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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能跟我走嗎?

你能跟我走嗎?

蘇落躺在矮床上,身下是羊毛制的薄毯,身上僅穿了件單薄的袍子。

夏季天熱,不蓋東西反而舒坦些。

高娃帶著齊齊格在另一張稍大的床鋪上睡得正香。

蘇落心裡卻煩躁地有些睡不著,做工粗糙的衣服扎得她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但是時代的侷限性下,高娃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翻了幾次身,腦子一刻不停息地翻過部落裡的年輕人,不知甚麼時候就睡了過去。

待她睡著了,高娃才抹去眼角的淚,輕輕嘆了口氣。

天剛亮,蘇落就被高娃輕輕叫醒。

“珠拉,不好了。”

蘇落一骨碌坐起來,腦子恢復清明。

“怎麼了?”

高娃一臉難色:“羊圈裡的羊,有一半都竄稀了。”

蘇落翻身下床,跑到後頭羊圈裡一看。

果然,好多羊屁股上都掛了糊狀的糞便,難聞的氣味從羊蹄下混合著稻草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排洩物上瀰漫出來,鑽進蘇落的鼻腔裡。

她忍不住捏住鼻子後退幾步,甕聲甕氣:“這要怎麼辦?”

高娃也皺著眉:“先將病羊趕到另一個圈裡去,換上清水和乾燥的草養兩天。”

“沒有獸醫嗎?”蘇落沒有從珠拉的記憶裡找到相關的人。

“你是說給羊看病的人?”高娃愣了一下,“我們都是根據老牧民的經驗來治病的,這種分圈的方法就是他們教的,好像還可以吃一種草,但之前都是你阿爸去找的,我有些認不出。”

“好吧,那先分圈清潔,我再去找他們問問。”

蘇落無奈。

她換上一雙破舊的靴子,開啟羊圈的門,根據羊屁股的狀況將病羊趕出去。

高娃和蒙克則負責將它們趕到另一個圈裡。

全部分完,蘇落又拿起木鏟將地上髒汙的乾草都剷出去堆在一邊。

等做完這一切,蘇落的心態已經微死,她將手洗了一遍又一遍,那股子羶味臭味像是要浸入她的面板裡了。

她有些崩潰,有些委屈,在心裡第一百次問候穿越大神。

為甚麼要把她一個五穀不分、四肢不勤的服裝設計師丟到這種地方來?

“用這個吧。”

高娃翻出一塊動物油脂做的肥皂,遞給蘇落。

蘇落像是見到了救命恩人,眼眶都紅了。

高娃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和你阿爸一起做的最後一塊了,我本想收著。”

蘇落看著手裡那塊小小的肥皂有些替她難過。

高娃又說:“沒事你用吧,改天我們再做一批,日子總得過的。”

她摸了摸蘇落的辮子,去煮早飯了。

早飯喝昨天剩下的羊湯,配了一塊乾硬的饢。蘇落沒有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問了老牧民的氈包位置就出門了。

蘇落翻身上馬,迎面遇上同樣騎馬的娜仁。

“珠拉,你去哪?”

蘇落匆匆丟下一句:“去找朝魯大叔。”

然後飛奔出去。

“走反了!”娜仁急忙大聲,“朝魯大叔他們都在首領那邊呢。”

蘇落勒馬。

她跟著娜仁騎馬來到首領這邊,這裡裡外圍了好幾層人,幾乎全部落的人都在這了。

“這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蘇落心裡一緊,記得珠拉父親當年被徵走時就是這樣的場景。

娜仁探頭探腦:“據說首領昨晚從可汗那邊領了一批中原人回來,我剛剛就是去叫你一起來看熱鬧的。”

“中原人?”

蘇落和娜仁將馬拴好,靈活地鑽進人群裡。

“珠拉?”

“珠拉來了!”

“聽說你要招婿?”

“你看看我怎麼樣呀?”

“肯定是考慮布仁啊!”

“布仁,你是不是要入贅去珠拉家了。”

“那你可是草原上第一個嫁人的漢子了!”

“恭喜呀!”

被叫做布仁的青年臉頰紅透,和其他人推搡著否認:“胡說甚麼呢?”

那群年輕人,一看到蘇落就激動起來,昨天傍晚才放出的話,今早大家就都知道了。

誰說古代訊息傳得慢?這八卦不是傳得挺快。

她朝那群人翻了個白眼。

誰知他們又“誒喲誒喲”地鬧起來。

蘇落看著這群昨晚在她腦海裡翻滾過好幾圈的年輕人們,最小16歲,最大20歲,性格卻都跟毛沒長齊的小孩子一樣。

她閉上眼狠狠深呼吸,壓下火氣,只覺得自己的招婿計劃已經夭折。

“快滾吧!真煩人,就算要找,也不找你們這群人!”娜仁幫她罵道。

“切,她倒是找啊!我賭她根本找不到,最後肯定會被首領強制嫁給我們其中一個。布仁,你說是不是?”

布仁注視著蘇落,眼底有些複雜的情緒,但他沒有幫蘇落講話。

他說:“珠拉,不要天真了。草原上沒有人會入贅的,除了你阿爸。”

蘇落瞬間火氣上湧,想抽鞭子的手蠢蠢欲動。

“珠拉?珠拉!到這來!”

