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個騙子
高娃張口:“換紅色綢緞。”
蘇落伸手拽了拽高娃的衣袖:“額吉,換粗布就行了。”
“不行!”高娃搖頭,在這件事上很是倔強。
蘇落看著她的眼睛:“我有辦法將它染成紅的,真的!”
這些東西,換綢緞可能只能換得不到一米,距離高娃想要的八米十米也還差得遠,但是換粗布就不一樣了。
草原上有各種天然染料可以開採,只要調好染劑和固色劑,粗布也能有很好看的顏色。
高娃不信她能染好布,又想到她本來不信她能處理羊皮,但家裡那張半成品質量就已經很好的羊皮,她又有些猶豫了。
蘇落見狀,補充:“就算我沒染好,那羊皮就拿來換紅色綢緞可好?”
“好吧。”高娃這才點頭,轉頭跟商人說,“那麻煩您幫忙算算,能換多少粗布?”
商人招了招手,身後小夥計上來拎走板車上的陶罐和木桶,確認重量並將東西移到他們乾淨的、專門的木桶中去。
商人看著他們搬運,自己跟高娃和蘇落解釋。
“最近粗布的行價,酸奶是兩陶罐一米,壓制好的乳酪一塊一米,酥油值錢些,你們這一小桶就能換三米。”
高娃比對著以前的經驗,覺得比以往賤賣了些,但也還可以接受,就點頭了。
最後算下來,高娃忙碌半月得到的這一板車奶製品,最後換得了粗布十米。
夠做一身衣服了,還能餘下些給家裡的三個女性做些小衣。
她家養羊少,產出也少,除了自家人吃的,剩的更少。
像部落裡的養羊大戶,都是招呼商隊上門去拉,雖然價格會折些,但省事。
銀貨兩訖,高娃將布小心地放在板車上。
蘇落伸手摸了摸,這應該算是粗布裡質量比較好的,摸起來比她身上這身要順滑密實,這商人應該沒坑她們。
蘇落又問那商人:“你們羊皮怎麼收?”
商人上下打量一下蘇落:“這得看處理得怎麼樣了。”
他側身用中原話招呼:“拿幾張羊皮過來。”
等夥計抱著羊皮過來,商人示意蘇落。
“帶毛的鮮羊皮,還得我們自己處理,價格……就拿你們剛剛換的粗布來說,能換十幾米,也能換些大米之類的糧食。”
他換一張介紹。
“這種,用油處理過的,煙燻敲打過,耐用防水的。”他豎起大拇指,“值錢!能換中原各種茶葉和絲綢。”
就是量不多。
“我能看一下這張嗎?”蘇落指著處理好的那張。
商人招招手,小夥計將那張抽出來展開。
這張沒有去毛,可以做冬袍那類保暖衣物,背面皮革部分摸起來足夠光滑平整,但處理不到位,邊緣已經有些發硬了。
“如果比這還好呢?”蘇落試探。
商人眼睛一亮,多年的走商經驗讓他不敢小瞧任何人。
“誒喲姑娘,那你得拿來給我看看才能估價。若是比這張好,你想要甚麼都好商量。”
等他轉手賣到中原,那不得賺他娘個幾十兩啊!
“舒努,你不會真信她吧?她就是個騙子。”
身後有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蘇落回頭一看,這男人牽著匹馬,馬背上放著好幾張處理過的羊皮。
看起來有些眼熟,蘇落幾秒後才想起來,這是當時在烏仁家裡,說她“年齡小,口氣大”的那位大叔。
當時是他在剝皮。
蘇落看著馬背上的皮子,去羊毛的、沒去的、還有大大小小的皮囊和皮革製品,比蘇落日常見的質量都要好多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人說她口氣大。
大鬍子舒努見他真正的金主來了,笑著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韁繩。
“尼滿兄弟,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好了我會派人去取嗎?”
尼滿也笑了笑:“恰好今日來集市換些東西,就給你送來了。”
他又說起蘇落。
“你可不能信這小姑娘啊,她上次說她能做出十年不壞的皮子,從烏仁那騙去了兩張羊皮。她才多大啊,一點經驗都沒有,就敢說出這種話!”
舒努尷尬地看看蘇落,又看看尼滿。
他對蘇落說:“姑娘,這麼跟你說吧,你要是能做出我尼滿兄弟這樣的皮子,我這裡的貨物任由你隨便挑!”
說完,他就拉著尼滿進屋裡坐了,蘇落還聽到他招呼人上茶的聲音。
蘇落受了冷落,豪不意外,她只是打量著尼滿那一馬背的皮革。
她湊過去偷偷觀察了一下,皮革光滑細膩柔軟,兩相摺疊也不會有細微裂紋,是處理得很好的皮革了。
但蘇落一笑,唯手熟爾罷了,耐用性上差了不是一點半點的。
這位尼滿大叔,估計在扎蘭部落常幫人剝羊皮,每日接觸處理各種皮子,這是他能試出來的最好的技藝流程,所以對蘇落的說法嗤之以鼻。
等著瞧好了。
“走吧,額吉。”
高娃卻因尼滿說的話而心慌:“這是誰?他怎麼可以說你是騙子?”
