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圓房
他與她的第一個元宵節就這麼在寢臥裡度過。
這天晚上崔令瞻沒有回銀安殿, 而是留在東廂房,抱著破了相的美人兒入眠。
醜是醜了些,可他憐愛得緊。
人性的底色大都利己, 崔令瞻自然也不例外, 在見到阿芙以前, 他偏好冰清玉潔的高貴女子, 並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妻子、自己孩子的母親就該是那樣。
可見到阿芙以後, 出身低賤似乎也不是很嚴重的事,他養著便是。以她的聰慧美貌, 生的孩子定然差不到哪兒去, 他親自教養,將來也不是不能繼承爵位,只缺一個換戶籍的好時機。
況且她的味道好聞啊, 稍微碰一碰她的肌膚,他就感到難言的滿足,好想要她,把她揉進懷裡,撞碎……
當男人的下半截佔主導時,已然無暇考慮完不完壁、貞不貞潔的。
只要她的身子以後只滿足他,不去想別的男人, 崔令瞻便認下了。
次日, 程芙推說頭暈,睡著時腦門總是容易碰到他肩膀,特別疼,崔令瞻只好重新搬回銀安殿。
把他支走,夜深人靜時分, 她才敢悄然開啟自己的箱籠,掏出精巧的戥子和藥碾,躲在帳子裡,盤腿配藥。
此番付大娘買的成色均為上上等,尤其依蘭花露,直接省去了她自己萃取的過程,箇中方便自不必說。
熬了半個通宵,頂著腫脹的腦門,程芙重新配出十顆避火丸,圓圓的,暗紅色,散發著淡淡幽冷香,不仔細聞倒也聞不出,以桑皮紙裹嚴實,塞進香囊的小角落,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下月初便是太醫署會考,不僅有連續三日的醫理筆試,更有臨場應變能力的考x核。據荀御醫所言,屆時朝廷特派的女醫親臨現場督考,規矩繁瑣,第二考場設在藥田附近,距離王府足有兩日的車程,加上考試,來回怕是得要二三十日,以她的身份可能不太方便。
話說得很委婉,但程芙聽得懂。
崔令瞻把她養在身邊是為了滿足獸-欲,如她因私事在外面耽擱太久,定要惹他不高興,不高興的他一句話便能將她打回原地。
所以她得滿足他,把他餵飽了,方能尋得一線自由。
二月十一是她生辰,十日後,二月廿一便是會考。一顆避火丸的避-孕-藥效怎麼也得有一天,程芙配了十天的量。這期間,他想如何施為便如何施為吧,倘他自恃矜貴,放不下身段,她也不介意伏下腰主動一些。
剩下的日子程芙專心養傷,誦讀《內經》、《金匱要略》,以及練習脈學、方劑配製等基礎的醫理。
月底天氣一日比一日和煦,針線房的人又開始為她量體裁衣,準備生辰那日的新衣裙。
薛氏先前的懷疑果然是真的,王爺尚未與芙小姐行房,原因不明,不過已經不重要,因為王爺交代了她另一項差事——佈置南苑的新房。
崔令瞻和程芙自是無法成婚的,但燕陽是王爺的地盤,一切王爺說了算,他要把王妃才配享的南苑正房佈置成新房的模樣誰也不能說甚麼。
這事把程芙逗笑了,毅王真講究,做甚麼都要儀式感。
不過能走出王府,去傳說中的南苑散散心,於程芙來說也是頂好的事。
南苑位於燕陽城南郊,花木橫坡,疏林如畫,園中亭臺樓閣韻致秀雅,其奢美不輸毅王府,關鍵地方更大,大到可以沿著附近的園林縱馬,還能望見蜿蜒的官道。
景暄三十三年,十七歲的程芙在南苑過了第一個生辰。
崔令瞻頗為訝異,旋即又恢復如初,世上多的是沒工夫過生辰的人,阿芙恰巧是其中一個罷了,況她的出生並非一件光彩的事,本就不宜大操大辦。
其實過不過的於程芙來說都不打緊,然而崔令瞻非要給她過,還送地契珠寶,又返還了她的身契冊籍和手實,如此一來,猶豫半分都算她吃虧。
這一日,崔令瞻陪著她騎馬散步,教她張弓挾矢,女孩子臂力弱,能讓程芙張開的弓也沒甚麼殺傷力,不過藉此練練臂力和準頭罷了。
歇過晌午,二人在清溪橋放紙鳶,兩岸垂柳如絲,將將吐露米粒大的鵝黃色,穿梭其間的他們,彷彿一對神仙眷侶。
上一次放紙鳶還是在清河縣,放的是最常見的燕子,做工粗糙,顏色誇張又俗氣,比不得王府的精緻,竟用了上等的絲綢做面。
“王爺。”程芙喚了一聲。
崔令瞻頓足回眸一顧,笑道:“跟上。”
她微喘,輕提裙裾邁著小碎步跑來,在他身前站定,他就把線軸交到了她手中,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舉起,一點一點地放任那紙鳶飛高,幾乎要變成了一隻小黑點兒。
程芙頭一回見到飛得這麼高的紙鳶,明眸微微瞠圓,像一隻對世間充滿了好奇的小兔子,膽小、機敏又充滿了嚮往。崔令瞻低眸凝看,輕啄她臉頰。
