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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偏袒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60章 偏袒

他是她的人

蕭韶絲毫沒有理會王玄恪的煽風點火和喋喋不休,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懷中人身上。眉頭微蹙,目光迅速掃過林硯周身,關切道:“可有受傷?”

方才她踏上最後一級樓梯, 抬眼便見林硯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來, 那一瞬,心臟竟不受控制地驟然收緊, 直到將人穩穩接住,那懸起的心才緩緩落回原處。

好在,此刻靠在她懷中的人, 氣息雖有些不穩,但看起來似乎並無大礙。

林硯在她懷中借力穩住身形,順勢站在她身側, 對著她極輕地搖了搖頭, 唇角甚至牽起一絲安撫般的淺淡笑意, “多虧殿下及時趕到, 林硯無事。”

見他確實不似受傷, 蕭韶這才收回了扶住他的手。方才清晰入耳的“替身”、“玩物”、“痴心妄想”等刺耳言辭, 此刻卻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她不會聽錯,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元景哥哥的聲音,卻說著如此刻薄傷人的話, 物件不用想也知道是林硯。

她太過了解林硯, 這人慣會隱忍承受, 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恐怕也只會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即便她問,他也只會垂著眼, 說甚麼事實如何無關緊要。

想到這兒蕭韶不禁再次怒從心生, 將視線重新投向王玄微, 落在他手背那片刺目的青紫上,皺了皺眉道:“元景哥哥,方才究竟發生了何事?你這手是怎麼傷著了?”

見蕭韶甫一開口,便是讓王玄微陳述經過,這份下意識的信任與優先詢問,無疑表明在她心中,王玄微的地位依然特殊。王玄恪臉上立刻露出勝券在握的得意,挑釁地斜睨了眼垂首靜立的林硯。

王玄微心頭卻猛地一緊,彷彿瞬間墜入冰窟,又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清楚地知道,是王玄恪設計了這一切,意在構陷林硯,將小事鬧大,逼蕭韶厭棄林硯。

三弟這般做法自是不對,初衷卻是為了他……一邊是真相與公正,另一邊,是血脈相連、自幼寵溺的親弟弟,是王家不容有失的顏面、是自己方才被林硯言語激怒後失控推人的失態……

若此刻承認真相,三弟必將受責,王家也會顏面掃地,而他自己的名聲也會受損……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在蕭韶沉凝的注視下,王玄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被壓下,只剩下慣常的溫潤。

“樂真,方才我與林公子因言語有些誤會,玄恪年輕氣盛,說話急了些,林公子或許是被激怒了上前爭執,爭執間不慎碰到了我手中墨盒,碎片濺起,劃傷了我的手。他……也非有意傷人,只是一時情急,你莫要怪他。”

王玄微如此說,只是想將責任推給林硯的同時,又能顯示自己的大度,王玄恪卻不滿意兄長這般輕拿輕放,不依不饒地說道:“二哥你就是太仁厚,太大度,甚麼爭執,甚麼不慎?他分明就是惱羞成怒,故意先砸東西,又想對二哥動手,若非二哥躲得快,只怕傷得更重。依我看,他就是瞅見殿下您上來了,才故意裝作被推倒,演這麼一出苦肉計,想博取您的同情憐憫,其心可誅!”

雅集齋二樓本就清靜,此刻這番動靜早已吸引了所有客人駐足圍觀,連樓下一些人也好奇地探頭張望。容婉此時也跟著蕭韶上得樓來,看熱鬧般地看著這一幕。

蕭韶聽完了王家兄弟一唱一和的陳述,眸光倏然暗沉,她轉身看向林硯,問道:“林硯,你告訴本宮,方才是怎麼回事?”

她不相信元景哥哥說的,更不相信王玄恪的話,“本宮要聽你親口說。”

林硯抬起眼,他今日穿著一襲素白襴衫,晨光從窗格斜斜照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望著她時,眼底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黯然,無端讓她中一顫,生出憐惜。

“回殿下。方才王三公子出言挑釁,指責我仗您的勢,言辭間涉及殿下清譽,我這才出言反駁,請他慎言,結果不知為何便激怒了三公子,他激動之下手中摺扇不慎撞到二公子手背,這才導致墨盒墜地碎裂。”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王玄微瞬間繃緊的下頜,“後來王二公子不知為何同樣動怒,先是出言辱罵,後又伸手推我,我猝不及防,向後倒去,幸得殿下及時趕到,這才免於摔下樓梯。”

林硯語氣平靜,與王家兄弟言辭激動、指向明確的指控形成微妙對比。

四下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王二郎向來品行高潔,應當不會說謊誣陷他人。”

“方才我就在附近,似乎看見王三公子的扇子揮了一下,但具體如何,實在沒看清。”

“這情形……倒像是兩位郎君為了長公主殿下,爭風吃醋,起了齟齬?”

