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震驚
你會武功?!
林硯被蕭韶護在身後, 目光卻一刻不停地觀察著那些刺客。
九霄閣的死士習慣藏在暗處,行事詭秘,招式狠辣, 出手從不留活口, 絕不會像這些黑衣人這般大開大合,殺氣外露, 卻刀刀留有餘地。
這些人更像是某種勢力明面上的打手,而非見不得光的死士。
“你衝去客棧報信。”蕭韶見他沒有反應,一邊用手中已然破爛的鋤頭格擋著劈來的刀鋒, 一邊再次急聲說道,“往東走,那邊巷子多, 容易脫身!”
林硯眉頭一皺, 不退反進, 站到她身側:“要走一起走。”
蕭韶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正要開口罵他不懂事, 為首的刺客驟然冷笑一聲, 聲音沙啞刺耳:
“今天誰都別想走!”
他猛一揮手,又有七八名刺客從暗巷中湧出,將兩人團團圍住!
蕭韶咬緊牙關, 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鋤頭砸向最前面的刺客, 趁那人閃避的瞬間, 一把抓住林硯的手,低聲道:“跑!”
她拉住林硯,拼命向巷子深處衝去。
密集的刀光在身後緊追不捨, 幾次險些劈中她的後背, 蕭韶不敢回頭, 只是死死攥著林硯的手,在縱橫交錯的巷陌中狂奔。
可那些刺客似乎對這裡的地形十分熟悉,如同鬼魅般從各個角落鑽出,堵住每一條可能的出路,蕭韶帶著林硯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擺脫追兵。
終於,他們跑到了一處死衚衕。
蕭韶喘息著將林硯護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刺客。
為首的刺客獰笑一聲,揮了揮手:“拿下!”
數名刺客同時朝她撲了上來!
蕭韶赤手空拳衝上前去,和黑衣人鬥作一團,混亂中後頸忽然劇烈一痛,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林硯站在牆角,眼睜睜地看著黑衣人的手掌朝他後頸落下,卻並沒有反抗,而是順著那股力道,假裝昏迷倒了下去。
他閉著眼,清楚地聽見那為首的刺客低聲吩咐:“帶走,主人要活的。”
……
不知過了多久。
蕭韶被後頸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喚醒。
她緩緩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鼻尖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潮溼的氣息,遠處隱約有滴水聲傳來。
她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四肢都被粗麻繩緊緊捆著,動彈不得。
“殿下,你終於醒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你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夜。”
蕭韶轉過頭,看見林硯正坐在她身側,同樣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俊美的臉龐沾染灰塵,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如星。
蕭韶瞬間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咬牙切齒道:“這些九霄閣的賊子,下手真狠。”
林硯微微搖頭,壓低聲音:“殿下,依我所見,他們恐怕不是九霄閣的人。”
蕭韶挑了挑眉。
林硯解釋道:“若是九霄閣的人想殺你,在京城動手不是方便許多,何須千里迢迢追到西州來。更何況,我仔細觀察過,他們這次並沒有下殺手,只是想抓住你。”
“殿下試想,九霄閣的人抓你有何意義?若是想用你威脅陛下,又何須等到今日,若是怕你在西州會查出甚麼東西,又為何不提前在路上設伏,而要等你見過奔雷再動手?”
蕭韶沉默片刻,正色點了點頭:“你說的在理,可若不是九霄閣的人,會是誰?”
林硯的目光掃過四周,這間屋子破舊昏暗,堆滿了雜物和乾柴,卻極其陰溼腐敗,顯然是一間廢棄許久的柴房。
“也許很快我們就會知道了。”他低聲說道。
他故意順水推舟被抓過來,就是要看看藏在暗處的究竟是誰,與其讓敵人躲在暗處,不知何時會被咬上一口,不如讓他自己現身。
蕭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繩索,低聲道:“總之,是我連累你了。”
林硯看向她,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能陪殿下一起被抓,是林硯的福氣。”
蕭韶被他這話氣笑,正想開口罵他這時候還貧嘴——
“啪,啪,啪。”
門外傳來三聲響亮的掌聲。
緊接著,一聲冷笑穿透門板,陰惻惻地響起:“這小白臉,腦子倒好使。”
房門被“砰”的一聲踹開,外間日光瞬間傾瀉而入,照亮了整個昏暗的柴房。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年約三十的男子,身形魁梧,面板黝黑,一頭亂髮披散在肩頭,左眼角到下頜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在日光下泛著猩紅的光,腰間挎著彎刀,走路的姿態張狂而跋扈。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魁梧的大漢,手裡握著明晃晃的鋼刀。
蕭韶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竟然是霍嶸!
