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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41章 莘詹陵 “還是年歲大的女人可靠...……

2026-04-08 作者:瘋狂的滂胖

第141章 莘詹陵 “還是年歲大的女人可靠...……

莘善恍惚地走在這突如的白雪中。

旺善給她戴上了手衣, 因此,她牽著他的手一點也不冷。

來時,太陽還虛虛地照著, 路上也沒見幾個人影;此時, 灰暗的雲密密地鋪在天上,灑下鵝毛狀的雪, 卻來來往往多了許多人。

莘善忽地停了下來,旺善也跟著停了下來。

她仰起臉, 看向下雪的天——潔白的雪片,這般看著竟有些發灰。

“這是今年的第二場雪。”旺善輕聲說道,攥著她的手。

一片雪花飄落至她的眼前, 被她的睫毛碰碎。細小的雪,融在了她的眼中。

莘善閉緊那隻被冰到的眼睛,垂下頭來,輕輕用手搓揉:“你想要我怎樣......”她聲音很輕,像是周圍雪片堆疊的沙沙聲。

“善兒......”旺善伸手抓下她的另一隻手, 拉著她面向他, “冰到了?京城確實比別處冷。”

莘善抬眸望向他, 面無表情:“你和她有甚麼交易?你把我帶到這......又能得到甚麼好處?”

旺善雙手握著她的雙手,俯身與她平視。施著粉黛的臉被悄然飄落的雪襯得灰白。

他擰著眉頭,雙目依舊漆亮, 只是少了些情緒:“你擔心我害你?我不會害你的。若你不願......”

“我在問你,”莘善提高了聲量, 盯著他t,冷聲問道,“你能得到甚麼好處?你要的是甚麼好處?”

“......一副作為人的身體。”旺善凝注著她的雙眸,緩緩道, “和你站在一起。”

“現在不是嗎?!”莘善猛地掙開他的手,恨恨地攥住他的手腕,“你們到底要我做甚麼?!我才能......”她憤怒地瞪著他,忽地咬住了下唇。

旺善湊近她,低聲說道:“你若覺得不自在,我們掀了皇陵後,便立刻離開。”

莘善看了一眼他鬢角上掛著的白雪,又望向他烏黑的雙眼,輕聲道:“為何非要去皇陵?”

旺善方要開口解答,一直候在不遠處的女官忽地走上前來,行了禮便道:“大人,車已備好。”

莘善蹙眉看向那穿著品藍官服的女人——她髮鬢摻白,肩頭也落了薄薄的一層雪。

“恐雪勢漸大,請即刻啟程。”她垂著疏離的鳳眼,拱手又道。

莘善抿緊雙唇,仰頭看向旺善,卻見他正低頭望著她。梳高的髮髻上糊上了一層毛毛的細雪,翠玉冠上的琥珀兀自流轉著金光。

他微笑著,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

莘善將眉心擰出個硬疙瘩,她死死地盯著旺善,吐出一口濁氣,才應道:“好。”

她沒要任何人扶她上車。她推開了旺善,連那拿來踏凳、笑得溫和的御者,她也咬牙拒絕了。

莘善賭著氣,坐進了馬車裡。

旺善緊挨著她坐下,將歪斜著搭在她腿上的挎包擺正。

“這裡面是甚麼東西?!”莘善睨著他伸來的手,隨後猛地將挎包從她腿上掃下,聲音低沉,“我不要這個!”

旺善眼疾手快地用手托住那裝滿了東西的小包,抬眸看向仍怒氣衝衝的莘善。

馬車緩緩行進,御者甩鞭,脆響劃破雪的寂靜。

“是我給你做的包啊。”旺善作委屈狀,一對英眉皺得像兩條毛毛蟲,他泫然欲泣,聲音沙啞,“你上次丟下的東西,我都給你好好收著......”

她當然知道!

但是,她仍氣得自鼻中噴出一股氣,雙臂抱胸,將臉扭向一旁,看向車窗上垂著的厚重帷裳。

“善兒?”旺善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啞聲道,“善兒,你看看這個......”

