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戲弄
不管這番話究竟是處於真心還是虛情假意,這一刻,睢婉兒都願意姑且當做她是發自真心。
因此她不只暫時停下腳步,還轉過身來,略顯彆扭地開口問道:“你,還好吧?他們,待你還好吧?”
喬歆瀾瞬間笑靨如花:“那是當然!師兄們待我素來都是極好的!”
“……”睢婉兒頓時後悔了,她怎麼就問得這麼多餘呢?
哪怕喬歆瀾只是說出了事實,可她這茶香四溢的口氣實在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簡直想裝作沒察覺都不成。
喬歆瀾很快拉著睢婉兒道:“婉兒師姐,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心,其實師兄們也都能理解你的一片善意,只是他們各個都刀子嘴豆腐心罷了,其實各個都對你十分擔心掛念。你還是和我們一起吧,大家一起來幫你照顧,總好過你自己一人。”
睢婉兒並不是不信這世上真有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可至少那八個裡肯定沒有一個是,刀子嘴是真的,至於豆腐心那可是一點沒有,砒霜心還差不多。
且即便喬歆瀾對睢婉兒的關心是真的,她的“茶香”卻也難以遮掩,因此她的言語總給人一種……“快看啊,師兄們都對我這麼好,要是沒有人來觀賞見證那可就太遺憾了”的感覺。
這一次,睢婉兒反過來握住了喬歆瀾的手:“既然這樣,那我便放心了,你安心和師兄們待在一起便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聞淵畢竟是鎖心宗的人,大家若是都牽扯其中實在不妥,你也不必再擔憂掛念。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有能力照顧好他。”
“婉兒師姐……”喬歆瀾臉上流露出傷感擔憂的神色,但這一次她卻沒有再糾纏,似乎是尊重了睢婉兒的選擇。
趁著那邊的罵戰還沒結束,睢婉兒趕緊拉著聞淵以最快速度走遠。
遠離那些人後,憋了半天的聞淵才終於開口。一開口便是一通道歉,又是為自己道歉,又是替師門道歉;又說著自己連累了她、給她添了麻煩云云……
睢婉兒可懶得聽這些,很快便說道:“你要是這有這些可說那就不必再說了,我要是怕惹事、怕被你連累,我一開始就不會多管閒事。現在說著些,我只覺得煩!”
雖說是被懟了一通,可聞淵的心頭卻一陣溫熱,臉上也只有略顯靦腆羞澀的笑意。
他很快又開口道:“看來,那位師妹也是真心惦念著你。”
真心?呵,她要是真有半點真心,那倒是別光動嘴皮子,也來點行動表示表示啊,哪怕給兩顆丹藥呢。
喬歆瀾自己雖然幾乎完全不會煉製丹藥,但整個門派中最擅長煉製丹藥的玉龍師叔可是很偏疼她。明知道她不會煉丹,還怎麼教都教不會,玉龍師叔特地在臨行前給她打包了好些丹藥,就單單是這玉潤金鼎玄心丹就給了她一整盒,那可是足足七鼎四十九顆的量啊!這還只是這一種丹藥的量!
可她明明這麼“富有”,她的關心卻還只有嘴皮子而已,哪怕象徵性地掏出幾顆丹藥呢,好歹真能幫得上點忙。
睢婉兒卻沒將心裡的這些槽點對著聞淵說出,她只是潦草地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聞淵笑笑,又說道:“我只是有些羨慕罷了,哪怕只是好聽的話,至少聽著也讓人好過些,可我身邊卻連個這樣的同門也沒有……”
原來他的重點擱這兒呢?
望著聞淵落寞的模樣,睢婉兒也禁不住有些難過。
這倒黴孩子這些年在門派裡究竟過的是甚麼日子,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剛才遠離那群人的時候,睢婉兒便注意到了,距離那群人大約幾尺之外的幽暗中,聚集了不少惡鬼,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但可確定數量不少。
想來這些惡鬼應當都是被一眾虛仙身上的靈氣給吸引來的。三兩個虛仙還能想法子儘可能隱藏遮蔽靈氣,以降低吸引吸引惡鬼的機率,可那麼一群虛仙聚集在一處,便是想甚麼法子隱藏都不可能了,吸引許多惡鬼完全在意料之中。
但或許是因為聚集在一處的虛仙數量較多,且一個個看起來都頗為兇悍,才惹得這些惡鬼聚集過來,卻不敢有所行動。
這自然是足以證明人多聚集在一起的確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證安全,哪怕沒有端木庇護,也比較安全。
可靠著人多勢眾來保證安全,依舊只是機率,且惡鬼會因為這強大的靈氣而一直被吸引著聚集在周圍,早晚都會有貪婪膽大的惡鬼會趁著有人掉以輕心或一時防禦不足而突然發起偷襲。
而且這樣的法子,恐怕也只在最外層鬼域之中能起點作用,這裡的鬼魂都是這虛界之中“鬼齡”最小、力量最弱的。一旦進入羅剎海,這招便沒用了。
