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的也行
布仁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他是奴隸!你怎麼可以……”他受傷地盯著蘇落。
你怎麼可以找一個奴隸,都不嫁給我。
蘇落心情也很複雜,因為這個布仁,是珠拉的心上人。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在16歲那年的那達慕聚會時,布仁是那屆的摔跤冠軍,珠拉親手送給他一個繡著月亮的荷包作為定情信物。
草原上最美麗女子與最勇猛勇士的結合,贏得滿堂喝彩。
如果順利,他們應該在今年的聚會來臨前舉辦婚禮,但是隨著珠拉父親的去世、和蘇落的到來,這一切都不可能了。
不管是蘇落還是珠拉,都不可能拋下高娃和齊齊格,而布仁的父母,也不會接受珠拉一家三口都嫁過去。
蘇落昨晚考慮了很多人,唯獨沒有考慮布仁,因為她不可能代替珠拉跟他相愛,而且……
布仁的兄長也在這次戰役中去世了,妻子入門不過一年,沒有子嗣,布仁的父母希望布仁能夠娶了她。
這是珠拉在葬禮上哭死過去之前,布仁的母親親口跟珠拉說的,希望她能夠另擇佳婿。
“為甚麼不可以?”蘇落站起來,快刀斬斷他的情絲,“我就喜歡中原男人,像我阿爸那樣的。”
少年的心碎聲如此明顯,布仁最後看了一眼蘇落,轉身縱馬跑了。
“布仁!”
他的夥伴們也跟著追上去。
宋錦安聽不懂他們說甚麼,但大概也明白了。
剛剛這個說要他做贅婿的女子,跟那個跑走的少年,有情。
登記草草結束,隨後就是奴隸買賣環節。
蘇落幫忙雙方交流,是僅僅管吃住,還是按活付月錢。
因首領答應了蘇落可以讓她先選,而蘇落又看中了宋錦安,所以宋錦安的名冊直接登記進了珠拉家的戶冊裡,此刻他正靜靜等在一旁。
他注視著蘇落與人交談時,嘴唇微微動作,似乎在模仿蘇落的發音。
蘇落特意關注著那對婆孫,幸好最後首領看中了老婆婆做中原飯食的手藝,將兩人都帶走了。
其餘的,分散在各戶了。
蘇落跟首領借用了昨夜拉這群人回來的馬車,將宋錦安帶回家。
“額吉,這是宋錦安,以後就是我的丈夫了。”
蘇落如是說。
一秒,兩秒。
高娃手裡的水瓢掉在了地上。
蘇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將宋錦安扶下馬車安置在氈包裡,就藉口還馬車落荒而逃。
娜仁還留在那裡幫忙牽著她的馬,等蘇落還完馬車過來。
娜仁激動道:“你也太果斷了!這麼快就搞定了嫁人的事。”
“基操基操。”蘇落得瑟道。
“甚麼意思?”娜仁摸不著頭腦。
蘇落擺擺手應付兩句:“對了,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去放羊了,我家的羊好像生病了,你回去也好好看看,別傳染了你家的。”
娜仁一驚:“那我趕緊回去看看。”
送走娜仁,蘇落又去朝魯大叔那邊問了治病草的事,朝魯大叔直接從自家拿了幾根植株給她,讓她照著找。
蘇落拿著草回到家裡,做了做心理準備才掀開簾子進去。
誰知,眼前的場景卻是高娃抱著齊齊格,滿臉笑容地看著宋錦安喝羊湯,如果沒看錯,羊湯裡還撒了一把炒米。
這炒米也就蘇落剛醒來那天才吃過一次,現在居然拿來給他吃了!
“額吉!”蘇落拈酸吃醋。
高娃笑眯眯地站起來:“你也有。”
最後,齊齊格、蘇落和宋錦安圍在一起喝羊湯吃炒米。
蘇落斜眼打量穿著她阿爸衣服的宋錦安。他的臉已經洗乾淨了,看著十分俊朗帥氣,眼尾是上挑的,顯得精明,笑起來卻又溫良恭順。
比如此刻:“謝謝額吉。”
這句不是中原話。
蘇落一愣,在心裡嘆這人學得真快。
高娃笑容更深了,用蹩腳的中原話說:“客氣。”
她又指了指蘇落:“阿爸,也是,中原人。”
齊齊格童言童語:“但他比阿爸長得好看。”
齊齊格聽得懂中原話,但不會說。
蘇落沒忍住‘噗哧’笑出聲。
宋錦安迷茫地看著蘇落。
蘇落:“她說你長得好看。”
宋錦安復又笑開:“謝謝齊齊格。”
蘇落看著養眼的笑臉,再次在心裡感慨自己的選擇可真是太正確了。
飯後,蘇落將從朝魯大叔那拿回來的幾株草擺在宋錦安面前。
“應該吃哪種?”
宋錦安伸手指了其中兩棵。
“這株,雞骨草,這株,馬齒莧。直接喂,或者煎水服用皆可。”
蘇落想了想,羊嘛,直接喂得了。
“那你呢?”蘇落示意看向他的小腿,“你的腿,需要我幫忙找甚麼草藥嗎?”