他窸窸窣窣地拿出了甚麼東西,莘善好奇,卻仍梗著脖子,連一絲餘光也不給他。

“你看看?”他手中拿著一個東西朝她眼前舉了舉,“還記不記得它?”

莘善雙眼一直盯著晃晃悠悠的帷裳,被他擠得斜了身子,才不耐煩地瞥了過去——一個白色的人偶,一隻胳膊往前伸長,手指著馬車行進的方向。

她一愣,隨即一把將它奪了回來,兇巴巴地瞪著旺善:“這是我的!”

旺善賠著笑,連連點頭:“是你的,你看看它現在往哪指?”

“往前指啊!”莘善用手臂抵開他壓來的身子,手腕一翻,讓指人人偶面向自己。

人偶跟雪一般白,身上有著油潤的光澤。她才要仔細地看看它,眼前忽地一花,面對她的依舊是人偶的背影——它的後腦勺。

莘善眨巴了兩下眼,視線茫然地在眼前逡巡一圈,旋即手腕又是一擰——她看到的依舊是光禿禿的後腦勺。

她不信邪,手腕迅速一折一翻,但那個指人的人偶始終背對著她,指著前路。

“善兒。”

一隻手忽地伸來,捏住了她不住扭動的腕子。

“它指的是尹川城的方向。”旺善眉眼彎彎,柔聲對她說道。

“......你怎麼知道?”莘善擰著眉頭,低聲問道。

“我......”旺善笑容一僵,隨後垂哞,掩飾地輕聲笑著。

“你一直在瞞著我。”莘善盯著他的臉,聲音低沉,“......還利用我。”她盯著他的雙眼,企圖看到一絲痛苦或悔恨,但他卻伸手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輕柔:“我沒有利用你。我只是在為我們謀劃一條最好的路。如果你......”

“不是為你和我。”莘善猛地掙開他攥著她手腕的手,打斷他道,“只為你,為你的慾望。”她咬著後槽牙,手中狠狠地攥著那指路人偶,“噁心——!”她揚手,扇了他一巴掌,而後將他重重地按倒在車墊上。

“臭鬼——!”

旺善果然就是和莘祁末說的鬼一樣——卑鄙無恥。

莘善坐在他胸膛上,用腿夾著他的頭,巴掌胡亂地落到他的臉上。

“死鬼——!”

旺善沒有掙扎,雙手按在她的後腰上。他睜著眼睛,不避不躲,像是在嘲笑她。

莘善胸口鈍痛。她揚手,將人偶重重地擲向車壁,隨後雙手接力地扇在旺善的臉上。

啪。啪。啪。一聲聲脆響,在車廂中迴盪。

咔嚓。旺善的鼻子歪了。

莘善的動作猛頓,隨後她身子一歪,一頭栽倒在旺善的身上。

她的額頭重重地磕上旺善冰冷的額頭。悶響自頭腦中傳向渾身各處,熄了她方才的那團火氣。

“善兒......”旺善的手臂收緊,環住了她的身子,“我們只去尹川城,其他的都不管了好嗎?”

莘善睜著眼睛,看著他在昏暗中歪斜的鼻子,沒有吭聲。

“我們去找帝屋......”旺善頓了頓,手掌沿著她的後腰緩緩向上,輕撫著她的脊背,“我現在與祂的一部分融合在一起了......祂說會讓我當真正的人......”

莘善聞言眉頭一挑,隨後疲憊地抬起頭,從他身上翻了下去。

旺善迅速伸手,將她攬在身前抱住,與她側躺在車墊上:“善兒......”他在她耳後低聲喚她。

“你還是隻在乎你自己。”莘善頭枕在他的臂膀上,癟著嘴,悶聲說道。她的眼角淌出熱淚,她將淚水全都抹到了他的衣袖上。

“我想和你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旺善伸手,拭掉她臉頰上的淚水,“善兒,你認為我作為鬼的慾望是錯誤的,是噁心的。”他輕柔地擦拭她的面頰,低聲說道,“我只想成為一個人......”

