瞪了兩人一眼出去了。
高娃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是額吉不好，以為她們……哎！”
她沒有說完，但蘇落知道她是甚麼意思。
高娃早該斷了念想的，斷了對親緣的幻想，說甚麼補償她所以大辦，其實就是藉此全家上陣來逼她吧。
蘇落一算，來了這麼多人，只帶了5只羊，加上成婚時需要的，到時家裡的羊估計就只能剩十來只了。
要是蘇落沒有鞣皮的手藝，她和高娃肯定得為以後的生計發愁，說不準高娃就會咬牙再嫁了，但是對現在的蘇落來說，每一隻死去的羊才是巨大財富。
思及此，蘇落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沒事，額吉，今日的羊皮換了好多東西，等我把今天拿回來這張和前兩天宰羊扒的那張處理好了，再換幾隻羊回來，我們會把日子越過越好的。”
高娃嘆口氣，點點頭出去了。
她走了，蘇落猛地洩氣，坐到矮床上，跑了一天馬本就累極了，回來還得面對這些糟心事。
要是以前，她肯定早就動手了，但是奈何這些人都是高娃的親人，許多稀裡糊塗以為真是來慶賀的就跟來了，心裡帶著祝福。
好壞參半，蘇落倒不知如何處理了，只好先把這場成婚的戲份演完。
蘇落看著地上那張毛氈，氣得踢了一腳，塵土飛揚，又落上去些許乾草和土坷垃。
她嘴裡嘀咕著：“別人說搬你就讓搬進來了？也不知道攔一攔……”
“為何要攔？我求之不得。”
蘇落抬頭一看，宋錦安斜靠在門口，姿態閒散地看著她，隨後視線從蘇落臉上慢慢移到地面毛氈。
“髒了，可就睡不了了。”他意味深長，“我的嘴不臭。”
可以跟你擠擠嗎？
“你想得美。”蘇落有氣無力，不想跟他拌嘴。
“既然不想，剛剛為何嘴硬同意？”宋錦安走進來，語氣放緩，“同意了又為何唉聲嘆氣？”
他學習能力極強，已經能聽懂許多話。
蘇落也說不上來，一方面，她確實是不想跟那群人擠，另一方面，又覺得跟宋錦安這樣會不會太快了些，但是她摸也摸了，親……倒也想親。
她的視線快速從宋錦安唇上劃過，神奇的大腦自動給她描摹出柔軟的觸感。
雖說她是抱著現世談戀愛的思維在跟他相處，但是她連這個人身世背景都還沒搞懂，佔點小便宜還行，要真論甚麼你愛我我愛你天長地久的還是算了吧。
蘇落想通了，回答也輕鬆起來：“我這不是覺得住在一起少了些刺激嘛。”
像以前那樣偷偷鑽氈房多有意思。
宋錦安捕捉到她的視線，又聽到這樣的回答，他沉吟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
“刺激？”宋錦安點點頭，表情認同，“山坡上、草叢裡、大樹下、溪水邊，你想在哪？我都依你。”
蘇落從他說出第一個地點的懵懂，到第二個地點的恍然大悟，只用了一秒。
她的大腦真是太敬業了，前世看的那些黃色廢料就這麼快速湧了出來，畫面感十分真實。
“你會不會有點太懂了！”蘇落慌張，甚至想衝上去捂住他的嘴。
宋錦安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承讓，你懂的也不少。”
啊，暴露了。
蘇落支支吾吾。
宋錦安見蘇落恢復活力，不再逗她，轉而問：“可要洗了澡再休息？”
蘇落鬆了口氣連忙點頭。
宋錦安出去給她打水。
快速洗漱完畢，蘇落草草吃了幾口高娃給她熱的晚飯，就窩在小床上背對著宋錦安睡著了。
沒有一絲防備，真不知是太累了還是心過於大了。
誰說住一起少了些刺激的？
這是宋錦安躺在地上，聽著蘇落平穩的呼吸，自己卻難以入眠時的唯一想法。
蘇落一夜無夢，直到第二天一早被嘈雜聲吵醒。
小孩在吵架哭鬧，大人在拉偏架。
還有人做著早飯也不忘給高娃洗腦。