但也多虧了那些人的聚集和爭吵吸引了附近許多惡鬼的注意力,睢婉兒和聞淵隱藏氣息離開後,走出很遠,沒再隱藏氣息後,也沒怎麼遇到惡鬼。
可隱藏氣息也要消耗靈力,且還不能持續太久,對於睢婉兒來說這倒不算甚麼,可對於聞淵來說,卻不那麼容易,兩人也只能走走停停,走一會兒,便在路邊歇一會兒。但好在沒見到甚麼惡鬼,便也少了些“不堪入目”的景象。
這次兩人剛找到一塊石頭,一陣聲音便自不遠處傳入兩人耳中,那聲音聽著便教人覺得面紅耳赤,即便不去循聲尋找來源,也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了,這虛界之中“不堪入目”的景象指的可不只有惡鬼,自然還有……雙修之中的虛仙們。
只是這鬼域還並沒有兇險到非要雙修不可的程度,因此不顧旁人目光、直接隨地大小“修”的景象還不那麼常見。
但雙修這事,關乎的不只有修為而已,這其中自然也有一部分是關乎感情和慾念的。修行之人也並非都清心寡慾,且其中絕大部分便是已經成了虛仙,心境上也依然還是有七情六慾的人,特別是這“情慾”,對於許多修者來說,都是最難以跨過的坎,甚至成了真仙還放不下情慾的也大有人在。
盼著來虛界趕緊開始雙修的人也大有人在,因此一進虛界,便已經有人開始雙修。既然無人管制約束,那自然是如何選擇的都有,怎麼做也都不算錯。
可儘管兩個人心裡都知道這並不是甚麼稀罕事,也都暗暗對自己說要平常心對待,可氣氛還是難免瞬間陷入尷尬。
睢婉兒還是沒禁住好奇,循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頓見一片白花花,睢婉兒也只看了一眼便沒再看第二眼了。確定不是自己認識的人、滿足一下好奇心就行了。
轉過頭來,睢婉兒才注意到聞淵的樣子:他整個人看起來都緊繃著,像是想要無視那聲音,卻根本做不到,反而因為太過在意而顯得緊繃又尷尬,那故作正經、假裝不在意的樣子甚至有些滑稽。
本來睢婉兒都想立馬起身離開了,原本就是想著聞淵需要休息一會兒才姑且忍耐下來,這會兒看著他這幅尷尬、糾結又滑稽的模樣,睢婉兒反而生出了些戲弄的心思,更要多待一會了。
她還故意開口問到:“呀,聞淵,你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聲音?什、甚麼聲音……”聞淵選擇了故意裝傻。
“嗯……是甚麼聲音呢?好像……是甚麼悅耳的鳴啼?還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另外一個,像是甚麼野獸的聲音,還是惡鬼的地鳴,嘶……又好像是個男人的聲音。聞淵,你說呢?你快仔細聽聽,這究竟是甚麼聲音?”
聞淵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投降似的說道:“……婉兒姑娘,就別戲弄我了,我承認我聽到了便是。”
“哦~原來聽到了,沒聾啊。哎,你怎麼臉紅了?額頭上還這麼多汗,這是怎麼了?”
“婉兒姑娘……”
“人家可是在關心你呢,你究竟是怎麼了,可是哪兒不舒服?”
但就算是他真是因為內傷而不舒服,睢婉兒也沒法在沒有端木庇護的情況下為他療愈。這實在是太危險,一旦中途有惡鬼襲來,非但兩個人可能會反應不及被惡鬼重傷,還會因為療愈被打斷而受更多的傷。
聞淵禁不住又嘆了口氣,求饒似的說了句:“婉兒姑娘,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哦?那又怎麼了?你果然也在想著呢?嗯,也是,誰不想呢?既能高效療愈,又能精進修為,分明是一舉多得啊。可既然如此,之前你那二十八師妹喚你的時候你怎麼不搭理她呢?”
聞淵有些驚詫地望了睢婉兒一眼,但很快便將視線挪開,臉上也不覺間覆上了一層失落,只低聲道:“婉兒姑娘,別再戲弄我了。”
“怎麼就是戲弄了?我這可是好心建議呢!”
“……婉兒姑娘,我只需對你坦誠對你並無非分之想便可以了吧?別再戲弄我了……”
這會兒睢婉兒才發覺聞淵的臉色看起來很差,情緒似乎也變得相當低落。
睢婉兒卻撇撇嘴,他越是這麼說,就越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哪裡是不想,那分明是不敢,分明是知道睢婉兒不會輕易答應才那麼說。
可這會兒的睢婉兒卻是暫時還完全沒那想法,她是想精進修為、多加歷練好能早日進入羅剎海,但雙修這麼重要的事,她不光要有所選擇挑揀,更是要慎之又慎。
她可真不像原書中所寫的那樣飢渴,彷彿才一會兒沒男人就不成了,簡直恨不得一直扒在男人身上不下來。
呵,何苦將一個在進入虛界之前還相當勤奮刻苦、潛心修行了許多術法的女子變得這麼不堪。
一個好女主,恐怕也不需要這麼不堪的女配來給她做陪襯。
可就在這時,那邊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對勁。
睢婉兒再度循聲望去,之間原本籠罩在兩人周身的白光竟變成了紅色,這分明是正在走火入魔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