蘇落把那日尼滿旁觀她打賭的事說了。
高娃想的比蘇落更深一層:“你說,會不會烏仁也是這樣想的?”
蘇落被提醒了,有些憂心。
她怕烏仁本來不這樣想,但被這個尼滿整日裡在部落裡唸叨,也生出些別的想法來。
萬一還影響了娜仁的大事,那她罪過就大了。
“這樣好了,額吉,等第一張羊皮好了,我到時先送去還給烏仁。”
高娃連忙點頭:“是該這樣。”
說著,她又開始後悔,剛剛應該果決些,就換綢緞,不然染毀了就趕不及儀式了。
蘇落換完東西和高娃四處逛了逛,又去來時路過的皮革鋪子看了看,質量比舒努店裡的還要差些。
蘇落和高娃合計了一番。
“家裡茶葉、鹽、糖都該補了,還需要請木匠幫忙打幾個木箱和一張木床,給你和宋用,總不能成婚了讓你倆一起睡在地上。”高娃語重心長。
蘇落想到昨夜,心想沒床也沒影響他發揮呀。
她臉上一熱。
高娃繼續說:“還有宋的衣服和靴子,你阿爸只留下兩套衣服和一雙破的靴子。宋最近腿腳不方便,靴子不影響甚麼,但儀式上總不能還讓他穿著一身舊衣服和破靴子。”
蘇落還真沒關注他日常沒鞋子穿,剛剛想著給家裡的女性做小衣時,也沒想著還有他。
她不好意思地點頭:“好,我都知道了,之後會安排的。”
高娃無奈搖頭,叮囑她:“你要把他放在心上,他在草原上只和你親,如果你都不想著他,他就真的沒人管了。”
高娃把宋錦安描述得可憐兮兮,蘇落被引導著產生了一絲憐愛,覺得自己對他是有點過分了。
每天把他當驢使,還佔人便宜。
“好好好!我記下了。”蘇落連聲應下。
“珠拉,高娃,是你們啊。”
一位衣著深綠色衣袍的富態婦人笑眯眯地走過來,身後跟著緊皺眉頭的布仁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
高娃快速地看了一眼蘇落的神情,上前半步將蘇落擋在身後。
高娃應聲:“哎!阿麗瑪,你們也來換東西嗎?”
布仁的額吉,阿麗瑪笑著說:“這不是布仁和策格過兩天就要在部落裡舉辦儀式了嗎,我們來集市上換些她們日常用得到的東西。”
策格之前未和珠拉見過面,此時好奇地微笑跟蘇落點頭示意,旁邊的布仁低著頭,不搭理任何人。
蘇落也大方點點頭:“恭喜恭喜!”
高娃鬆了口氣,問:“是哪天啊?我可以過去幫忙烤肉。”
策格溫柔回道:“後日。”
高娃:“好啊,我到時一定去幫忙,珠拉手太笨了,就讓她在家裡收拾牛羊吧。”
“不用不用。”阿麗瑪別有深意看了一眼蘇落,“珠拉是個聰明的孩子,到時也讓她來湊湊熱鬧吧。”
策格點頭應和:“沒錯,我也想認識一下珠拉,到時我們可以一起喝酒跳舞。”
再不答應就不好看了。
蘇落接過話頭:“好,我會去的。”
阿麗瑪滿意點頭,又問:“珠拉和那位中原人甚麼時候成婚?”
高娃告訴她宋錦安的腿還有半個月才能好,到時還要請他們來參加。
雙方和和氣氣地道別散開了,全程布仁沒有說一句話。
“你若不想去就別去了,到時隨便找個理由。”高娃還是擔心蘇落勉強。
蘇落為了讓她放心,就說:“沒事額吉,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我有宋錦安了。”
高娃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
天黑前蘇落和高娃趕回部落,宋錦安又在帶著齊齊格玩甚麼益智遊戲。
蘇落先去檢查羊皮,發現已經補過一次油脂了,應該是宋錦安做的。
想到下午高娃說的話,蘇落決定給宋錦安也染制一身新衣服。
說做就做,蘇落興致勃勃拉著宋錦安站起來。
“何事?”
宋錦安依著她的想法雙臂展開。
“量身圍。”
蘇落沒有工具,只能用手掌量,中指指尖到腕間橫線為一掌。
掌心貼在宋錦安寬闊的肩背上,一二……
蘇落轉身拿著炭筆記在一旁上課的木板上。
然後是腰,手掌剛貼上,宋錦安輕笑一聲。
“要不要去屋裡量?”
“別胡思亂想。”蘇落在他腰上拍了一巴掌。
“我是覺得……脫了量能準確些。”
蘇落讓他轉過來,瞪他:“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