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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通判府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93章 通判府

如何廢掉一個人的武功

“放我下來!”

蕭韶再也忍耐不住, 怒聲喝道。

不就是個軟筋散,她即使內力不濟,遲早也能自己衝開藥性, 何須把希望寄託在這身份不明的林硯身上?

身下男子的掙扎瞬間一頓, 隨即極低地應了一聲,“是, 殿下……”

聲音虛弱得像一片落葉,隨時會被風吹散。

林硯掙扎著慢慢傾斜身子,試圖將背上的蕭韶緩緩放下, 可他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每動一下都是蝕骨之痛,他才剛移動身子, 背後便是一陣劇痛, 整個人狠狠向前栽去——

蕭韶的身體失去了支撐, 眼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林硯眸光驟然一沉, 用盡最後的力氣, 猛地側身一撲,硬生生墊在了她身下。

“砰!”

林硯重重摔在地上,下一刻, 蕭韶狠狠砸在他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硯眼前瞬間一黑, 又是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鮮血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蕭韶趴在林硯身上,含怒的神情驟然愣住。

這還是霍嶸進來以後, 她第一次看清林硯的正臉。

林硯躺在她身下, 臉色煞白如紙, 嘴角還掛著刺目的血跡,日光從大敞的柴門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映得幾乎透明,被汗浸溼的眼睫低垂著,微微顫動,像是掙扎的蝶翼。

他就那樣躺著,狼狽至極,虛弱至極,甚至比在水牢中時,還要……了無生氣。

蕭韶的心,像是被人用力地狠狠揪了一下。

好疼……

可下一刻湧上的,是狠狠的鄙夷。

她明知他另有所圖,明知他身份存疑,明知他從頭到尾都在騙她,甚至可能就連這副模樣都是裝的,卻還是忍不住地心疼。

她想要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卻連跟手指都動彈不得,就像她根本無法控制心底的疼痛,

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

甚至止不住地開始懷疑,他難道……真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傷?

林硯躺在地上,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殿下……來時……他們把你我放在馬背上……”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我……假裝昏迷……沿途……咬破手指……將血灑在地上……做了記號……”

蕭韶的瞳孔微微收縮。

假裝昏迷?

她一時竟不知道該震驚他竟然承認了自己假裝昏迷,還是震驚於他在那種情況下,竟然還能想到這些。

“明月他們……發現你失蹤……定會前來尋找……”林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卻越來越慘白,“想來……很快便能尋到此處……”“你……”蕭韶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問他到底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可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林硯同樣倒在地上,側著頭看她。

他的嘴唇顫了顫,像是想說甚麼,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那雙清冷的眼眸,漸漸失去了焦距,最後在她顫抖的目光中,緩緩合上。

“林硯!”

蕭韶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急切、慌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林硯,你醒醒!”

“殿下!”

一道熟悉的呼聲忽然從門外傳來。

下一刻,一道褐色的身影如風般衝了進來,和她一起進來的還有幾名尋常百姓打扮的年輕男子。

正是明月和便衣打扮的玄甲衛。

蕭韶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鬆了下去,整個人徹底無力地倒在林硯胸口,心底卻愈發複雜。

這一次,他竟沒有騙她。

明月剛衝進門便看見倒在地上的兩人,臉色驟變,幾步衝了過來,一把將蕭韶扶起,“殿下您沒事吧?林公子這是怎麼了?”

她不信任通判府的護衛,因此專門去平安客棧通知的玄甲衛,因此這才稍微來晚了些許,不想一進門竟看到這種場景。

蕭韶被她扶起靠在她身上,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個昏迷不醒的男子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定聲命令:“明月,綁架我們的人剛逃走,你帶幾人,看看能否追上。”

明月一怔,隨即應道:“是!”

她回頭點了幾個玄甲衛,正要衝出去,又聽蕭韶說道:“剩下的人……”

蕭韶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慘白的臉上,終是命令道:“跟我一起回通判府。”

……

第二日,通判府。

內室中門窗緊閉,一束日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床榻上,林硯靜靜地躺著。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中衣,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他闔著眼,呼吸輕淺,只有眉頭仍舊緊緊蹙著。

胡太醫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正給他把脈,面色凝重。蕭韶站在一旁,一襲護衛青衣負手而立,她今日仍是男裝打扮,可那眉眼間的冷厲,卻讓人不敢直視。

明月侍立在她身側,大氣也不敢出,自從昨日回府後,殿下便一直是這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樣,讓人看了便心中發冷。

過了良久,胡太醫鬆開手,起身對蕭韶行禮:“殿下。”

蕭韶冷冷問道:“如何?他並沒有受傷,為何會昏迷?他究竟是不是……裝出來的?”

她昨夜藥效解了之後,第一時間探過他的內息,確實和從前一樣空空如也,可今晨她又探了一次,他的內息竟又漸漸充盈起來。

胡太醫捋了捋鬍鬚,沉吟道:“回殿下,林大人的脈象……確實頗為古怪。”

他頓了頓,斟酌著回道:“老臣仔細查探後發現,林大人確實受了極重的內傷,經脈也有明顯受損的跡象,若非林大人底子好,尋常人若是受這麼重的傷,恐怕此刻已……”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誰都聽得出來。

蕭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受了極重內傷?

