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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坦白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95章 坦白

接近殿下,是為了完成任務

宋知應皺了皺眉, 面露難色:“蒼茫山地域遼闊,三日恐怕不夠……”

蕭韶卻已聽不進去宋知應的任何話語。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林硯身上。

方才那一瞬間, 她分明看見他的睫毛, 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已經醒了。

他早就醒了。

卻一直裝暈,騙她。

蕭韶雙手在袖中緊緊攥成拳頭,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心底陡然升起。

她冷冷轉身,看向宋知應,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宋大人, 三日後若沒有刺客訊息,在下只能親自帶人去蒼茫山了。”

說完,不待宋知應反駁或應下, 徑直冷道:“明月, 送客!”

明月一怔, 隨即右手一伸, 說道:“宋大人, 這邊請吧。”

宋知應臉色驟變。

這個邵護衛怎麼說變臉就變臉。而他堂堂一州知州, 從五品的朝廷命官,竟被一個沒有品級的護衛這般呼來喚去?

他張了張嘴想要發作,可看著蕭韶那張冷得像冰的臉, 還有那雙透著殺意的眼睛, 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這護衛畢竟是林硯的人, 而林硯,是長公主的人。

他惹不起。

宋知應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蕭韶才看嚮明月, 聲音沉得可怕:“你去屋外守著, 不準任何人進來。”

明月心中瞬間一凜,連忙應道:“是。”

房門被明月離開時輕輕闔上,屋內重歸寂靜,安靜的她能聽見自己因為憤怒而粗重的呼吸聲。

蕭韶望著床上那個仍舊一動不動,似乎仍在昏迷的男子,深吸一口氣,緩步向床邊走去。

每一步,都帶著勃然的怒氣。

她走到床邊,俯下身,一把扼住林硯脖頸,隨後,瞬間收緊!

林硯藏在背中的身體陡然一顫,呼吸被驟然阻斷,蒼白的臉龐肉眼可見地迅速漲紅,青筋在額角根根暴起,窒息的痛苦讓他本能地想要掙扎,可他死死壓住那股衝動,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蕭韶手上越來越緊。

她看著他那因窒息而痛苦顫抖的睫毛,看著他那用力緊抿的雙唇,怒氣越發洶湧。

“還不睜眼?”

她冷聲質問,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怒意,這人難道寧願窒息而死,也不願意睜開眼,看著她。

林硯卻依舊沒有動。

蕭韶冷笑著鬆開手,隨即——

“啪!”

狠狠一掌甩在他臉上!

林硯的臉被瞬間打得偏了過去,嘴角滲出一絲鮮紅的血跡。

“給本宮睜開眼睛!”

林硯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他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一貫清冷的像浸了雪般的眼眸,此刻如同被夜風吹皺的湖面,目光裡有眷戀、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複雜到極致的東西。

蕭韶轉過身,從窗邊搬來一把椅子,重重頓在床邊三步遠的位置,椅子碰觸地面的聲響,像是砸在林硯心頭。

林硯雙手撐在床上,想要坐起身來,身子卻是倏然一沉,他心中瞬間一凜,不想內力被封后,行動間竟連身子都沉了許多……

他垂眸,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默默地支起身子,轉身對著蕭韶,雙膝一彎,徑直在床上跪了下來。

蕭韶冷哼一聲,一把坐在椅上。

林硯跪在床上,低著頭,同樣一言不發。

他就那樣垂眸跪著,唇角還染著血,如同一隻犯了錯、不敢看向主人的小狗,那模樣與那日在廢棄柴房裡,一人力敵十幾名刺客時的狠厲果斷,簡直判若兩人。

蕭韶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憤怒。

失望。

還有一種細細麻麻的刺痛。

“不知林大人名字裡的‘硯’,究竟是硯臺的硯,還是贗品的贗?”

終是蕭韶冷聲開口,打破了屋內的沉滯。

林硯的身體微微一僵,他抬起頭看向她,嘴唇動了動:“我……”

卻是一時語塞。

他知道蕭韶是在諷刺他虛假的身份,可林硯這個名字,是他到九霄閣後才有的,七歲以前的記憶,早就模糊成一片白霧,他已然記不清他本來叫甚麼名字。

蕭韶也沒指望他會回答,只冷冷問道:“不知道武功如此高強的林大人,是何時醒來的?”

林硯垂下眼簾,低聲道:“……昨日回同通判府時。”

蕭韶瞳孔驟然收縮。

竟然那麼早?

那豈不是意味著,她詢問如何廢掉他武功時,他醒著,她下令封住他武功的時候,他醒著,她讓胡太醫將金針刺入他胸口的時候,他仍舊醒著。

他甚麼都聽見了,也甚麼都知道,卻從始至終一聲不吭。

他究竟是自信沒有武功也可以應付她,還是,還是——

蕭韶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越發旺盛,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衝出胸膛,“你是何時學的武,又究竟是甚麼人,還不從實道來?還是說要本宮上刑具?”