宋錦安微怔,微笑著指了指馬齒莧:“那就麻煩你,這種多采摘些了。”
蘇落說‘好’,轉身去草場採摘。
宋錦安在背後提醒:“最好先把所有羊都趕離髒汙的羊圈,撒上草木灰或者乾燥的泥土。剷出來的乾草如果不能焚燒,最好也找個地方掩埋了。”
蘇落皺了皺眉:“好吧。”
“我的腿很快就會好的。”宋錦安知她愁悶。
蘇落看一眼他的小腿,點頭出去了。
蘇落又忙碌起來,趕羊、清理羊圈、採集草藥、餵羊,一圈忙下來,天都黑了。
期間,高娃去部落裡找了兩三個相熟的人,比如娜仁的阿爸。
請他們幫忙在原有的氈房旁又搭起了一個小的,直徑大概只有四米。
因此晚飯是一群人坐在氈包外吃的。
點起明亮的篝火,高娃煮了一大盆手把肉分給大家,又給大家滿上奶茶,吃到一半,娜仁的母親賽罕又特意回家拿來了馬奶酒。
賽罕邊給大家添酒,邊問道:“珠拉打算甚麼時候辦慶典?”
“咳咳!”蘇落嘴裡的馬奶酒嗆進氣管裡,面色紅潤咳個不停。
宋錦安在一旁伸出手拍她的背,幫她順氣。
蘇落緩過來後感謝地看了宋錦安一眼。
真上道,很有服務意識。
高娃欣慰地看著兩人互動,回答賽罕:“當年我跟她阿爸就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跳舞,我想還是等他腿好之後再簡單辦一辦吧。”
賽罕贊同:“也是,腿沒好也辦不成事。”
一語雙關,眾人齊齊笑了起來。
蘇落尷尬地陪笑,趕緊把酒放遠了一些,幸好剛剛沒喝,不然還得嗆一次。
“他們在說甚麼?”
宋錦安靠近蘇落的耳朵,低聲問道。
蘇落一下紅了臉,騙他:“沒甚麼,講了個笑話罷了。”
“是麼?”宋錦安有些懷疑。
“當然!”蘇落狠狠點頭。
睡前,高娃從箱底翻出珠拉阿爸其他的衣服,交給了宋錦安,囑咐他以後換洗。
又指派道:“珠拉,你去幫忙鋪一下床鋪。”
蘇落指著自己的鼻尖:“啊?我?”
高娃點點頭,將箱子裡的毛氈遞給她。
蘇落不情不願地接過來。
心想,她找男人是來伺候她的,怎麼她先幹起活了。
宋錦安又拄起他的破棍子,跟在蘇落身後走進新的氈包。
一進去,宋錦安就從蘇落手裡接過羊毛氈。
“我自己來吧。”
蘇落也不堅持:“那你自己來好了。”
然後抱臂立在一旁。
宋錦安用那隻好腿跪在地上,已經處理過傷口的另一隻膝蓋艱難地半點地,將厚厚的羊毛氈在地上展開,這樣就是一張臨時的床了。
蘇落看他移動困難,心裡湧起一股在欺負人的感覺。
她移開視線:“雖然說你在我家的身份是贅婿,但是隻是名義上的,搭夥過日子罷了。他日若你有心上人了,跟我說便是,不會不放你走的。”
“事實上的也行。”宋錦安卻說。
蘇落驟然扭頭看他,見他坐在地上溫柔笑著仰視,有些結巴:“你,你想得美!”
宋錦安笑容落寞,顯得可憐。
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說,既然答應了你,那我就是你的人了。”
蘇落熱血上湧,她兩輩子加起來,雖然追求者眾多,但還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我是你的人了”。
“你……”
剛準備說甚麼,外頭突然響起高娃的聲音。
“珠拉,布仁來了。”
蘇落熱血又倒流回去,這麼晚了,他來幹嘛?
她準備出去看看,宋錦安卻突然發問:“是白天那個少年嗎?”
他記住了‘布仁’的發音。
他眼神可憐兮兮的,讓蘇落乍然有種背德感,覺得自己像是出軌不忠的妻子。
她不禁解釋:“我和他沒別的關係。”
“嗯,我信你。”
不對!哪裡不對!
蘇落腦子發懵,從氈包出來的時候還在思索。
布仁站在不遠處,篝火照耀不到的地方。
蘇落暫時將宋錦安拋之腦後。
“你來做甚麼?”
布仁低著頭:“我額吉和阿爸叫我娶我兄長的妻子進門。”
蘇落沉默。
布仁抬起頭來,紅了眼眶。
“所以你早就知道!”
蘇落點頭。
布仁激動道:“你就是因為這個生氣?”
“不是。”蘇落皺起眉,將白天那句話又還給他,“不要天真了。”
頓了頓,在布仁疑惑的眼神中,蘇落認真道:“我說了,我只招贅,而你不可能入贅。”
“所以我們結束了。”
蘇落一字一句,希望他能放下這段感情。
“可是你是喜歡我的不是嗎?”布仁不甘心。
蘇落想到珠拉在葬禮上無助哭泣的場景。
“曾經是。”
布仁的手垂了下去。
蘇落說:“回去吧,我們各自都還有很長的人生。”
但是彼此無關。
布仁失魂落魄地走了。
當夜,蘇落躺在床上,迷糊之間突然靈光一閃,猛地坐了起來。
“靠!”
高娃抬頭看她:“怎麼了?”
“啊,沒甚麼。”蘇落又躺回去。
黑暗中,蘇落眼睛瞪得渾圓。
那個死綠茶,絕對在給她下套!
以後面對他那張臉要時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