遠處有人在叫她,首領、薩滿還有長老們都在看著她。

蘇落警告地瞪一眼布仁,拉著娜仁朝著他們小跑去。

“珠拉,部落裡會中原話的圖門被可汗暫時留下了,現在來了一批中原奴隸,只有你能幫忙溝通了。”

朝魯大叔說。

蘇落微微愣神,點頭同意。

首領身材魁梧,毛髮旺盛,他看了一眼珠拉,聲音渾厚:“做得好,你家可以先挑。”

額,挑奴隸啊。

蘇落嘴角微動,想到家裡那些腥臊的羊,腦海裡衝動和道德瘋狂打架。

蘇落被帶進一個新搭的大氈包裡,裡面橫躺豎坐著近二十號人,有男有女,但大多都是年老之人,偶有幾個年輕的也是受著傷的。

他們全都面色蠟黃、穿著破破爛爛,還有穿著中原軍隊校服的,一眼看去,一幅戰敗蕭索之景。

是俘虜?還是……

“是被軍隊丟下的。”朝魯大叔看她震驚,解釋道,“可汗追了十幾裡地,中原軍隊為了提速,丟下了一批跟不上的,都被可汗撿回來分配給各個部落當奴隸了。”

“這些,是分給我們的。”

宋錦安沉浸在噩夢中,冷汗浸滿了額頭,左腿時而因疼痛抽搐。

耳邊紛擾,他才緩緩掙扎醒來。

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和人,鼻端能聞著羊羶味。

他向前看去,一個瘦高女子正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麻布窄袖長袍,髮絲高高束成馬尾,垂至腰間,其間穿插著幾根小辮,額頂和耳側也有幾根細辮隨意垂下。

俏皮明媚,又精緻幹練。

蘇落和朝魯大叔在氈包門口安置的桌子後落座。

裡面的人一個個步履蹣跚、相互攙扶地走出來。

她和朝魯大叔一個負責問、一個負責在紙上登記。

“聽說是奴隸。”

“布仁,你家需要嗎?”

“看著都好瘦弱,還得養一段時間才能幹活。”

“賠本買賣。”

周圍人群嘰嘰喳喳圍上來觀看。

先出來的幾個都是和朝魯大叔年紀差不多的後勤兵,問他們有甚麼擅長的也答不上。

隨後輪到這十幾號人裡唯二的女性,一老一少,少的攙著老的。

那位老婆婆和藹可親,率先開口:“姑娘,我叫趙秀月,50了,這是我的孫女玉心,才14歲。”

蘇落將話翻譯給朝魯大叔,又問她們會做甚麼。

趙秀月說:“我是給那群軍爺做飯的。”

“她呢?”蘇落好奇地看了一眼始終低著頭的少女。

玉心聞言往後縮了縮,趙秀月也上前一步擋住蘇落的視線。

趙秀月強裝鎮定:“她就跟著老婆子我在廚房幫忙,混口飯吃。”

蘇落看著穿著明顯寬大不合身袍衣的玉心,即使糊了泥也能看出手腳臉頰都是非常炸眼的白皙,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蘇落按住不表,只跟朝魯大叔說:“她倆都會做中原飯菜。”

趙秀月心跳如鼓,聽不懂蘇落說了甚麼,和玉心互相攙扶的手微微發抖。

蘇落向她笑道:“趙婆婆,登記好了,帶著您孫女去一旁休息一下吧。”

趙秀月和玉心齊齊鬆了口氣連聲道謝,走向一旁。

蘇落等朝魯大叔寫字時,宋錦安拄著一根木杆當拐,一瘸一拐走到蘇落面前。

她上下打量這個男人,穿著應該是中原軍隊的衣服,左腿鮮血淋淋不知受了甚麼傷,左右還用木板和麻繩固定著。

身材雖不及首領那樣勇猛,但也算得上是魁梧挺拔、肩寬背厚。

至於臉……太髒了,還有處理不及的鬍渣,只能勉強看出是個年輕人。

蘇落看著他腿部的處理方法,問道:“你是軍醫?”

宋錦安墨黑的眼睛盯著蘇落,他搖搖頭說:“只是略識得些草藥,在軍營裡幫人醫治過戰馬。”

蘇落眼睛一亮,那就是獸醫?

她試探:“我家裡的羊今早有一半都竄稀了,應該怎麼治?”

宋錦安略一思索:“糞便顏色如何?”

蘇落想到早晨的場景皺了皺鼻子,說:“大概是黃綠色。”

“可能是轉場後刺激了腸胃或者是喝了不乾淨的水受到感染,可以改喂乾燥的牧草和麥麩,如果還是擔心,可以去草原上找找蒲公英、馬齒莧之類的草藥,餵給它們。”

短短几句對話,這個男人主動透露自己有這裡所需的技能、瞭解他們轉場的時間,而且說出的治療方法與高娃提到的大差不差。

他很聰明,只是不知他的略通醫術,是指到甚麼程度。

“多大年紀?”

“24週歲。”

“來這前可有嫁娶?”

“沒有。”

如果自己家裡有這樣一個男人,部落裡也需要他,是不是就不會逼著她嫁人了?

至於腿,看他綁腿的手法也不是不能自醫,就算最後瘸了,拄著拐不影響在家裡幹活就行了。

蘇落一時之間想了很多。

她沉吟幾秒,果斷道:“我家缺個男人,你能跟我走嗎?”

宋錦安看著她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

“好。”

“我是說入贅,做我名義上的丈夫,不是奴隸。”

如果是奴隸,她還是會被安排婚嫁。

宋錦安從胸腔裡溢位一聲苦笑:“管吃住就行。”

“好!”

蘇落將她倆的對話複述給朝魯大叔。

“甚麼?”朝魯大叔驚歎出聲,“他這就答應了?”

蘇落攤攤手:“沒辦法,誰叫本姑娘有魅力呢。”

解決了一樁心腹大患,蘇落心情極好。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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