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不巧
這些是聚集在端木上的靈火蟲,它們的作用不只有發光而已,還有為端木收集飄散在這虛界之中的點點靈氣,構成端木力量來源的一部分。
由於它們所收集到的靈氣並不都是純淨的,因其渾濁度不同而散發出不同色彩的光,因此剛剛聚集到端木附近的靈火蟲通常是五顏六色的,而當它們聚集到樹冠之中,靈氣被端木吸收、身體被端木完全淨化後,就會發出澄澈的白光。
而虛仙身上散發出的靈氣並不會被靈火蟲採集,卻也會在一些特定的時候吸引靈火蟲。聞淵正是將靈力聚集在掌心,才吸引這些靈火蟲暫作停留。
這種“閒事”看起來毫無意義,可他的心意卻是那麼簡單易懂。
儘管睢婉兒的心也被暖了一瞬,可她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閒情逸致。眼下的問題不只是是否能透過這次試煉的問題,甚至已經生死攸關的重大問題。
睢婉兒不想太打擊他,更不想成為一個掃興鬼,因此並沒有說甚麼太難聽的話,只是說道:“好看是好看,可你竟然還有心思做這種事呢。”
靈火蟲很快離開了聞淵的掌心,迅速朝著端木的樹冠飛去,它們起飛散開的瞬間,如同五彩斑斕的煙花在聞淵的掌心綻放開。
“只求能博婉兒姑娘片刻愉悅歡心便好。”聞淵倒也坦然。
但還沒等睢婉兒開口吐槽,聞淵便又說道:“本來,我以為自己必定會死在那裡,可我卻沒死,還被婉兒姑娘所救,這又何嘗不是因禍得福呢?”
睢婉兒的腦中卻禁不住又浮現出兩人初見之時聞淵那一臉驚慌嫌棄後退的樣子,禁不住翻了個白眼,又撇撇嘴:“……你突然又會說話了。”
聞淵略顯窘迫地笑笑:“抱歉,我笨口拙舌,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能說些甚麼才能討婉兒姑娘歡心……”
睢婉兒擺擺手道:“哎,得了得了,我也不喜歡油腔滑調、巧言令色的人。”
聽睢婉兒這麼說,聞淵的臉色瞬間多了幾分歡喜和慶幸。
可這會兒的睢婉兒卻沒有心思去仔細觀察那些細節,接下來的路究竟要怎麼走,這個問題始終沒法逃避,只要理智尚存,她就不得不為這個問題而頭疼發愁。
睢婉兒抬起頭看了看,儘管這會兒端木散發的光仍然很強,可既然如今這裡有好幾個門派的數十個弟子在此同時歷練,那麼恐怕想找到一棵靈力充盈、短時間內沒庇護過他人的端木也難。
可就算是能找到這麼一棵端木,也只是能多庇護他們一些時間而已,幾個或十幾個時辰,最多也不過一兩日,只是供人可安心暫作歇息休整,並不能給他們提供更多的助力。
睢婉兒又為聞淵療愈了幾次後,果然這棵端木也光芒漸弱,她也只能扶著聞淵再度啟程。
在進入虛界之前,便早聽說虛界之中盡是滿目瘡痍荒涼之景,且越是逼近陰氣匯聚的中心地帶,景象就越是驚悚可怖。進來之後,睢婉兒才發現,這虛界裡的景象可是比他們一早料想的更加不堪入目——不堪入目的倒並不是這裡幾乎稱不上有甚麼觀賞價值的“景緻”,而是遊蕩在這裡的惡鬼,他們大多“不堪入目”。
一部分是因為長相過於猙獰可怖,一部分則是因為衣不蔽體而不堪入目。
現在大部分時候惡鬼都是突然衝過來,讓睢婉兒幾乎沒機會仔細看這些惡鬼,一開始還會被他們那猙獰可怖的臉嚇一跳,驚嚇的次數過於頻繁,她也習慣了這種驚嚇。
而這一次出發,睢婉兒沒再給聞淵吃玉潤金鼎玄心丹,她也沒有那麼多的丹藥讓他每次動身都能吃到,便只好扶著聞淵放緩步伐、謹慎前行。
為了儘可能不讓聞淵劇烈運動,只要不是惡鬼主動衝過來,兩人便都不主動攻擊,倒是也有機會看清一些惡鬼的模樣。可睢婉兒還沒看清幾隻惡鬼,便禁不住皺起眉頭,這種時候,她還真希望自己是個近視眼,看不清反倒好些。
好在這一次沒走多久,兩人便瞧見了端木那種熟悉的光亮。
可當兩人靠近時,才發現那棵端木下已經有了幾個人。
睢婉兒略感失望,只好扶著聞淵繼續走。
可這時端木下的人卻忽然起身開口:“聞淵!”
兩人的腳步暫時停下,睢婉兒禁不住低聲問:“又是你的同門?”
聞淵的臉色卻明顯不太好,他深吸了口氣,緩緩點了下頭。
睢婉兒又問道:“幾個人也欺負過你?”