“家裡有個男人好啊，知冷知熱的！”
“有個男人也安全，萬一狼來了讓男人頂上去！”
“高娃，再找個吧！”
“就是，而且冬天抱著男人睡才暖和！”
最後一句她認同，蘇落搓了把臉出去，順手把齊齊格被人搶走的木棍從14歲的男孩，大舅孃的兒子，手中搶了回來。
這副木棍光滑沒有毛刺，兩端圓滑，是宋錦安閒時給齊齊格削的。
小孩沒有玩具，得到了就愛不釋手。
“阿姐。”齊齊格癟著嘴。
蘇落盯著大舅孃的兒子，恐嚇：“你要是再欺負齊齊格，我就把你丟去喂狼！”
男孩一抖，跑向阿娜爾：“額吉！她要拿我喂狼！”
阿娜爾在鍋邊煮著肉，指著齊齊格：“你給他們玩會兒不行嗎？小氣死了！”
蘇落牽著齊齊格走向鍋邊。
“是，您大方，所以嫁給懶男人伺候懶男人，奉獻自己的一生！”
陰陽怪氣誰不會啊。
那邊閒坐著等飯吃的外公、大舅二舅、還有一位跟著湊熱鬧的26歲表兄，正在不著邊際的談論戰事，皆包括在這句“懶男人”裡。
至於勤奮的……蘇落環視一圈，在羊圈旁找到了喂完了羊，正在處理羊皮的宋錦安。
就是這個勤奮男人怎麼黑眼圈那麼重啊？
蘇落收回視線。
阿娜爾氣急敗壞：“你這姑娘真是伶牙俐齒！怪不得嫁不出去要找奴隸做贅婿！”
蘇落翻了個白眼，直接宣佈：“三日後，我和宋就成親。”
成完親，你們就趕緊走！
蘇落跟這群人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但是還有很多東西要處理，釀酒、宋錦安的衣服，至少要三日。
蘇落去娜仁家裡拿來了借用的釀酒桶，還有一壺用來做引子的酒液，順便將布赫讓她幫忙轉交的布包交給了娜仁。
家裡只有羊奶，高娃會釀奶酒，蘇落就全然交給她，自己開始染布。
藍青色的染液早已備好，此刻把洗淨的布料放入染液中，小火煮著加速著色的過程。
期間，珠拉的表姐、21歲的寶拉格，一直跟在一旁幫忙，也不說話，只會沉默地笑，和她額吉、也就是二舅娘性子一樣。
一小時後染好，再用酸奶浸泡一刻鐘固色就大功告成了。
藍青色顏色均勻濃郁，適合宋錦安。
蘇落把洗乾淨染好的布料晾好。
“你這藍色怎麼染的？”
阿娜爾眼睛一亮，伸手摸那粗布，像是跟蘇落從未有過嫌隙。
蘇落拍落她伸出的手：“怎麼？大舅娘想學？”
阿娜爾暗暗瞪蘇落一眼，又笑著點頭：“想給你表弟也染制一身。”
“好啊，您給我五隻羊，我就教你。”蘇落怎麼可能告訴她。
阿娜爾這才明著擺了臉色：“你怎麼不去搶啊？”
“您也知道這是搶啊？”蘇落笑著挑明，“你們大大小小十來號人來我家，就帶了五隻瘦羊，夠吃嗎？”
今天又在宰羊，雖然宰的是他們帶來的，但這才第一天啊。
甚麼富豪家庭能讓他們這樣吃羊？那幾個懶男人也不說去打獵，每天就往那一坐，張著嘴等吃。
幸好羊皮、胃囊都算是蘇落的。
“一家子小氣鬼！”阿娜爾不辯駁不再問。
下午布料晾乾後，蘇落就抱著布料鑽進氈房去了，抓緊趕製宋錦安的衣服。
她自己的紅色衣袍已經染好縫製好，只有高娃和娜仁見過是甚麼樣子。
高娃見過後就珍惜地藏進了那個裝著罟罟冠的木箱裡。
蘇落和宋錦安自己的大床和木箱已經託部落裡的木匠在趕製了，本打算等做好了再成婚，到時也有鞣製的羊皮做為“尾金”支付。
現在，可能趕不上三日後的婚事了。
可惜，宋錦安又要睡一段時間的地面了。
蘇落在木板上根據宋錦安的身量資料，畫出蒙古袍的每個部分的樣式尺寸。
立領、右衽交領、長袍身、寬大下襬、束腰帶。
束腰帶已經做好，是用殘餘的紅色布料製作的，到時搭配在藍色衣袍的腰部最細之處，襯得人身姿挺拔修長。
其餘的，她依著尺寸順著布料一一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