前綏朝的五皇子,那個在她為質三年裡,對她百般折辱的人。
塵封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冰冷的王庭,呼嘯的北風,粗糙的食物,無休止的羞辱,霍嶸那時不過十五六歲,卻已生得人高馬大,最喜歡帶著一群侍衛,將她堵在角落裡,用各種惡毒的話侮辱她,甚至逼迫她像狗一樣在雪地裡爬……
她曾經無數次在夜裡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親手殺了這個人。只是可惜北羌那次讓他逃走,卻不想今日竟出現在這裡。
霍嶸闊步走到蕭韶面前,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邪邪笑道:“蕭韶,果然是你。”
蕭韶死死盯著他,鳳眸裡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如同一把利刃,要將眼前的男子一片片凌遲。
她此刻終於想了起來,方才在雲水閣裡那個小二她為何會覺得眼熟,那個人正是霍嶸以前的侍衛兼伴讀,霍丞。
霍嶸看著她那仇恨的眼神,反而笑得更歡了,“別這麼看我,這些年我和父親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可都是拜你和蕭止淵所賜!”
他手上猛地加力,幾乎要將她下頜骨捏碎,“當年你不過是個八歲的小丫頭,被送到宮裡為質,我要打就打,要罵就罵,你連吭都不敢吭一聲。如今倒好,搖身一變成了大周的長公主,尊貴得很啊?”
蕭韶冷冷看著他,聲音裡滿是刻骨的仇恨:“霍嶸,你若想殺我,動手便是,說這些廢話,有甚麼用?”
霍嶸“嘖”了一聲,越發湊近她的臉,那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滿是腥臭的氣息:“殺你?我怎麼會殺你呢?你可是我的貴人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刀疤,聲音裡滿是怨毒:“這道疤,就是當年你那個好哥哥蕭止淵留給我的,我逃了十年,躲了十年,今兒個終於逮著機會,不得好好‘報答報答’你?”
蕭韶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霍嶸的手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腰間,將她整個人用力地攬進懷裡,“這些年我躲在北羌,又躲進山裡,可沒少想你。”
他的聲音變得淫邪而又噁心,“想不到當年的小丫頭,如今卻出落得這般標緻,比北羌那些粗野女子強多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瓷瓶,咬開塞子,捏住蕭韶的下巴,狠狠往她嘴裡灌去。
蕭韶拼命掙扎,可四肢被捆,根本動彈不得,更無法反抗。
“這只是會讓你渾身無力的軟筋散而已,”霍嶸一臉獰笑,“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我會讓你好好活著,活著看我怎麼好好報答你……”
腥臭的藥液湧入喉嚨,嗆得她幾乎窒息,不到一息的功夫,她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盡數抽空,只能無力地癱在地上,她強提力氣問道:“霍荻呢?他怎麼不敢出來見我,還是說已經死了?”
聽到“霍荻”二字時霍嶸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如常,他隨意地扔掉瓷瓶,再次將手落在她腰間,作勢就要親上她的臉頰。
“住手!”
林硯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冰冷的怒意。
一個只能無能狂怒的小白臉而已……
霍嶸根本沒有把林硯放在心上,頭也不回地嗤笑一聲,眼中只有哪怕穿著護衛服飾都難掩明豔的蕭韶。
他手中加力將蕭韶攬得更近,俯身就要吻下去——
蕭韶渾身劇烈地顫抖,“霍嶸你敢!本宮定要你粉身碎骨!”
霍嶸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興奮,“今日就讓你看看,我敢不敢?”
這些年他東躲西藏,夢裡都是如何將蕭氏兄妹踩在腳下,卻不想蒼天有眼,今日蕭韶果真落到了他手裡哈哈哈!
林硯被麻繩縛住的雙手死死攥緊,一股從未有過的滔天殺意,在林硯心底轟然炸開。
“砰——!”
捆著他雙手雙腿的麻繩瞬間崩斷,化作碎片四散飛濺。
那兩名擋在霍嶸面前的大漢還沒反應過來,林硯已經如閃電般撲到他們面前,兩掌拍出,兩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直飛了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
霍嶸猛地回頭,眸光劇烈震顫,下一瞬,脖子瞬間一涼。
竟是林硯不知何時抽出他腰間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個方才還虛弱倒地的青年,此刻站在他面前,手握刀柄,殺氣凜然,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殺神。
“你!!”霍嶸滿臉不可置信,“你會武功?!”
他早已調查過,這個新來的西州通判,只是個不會任何武功的文弱書生,他之前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林硯死死盯著霍嶸,蒼白的唇角赫然滲出一縷鮮血,他卻渾然不覺,只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從九幽地獄傳來:“你,再敢動她一下試試。”
霍嶸被那目光嚇得渾身一顫,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他目光越過林硯,徑直看向癱在地上的蕭韶,冷冷笑道:“蕭韶,沒想到這麼多年不見,你倒是學聰明瞭,知道在身邊藏個高手,還成功地瞞過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