聞淵沒有回答,可臉色依然難看,且眉頭緊鎖。
可這時那幾人竟主動湊上前來,一轉眼的功夫便到兩人身前不遠處。
“聞淵,你是怎麼回事,這個女人是誰?”廖芸嫻質問道,口氣可不怎麼好。
她身邊的黎銘德馬上冷嘲熱諷道:“哎呀,虧得大師兄這麼在乎你,四處尋找都尋不見你,還滿心擔憂來著,合著你竟和別的女人擱那兒你儂我儂呢。”
這時,雲凡也開口道:“聞淵,你還好吧?不只是我,大家都很擔心你。”
睢婉兒瞧著這人倒是一臉擔憂的模樣,想來應該就是剛才那個男人口中所說的“大師兄”。
家中一直都有“長兄為父”的說法,而在各門派之中,“大師兄”“大師姐”的地位自然也不同尋常。他們不只是宗派一代的首席大弟子,同時也像是半個家長,承擔著“為人表率”的重擔,也肩負著照料師弟師妹們的責任。
但自然並非每個首席弟子都能做到這些,比如,睢浩然顯然就完全沒做到,虧得他還是睢婉兒的親哥呢。
可這會兒看著這位大師兄臉上那滿是擔憂關切的神情,還沒等聞淵說甚麼,睢婉兒便覺得虛偽至極。
呵,聞淵被師兄弟們集體霸凌可不是一兩天了,所謂的“集體霸凌”雖然未必每個師兄弟都參與其中,可必定也不是一兩個人而已。這麼長久的集體霸凌,他這個大師兄會不知道?
如今眼看著聞淵幾乎被霸凌欺侮致死,倒是想起來關心他了。
多虛偽啊……
睢婉兒也直接開口陰陽道:“呦,聞淵,看樣子,你這些個‘同門手足’對你很是關心掛懷呢。”
她雖然笑著,這話貌似也沒甚麼,可但凡是右耳朵的,都能聽得出她滿是嘲諷的口氣。
廖芸嫻本就是火爆的性子,瞬間火了,指著睢婉兒道:“你是甚麼人?我們同門之間說話,甚麼時候輪得到你這外人插嘴了?”
雲凡卻依舊微笑著說道:“看這位姑娘的衣著打扮,倒像是……玉鼎宗的師妹?”
一聽“玉鼎宗”,那兩人瞬間火了。
“甚麼?聞淵,你竟和玉鼎宗的女人在一塊兒?!”黎銘德神情和口氣都頗為誇張,明顯有故意帶節奏的嫌疑。
廖芸嫻指著聞淵道:“聞淵,今天這事你必須得解釋清楚,你到底為甚麼會和玉鼎宗的女人在一起!”
睢婉兒懶得看他們一唱一和,冷笑著開口說道:“你們這師弟重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時候,怎麼看不見你們這些好師兄師姐的影子,如今算是將他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你們倒是又關切上了。”
幾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雲凡的臉上還掛著貌似和善的微笑,但八成心裡恨不得要殺人了,他開口,狡辯道:“姑娘怕不是有甚麼誤會,我們一直在四處尋找聞淵。”
“哦,是嗎?”睢婉兒笑笑,又說道:“那麼,他被你們同門師兄弟欺凌毆打之時,你們又在哪兒呢?是也參與其中,還是在一邊看著?”
“我們待他如何關你這外人何事!”廖芸嫻的這一句,多少帶著些氣急敗壞。
黎銘德更是趕緊趁著這機會扇陰風點鬼火:“哼,聞淵,你小子行啊,到了這虛界,你竟還會聯合外人來與同門做對了。”
睢婉兒乾脆直接無視了這一眼小人的傢伙,對著廖芸嫻道:“本來你們待他如何的確不關我的事,你們鎖心宗內部的爛事,我才懶得管。可如今,既然他的命是我救回來的,如今這條命也在我手裡捏著,那他便是我的,他的事,我也不得不管,我可不想我的付出白白浪費。”
睢婉兒光顧著和這邊的幾人對線,倒是沒注意到這一瞬間聞淵的神色——他眼中閃過一瞬的驚詫,頃刻間,面頰也不覺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
其他人說甚麼都無所謂了。
雲凡嘆了口氣,但很快又撐出一絲微笑,對睢婉兒道:“姑娘所言極是,都是我這大師兄的疏忽。既然姑娘救了聞淵的性命,那我便替聞淵、替師門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廖芸嫻卻聽不下去了,乾脆上前一步將雲凡給拉到了身後:“師兄,你別聽她胡說,這不過是這女人的一面之詞罷了!”
隨即她又指著指著睢婉兒道:“你說你救了聞淵,誰看見了?怎麼救的?哼,我還懷疑你是故意先將聞淵打成重傷再出手施救的,目的就是為了裡間我們鎖心宗,還要四處宣揚,壞我鎖心宗名聲!”
黎銘德也立馬幫腔道:“就是,你們玉鼎宗的人,甚麼事幹不出來,特別是……你們這玉鼎宗的女人,聽說,一個個可都飢渴難耐,母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