他竟不是裝出來的,可是他何時受的內傷,為何她竟絲毫不知。

“胡太醫,”她忍不住追問,“可能看出他究竟受了甚麼內傷?前日赴宴前他還一切如常,昨日在那廢棄柴房,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也並未受傷。”

胡太醫搖了搖頭,慚愧道:“這個……老臣並不會武,著實看不出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刻林大人的內息正在漸漸恢復,想必已無大礙。”

蕭韶沉默片刻,再次問道:“那……他確實會武功了?”

胡太醫這次毫不猶豫地頷首:“自然。習武之人的脈象與常人不同,會更加沉實有力,氣血執行也更為順暢。林大人的脈象,分明是自幼習武、根基深厚之人。”

蕭韶的臉色,再次沉了幾分。自幼習武、根基深厚……

明月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驚撥出聲:“林公子……不,林大人會武功?”

殿下昨日被救回來後狀態便一直很奇怪,對昨日發生了甚麼隻字不提,就連她說話也不理會,只說是霍嶸派刺客擄走了她和林大人。

她看向蕭韶,滿臉不可置信:“……可、可林大人若會武功,怎會……”

她沒有說完,但誰都明白她的意思。

蕭韶心中再次不可抑制地一痛,她看向明月,沉聲問道:“你昨日沒有追到人,可有看到他們是往何處逃跑的,可是蒼茫山?”

明月羞愧地低下頭:“屬下……屬下不善追蹤,沒有看到。”

明月快聲補充道:“若是奔雷醒來就好了,他一定能追上。”

“無妨,你和奔雷擅長的本就不同,”蕭韶口中安慰,心中卻在暗暗梳理整件事情。

蕭家祖上有胡人血統,她的瞳色比一般人更淡一些,在其他地方或許會引起注意,可這西州胡人眾多,正是她極好的掩飾,卻不想,還是被霍丞認了出來。

當年在北羌,容瑾本已能抓住霍荻父子,卻被九霄閣的人救下,一路逃往西州。林硯曾說那些刺客不是九霄閣的人,她也深以為然。現在看來,應當是霍嶸揹著九霄閣,擅自綁架了她。

但不管如何,這件事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蕭韶沉思片刻,定聲吩咐:“明月,以林硯的名義,通知西州署。”

“就說通判大人被前綏餘孽霍嶸綁架,至今昏迷不醒,刺客已經逃往蒼茫山,讓西州署派人前去蒼茫山追查。”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藉此機會,既能名正言順接近蒼茫山,又能讓本宮看看,這西州州署中,究竟有誰在勾結九霄閣。”

明月眼睛瞬間一亮,連忙應道:“是,殿下英明!”

可很快,她想到甚麼又皺起眉頭:“可是殿下,若是西州署那幫人知道了這件事,定要成群結隊地來探望林大人,豈不是會影響他休息?”

蕭韶聞言冷笑一聲:“影響他休息?你沒聽胡太醫說,他已無大礙,很快便能醒來?”

很快便能醒來……

蕭韶想到此處,垂著的指尖驟然一緊。

她緩緩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子,神情一點點變冷。

明明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容貌,明日兩日前兩人還並肩賞夜,此刻卻只覺得無比陌生。

她以為她看透了他那雙浸了墨的眼眸,卻不想,卻是從頭到尾被瞞在鼓裡。

她以林硯之名,已經將整個通判府的護衛盡數換成玄甲衛,等他醒來後,她定是要親自審問。但她絕對不能讓一個身份不明又極其危險的人,不受控制地醒來。

蕭韶猛地轉身看向胡太醫,冷聲問道:“胡太醫見識淵博,可知道有甚麼辦法可以廢掉一個人的武功?”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硯藏在被子下的手,驟然一緊。

屋內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明月更是臉色劇變。

她知道殿下習慣掌控一切,林硯會武功這件事,明顯脫離了殿下的掌控。可她萬萬沒想到,殿下會這麼狠,狠到直接廢掉武功?

她試探道:“殿下您若是不放心林大人,用繩索或鐵鏈將他縛住不就行了,何必,何必廢掉武功?”

蕭韶搖頭,“西州署若要來探望,以我此刻明面的身份根本攔不住,你說若是讓他們看見林硯被人綁在床上,會如何想?”

明月瞬間愣住,想說甚麼反駁,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胡太醫同樣大驚,但見蕭韶態度堅持,只好斟酌著建議:“這……若要徹底廢掉武功,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挑斷手筋和腳筋——”

挑斷手筋腳筋?

蕭韶心底倏然一顫,她下意識地否定:“不行!”

那反應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直到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她才反應過來,找補道:“在西州,我們還需要他的身份,至少……外表上不能看出異常。”

胡太醫鬆了口氣,這才再次建議:“那殿下或許是要暫時封住林大人的內力?”

蕭韶怔愣半晌,她竟沒有想到還有這種辦法,當即頷首:“正是,不知太醫可有辦法?”

胡太醫沉吟道:“醫術上有記載,以金針刺入不同xue道,會有不同效果。比方說,以金針封住後背大椎xue,可影響內力執行,若以金針封住胸口膻中xue,便可切斷內力執行,使其無法施展武功。”

蕭韶眸光一閃:“能封多久?”

“金針刺xue的效果,只能維持三日。但只要每三日施一次針,便能一直封住。”

胡太醫頓了頓,面露遲疑:“只是膻中xue是宗氣聚會之處,極為敏感,施針時,林大人恐怕會……十分痛苦。”

蕭韶雙手猛地攥緊。

她垂眸看向床上昏迷的男子,聲音冷得像冰,“既然如此,現在便請太醫施針。”

趁他昏迷無法反抗之際,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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