她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不要以為此刻在西州在通判府,本宮就沒有手段。”

“本宮”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林硯心裡。

彷彿兩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他是那個寂寂無名的卑賤書生,是被她當成替身、被她隨意處置的階下囚。

而她,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俯視一切的長公主。

林硯放在膝上的雙手,瞬間一緊。

他抬起頭,看向她,眼底所有的複雜和愧疚,盡數化為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殿下……小人確實是暘州人。”

“別。”蕭韶冷冷打斷他,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林大人可是新科狀元,西州通判,如何稱得上一聲小人?”林硯嘴唇顫了顫,他抿緊了唇低下頭,沉默片刻,才繼續說道:“殿下,我確實是暘州人,七歲那年,暘州城破,我和妹妹自此顛沛流離,飢寒交迫,差點被人丟到亂葬崗……”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久遠記憶:“後來僥倖被恩公救下,帶到京城,也是自那時起,恩公命人教我習武,將我培養成……殺手。”

最後兩個字,林硯說的極為困難,蕭韶聽完,心裡更是瞬間一緊。

殺手?

竟然是殺手?

知道林硯會武以後,她想過很多可能。

想過他可能是某個江湖門派的弟子,想過他可能只是自學的武功,甚至想過他可能是敵國派來的細作,卻唯獨想不到,他竟是一名殺手?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往日種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在曲江宴上作詩時的風度與從容,他在公主府時的溫順與馴服,他在青雲樓黑暗中的熾熱和繾綣,他在除夕夜,煙花下流淚的動人模樣……

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像殺手。

要麼,就是他當真極擅偽裝,偽裝到連她都都看不出一絲破綻。

林硯低下頭,似乎不敢看她。

蕭韶卻緊緊盯著他,唇角一點一點冷冷揚起,“如此說來,你潛伏在本宮身邊,便是為了暗殺?”

“自然不是!”林硯猛地抬頭,那反應之快,幾乎是下意識的本能。

蕭韶冷笑一聲,“難道你潛伏在本宮身邊,別無所圖?”

林硯看著她,眸光顫了顫,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嗓音說道:“我接近殿下,是為了……完成任務。”

蕭韶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起身,快步衝到床邊,一手攫住他的下頜,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呼吸交織、目光交纏,近到下一刻兩張唇就能吻在一起。

可蕭韶眼中沒有半分旖旎,只有滔天的怒火,和無盡的失望,如同無底的深淵,要將林硯整個吞沒。

“要完成甚麼任務?”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林硯仰著頭看她,艱難地說道:“盜取……焚金爐。”

蕭韶瞬間愣住。

焚金爐……焚金爐?

她按住他肩膀的手猛地加力,幾乎要將他肩膀捏碎:“公主府寶庫中的焚金爐,是你盜走的?”

“是……”

“是甚麼時候的事?”蕭韶渾身都在顫抖,“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硯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愧疚與痛苦:“殿下可還記得,親自帶我進入寶庫,把我……鎖在密室中的那次?”

蕭韶的眉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如何能不記得?

當時她逼他喚她“樂真”,他不願,她便用沉重的玄鐵頸鐐、手銬和腳鐐將他鎖在黑暗的密室中,甚至喂他吃下了“清明引”。

那藥會讓人如同被萬蟻噬咬、冰火交煎,還能讓受刑者的感官知覺被瞬間放大百倍。

是普通人絕對無法承受的極致痛苦。

“當時你中途出去見王玄微……”林硯顫抖的聲音漸漸變得平靜,彷彿已看到了他的結局,“我便趁此機會,用縮骨功壓縮關節骨骼,從鐐銬中逃脫,一路尋到你存放焚金爐的密室,將焚金爐與外間的普通香爐掉了包,最後……”

他話並沒有說完,但最後發生的事,蕭韶已然盡數明白。

他縮骨逃脫,掉包焚金爐,然後在她回來之前,重新鑽進鐐銬。在那般痛苦的折磨下,他竟仍能天衣無縫地做到這些,當之無愧是一個極其優秀的……殺手。

蕭韶看著他,唇角漸漸揚起一個無比諷刺的弧度。

“所以,你當時哀求我不要離開,只是為了不讓我發現焚金爐已被掉包?”

“我抱著你時,你不慎碰倒讓我送你的爐子,便正是焚金爐?”

“當時在密室中,我探過你的脈息空空如也,也是你的故意偽裝?”

“而你故意將焚金爐帶到國子監,便是為了再次掉包,送走焚金爐?”

蕭韶一字一句,句句冷徹,林硯嘴唇顫抖幾許,想要說些甚麼卻終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唯獨看向她的眸光漸漸變得黯淡而又死寂,無異於預設了所有。

蕭韶的眼眶,驟然泛紅。

無數的畫面在心頭閃過。

當時她要去替他取來解藥,他卻攥住她的衣角,哀求她不要離開。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見識過她的狠辣後沒有害怕或者恐懼,而是在痛苦中依賴著她,渴求著她。

卻原來,他只是不想她發現焚金爐已被掉包。

而她親手送他的鎏金香爐,她以為他帶去國子監,是置於案頭,睹物思人,卻原來,那根本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焚金爐。

她親手將焚金爐,送到了賊子手中。

蕭韶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被背叛、被欺騙、被利用的滔天憤怒與悲痛,齊齊湧來。

熟悉的躁動從骨髓深處一點一點鑽出來,衝擊著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想要破壞,想要毀滅,想要發洩……

她死死鉗住他的肩膀,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用盡渾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和九霄閣,究竟是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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