“那白衣少年看著十分文弱,不似會主動動手之人……”

兩人各執一詞,圍觀眾人也眾說紛紜,有人覺得王家兄弟不像說謊,有人覺得林硯敘述更合情理,但礙於蕭韶權勢,多數人只是沉默觀望。

蕭韶環顧一圈,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判斷。林硯不過是個文弱書生,如何能在一對二的局面下,傷了元景哥哥,更何況他絕非那等不知輕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魯莽行事的蠢人。

而她善於察言觀色,王玄恪言辭間的急躁閃爍,元景哥哥那一瞬間的僵硬迴避,都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重新看向王玄微,明豔的鳳眸中情緒複雜難辨,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元景哥哥,你不會騙我的,對嗎?”

這聲“元景哥哥”和這句追問,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王玄微強自鎮定的心裡。他看見蕭韶眼中那絲微弱的光芒,負罪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脫口說出真相。

然而,王玄恪悄悄拽他衣袖的力道,旁觀人群灼灼的目光,家族聲譽的重壓,以及內心深處那一點對林硯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最終,還是壓倒了那瞬間的動搖。

他喉結滾動,避開了蕭韶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聲音乾澀:“樂真,我……”

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甚麼,轉而問道:“樂真,你可還記得永興七年的那次百花宴?”

蕭韶瞬間一怔,隨即點頭道:“自然記得。”

永興七年春,她不過十歲,在一次百花宴上,素來與她不對付的霍嶸故意打翻御賜的酒盞,卻反誣是她頑劣衝撞所致。綏帝本就忌憚蕭家勢力,一直懷疑蕭家有不臣之心,當下便欲借題發揮,重罰於她,殺雞儆猴。

眾目睽睽,滿殿寂靜。誰都看得出綏帝意圖,卻無人敢在此時觸怒天顏,為她辯白一句。

是當時年僅十三歲的元景哥哥,冒著可能得罪霍嶸、得罪綏帝的風險,挺身而出。他條理清晰,言辭懇切,逐一指出霍嶸證詞中的矛盾之處,力證她的清白。那時,他甚至並未親眼看見事情的經過,便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擋去所有指責與非議。

事後,他只是溫和地對她說:“樂真,別怕,有我在,我總是相信你的。”

眼前的王玄微,身姿依舊挺拔如竹,面容清俊溫雅,氣度從容,彷彿還是當年那個在她最孤立無助時,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少年郎。

她知道,今日之事必是王玄恪所為,元景哥哥未必認同其做法,但他素來重情重義,心腸又軟……在公正與私情之間,他選擇庇護自己的弟弟,選擇維護王家此刻的顏面,也無可厚非。

蕭韶看著王玄微,想起方才在樓下,容婉替容瑾約她見面道歉時,她心中湧起的那抹淡漠與不耐。

那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識到,勉強自己去應付一個並無情意的人,是多麼令人厭倦且無趣。元景哥哥這些年,明明心中對她並無男女之情,卻因心軟、因責任、始終不曾徹底遠離。這些年,她豈不也是在無形中,勉強了他許久。

瞬息之間,蕭韶心中已然權衡完畢。眸中所有複雜的情緒,都被一片冷凝的決斷取代。她不再看王玄微,轉而看向靜立一旁的林硯。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屬於長公主的威嚴,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二樓。

“林硯,無論緣由如何,你傷了王二公子是事實,還不向二公子賠禮道歉?”

蕭韶藏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攥緊。當年元景哥哥能在不明真相時堅定站在她這邊,今日,她便還他一次信任和偏袒,就當全了這份舊日恩義與多年情分。

至於林硯……

他是她的人,她自有補償他的方式。

聽見蕭韶這番話,王玄恪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囂張地看向林硯,眉毛高高揚起,彷彿在用眼神挑釁:看吧,在殿下心裡,你終究比不上我二哥!

王玄微同樣愣住。他沒想到蕭韶會如此乾脆地讓林硯認錯道歉,這比他預想中的各打五十大板,竟更加偏袒自己。

一股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隨即被篤定的得意與優越覆蓋。

樂真終究還是向著他的。無論這個林硯如何巧言令色,如何試圖挑釁,在樂真心裡,他的分量,始終是不同的。這份認知,瞬間沖淡了他方才選擇冤枉林硯的那點愧疚,甚至讓他心底那絲因蕭韶對林硯的關注而產生的不安,都悄然平復。

他就知道,在樂真和他之間,林硯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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