程芙嫣然一笑,那笑靨也像這二月的春風,瞬間吹入了他心房,有甚麼東西在悄然盛開。
“阿芙。”他的聲音變得又低又醇。
“王爺。”
“叫我阿諾。”
程芙眨了眨眼,第一次聽說他的乳名。
“我們在一起,你便這樣喚我。”
程芙嘴角抽了抽,而後莞爾一笑,“阿諾哥哥。”
“……”
崔令瞻的耳廓迅速緋紅,埋在面板下的血液變成了暖流,漸如炭火滾燙。
後來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
美酒佳餚,薰香繚繞,龍鳳紅燭,他們在溫泉裡沐浴,沒有了綾羅綢緞的遮擋,她看上去那般柔弱嬌小,兩隻手兒用力趴住岸邊的岩石,緊張的眼睛不知該往哪裡看。
他靠過去,低聲地安撫。
只泡了一小會兒,她被他攔腰橫抱了起來,離開水面,離開溫泉池,邁進了滿目紅與金色的“洞房”。
她一動不動,跪坐在鋪著龍鳳被褥的拔步床間,任由他仔細地為她擦拭溼漉漉的身體和頭髮。
崔令瞻默默打量她片刻,抬手為她卸下微微戰慄的耳墜,輕輕擱在床櫃上,也摘下了自己的戒子。
他手臂長,微微一探就扯下了層層帷幔,擋住了所有的旖旎。
程芙緩緩閉上眼,感覺到了一陣細密又火熱的吻,雨點般落在了她的臉頰、下巴、脖頸。
他快要沒有耐心對付那層層裹住她的棉巾,便兩手稍一用力,撕開……
“王爺……”她闔目幽幽呢喃。
“別怕。”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但他懷疑自己此刻的表情於她眸中格外猙獰,所以她才閉上眼。
“一會就結束,放鬆些,我不用力。”
“嗯。”她囁嚅道,“輕一些。”
他安撫地啄著她眉心,“如若疼了,你便推我肩膀。”
“嗯。”
“我去取避火衣,你乖一點好嗎?”
“避火衣是甚麼?”
他伏在她耳畔低聲解釋,然後再次安撫,“沒有毒,是香的,我會很小心地待你……”
她緩緩點了點頭。
崔令瞻轉身就去了隔壁,取出一疊避火衣。
其實用不用都無妨,程芙沐浴時已經服用了含有大量情-藥的避火丸,也正因此,才被吻了一小會,嗓子像是乾旱了許久的荒漠,又澀又燙,連額頭也出了不少細汗,好熱。
她一手攥著破碎的棉巾,一手撐著上半身,靠坐在原地,靜靜地消化著藥力。
崔令瞻發現避火衣並非沾水即軟,而是要泡上一段時間……
泡多久呢?
他沒用過,想象不出來。只能尷尬地端著銅盆走進拔步床,置於架上,低低道:“需浸泡,稍等片刻。”
程芙沒弄懂,但他說等,她也只能等了。
“熱嗎?”
崔令瞻打量程芙酡紅的嬌顏,傾身探向她額頭,指尖尚帶著浸泡避火衣留下的水汽,又香又涼,覆在她滾燙的肌膚,那一霎竟然很舒服。
程芙舒服地哼了聲,這嬌嬌氣氣的一個柔軟音節,聽得崔令瞻神魂一麻,心如擂鼓,眼眶就泛了紅。
接下來的記憶有些混亂,倉促中,程芙記得紅著眼眶的崔令瞻朝她撲了過來,很快她就不那麼熱了。
在氤氳中蒸騰的藥力,似乎融化了一層小小的封印,她看見自己的靈魂緩緩飄起,再逢那日贈她八珍糕充飢的貴公子,他是那般耀眼,璀璨如神祗。
她被他小心擁入懷中,沉入水底。
中間停頓稍許,透過蒙了一層水霧的視線,她看見崔令瞻當著她的面戴上避火衣,之後手忙腳亂抓住她,不叫她亂動,“阿芙,看著我……”
她不敢,死死閉著眼。
疼痛驟然襲來,她慘叫一聲,一腳蹬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芙,阿芙……”他聲音沙啞,一臂按住她身子,顫聲安慰,一臂苦苦地撐著不讓自己失控。
她的腳無力地滑落,胸腔劇烈地起伏。
崔令瞻令她疼痛,貴公子卻很快還她愉悅。
那之後她變得安靜,完全地接納了一個陌生的男子。
兩個人像藤蔓,纏繞著糾結著擰在了一塊。
程芙又渴又熱,快樂卻如岩漿從靈魂的深處迸發,她從未如此單純地幸福過,於迷濛中穿過崔令瞻,擁緊了貴公子。
人生那麼苦,如果這是一條必經路,那在這一段痛苦中偷偷嘗一口甜,也不算罪過。
她放任自己沉醉,也在心裡向阿孃告罪,不是真心做玩物的,只不過這是唯一抓住自由的方式了,屈辱是暫時的,但這一刻她的身體很舒服。
情-藥是個好東西。
崔令瞻於黑暗中嗅到了致命的香甜,獨屬於她的香甜,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他單手撫住她的臉,奮力顛簸。
擦洗時,程芙早已昏睡過去。
崔令瞻輕輕揭開錦被,神情僵住,目之所及,一朵朵紅梅綻開在茵褥之上。
作者有話說:今天更了兩章哦,請重新整理[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