莘善被他的手冰得身子微顫,她將臉埋在他的衣衫中,揮開他的手,尖聲道:“這不對!你不能......”她哽咽著,涕泗橫流。

“有人相信前世今生,有人相信神為他們造了地獄。”旺善隔著衣衫,輕搓著她的手臂,在她耳邊低聲道,“相信行善作惡,各有因果。可是,這天地之間哪有那麼多規則,只是一條弱肉強食。而人死後,也只是泯滅在天地之間,生氣返還進土地中,祟氣也只是很不幸地被排斥在外,無論善人、惡人。 ”

莘善靜靜地聽著,輕輕啜泣。

“祟也是,本能地去吞食生氣。積少成多,沒承想卻變成了鬼。一開始只是被無盡的飢餓所累,成了鬼之後卻如人一般能言能想,有了‘感情’。”旺善抱著她,冰涼的雙唇貼在她的後頸上,“可是卻不能成為人,被所有一切排斥著,永遠是所有的反面。”

“你就是想成為個人。”莘善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總結道。

“是。”旺善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中,悶聲道。

“你不是已經把我‘做’出來了嗎?!”莘善掙扎著,轉了個身,與他相視而望,“你給自己找一套新鮮的內裡不就行了?”

“不行。”他抬手捧著她的臉,指腹溫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噙著一絲笑——無力,疲憊——他忽地將臉湊向她,作勢要蹭蹭她的鼻尖,可他的鼻尖塌在一側,只在虛空中畫了個圈。

旺善動作猛頓,莘善抿著唇,小心翼翼地望著他無神的眸子。

“你是最完美的。”他笑了起來,抬手將鼻骨掰正,聲音愉悅,“最完美,最完美,被上天期待著、眷顧著的......”他捏著脆弱的鼻樑,強行與她碰了碰鼻尖,“莘善。”他憐愛地注視著她,臉上的妝都花了。

莘善回望著他,心中迷茫卻又升起一團甜絲絲的喜悅。

她是莘善。

“那我們去找帝屋。”莘善湊到他眼前,掰開了他的手,小心地戳了戳他的鼻子,“把你修好後,再叫上莘祁末他們還有叔公,我們就離開京城。”

“好。”旺善望著她,咧嘴一笑。

“反正我已經被所有人都看到了。”莘t善眉頭一皺,垂了垂眼眸,不確定地問道,“樊天明她可以吧?”

“可以。”旺善雙手環緊她,笑眯眯地說道,“我還以為她步步緊逼,你不會願意幫她。”

“願不願意的,也算是已經幫了她了.......”莘善嘟噥道,向他胸口蹭了蹭,抱住了他的身子,“她好厲害。”她靠在他的胸前,輕聲說道。

“是。”旺善一手輕拍著她的脊背,一手撫摸著她的鬢角,低聲說道,“她也是被上天眷顧的人。”

莘善聞言眉頭一皺,抬頭望向他:“你為何這樣說?”

“不、不是嗎?”旺善垂眸望著她,歉意一笑,“我說錯了......”

“我覺得她不需要被上天眷顧。”莘善說完,又垂下眼簾,重新靠在他的胸膛,喃喃自語,“她跟我不一樣,不需要被眷顧......”

“籲——!”

御者一聲輕喝,馬車緩緩減速,隨後穩穩地停下。

“到了。”莘善盯著旺善胸前的衣衫,心頭忽地襲上一陣緊張。細細密密地咬著她的心口。

旺善攬著她的腰身坐起身來,輕聲對她道:“莘詹陵常年住在皇陵中。她和莘萬陵一樣,都是護衛陵墓的一班偃師。”

“所以他們......叫‘陵’?”莘善仰頭望著他,手中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旺善點了點頭,抱起她,讓她雙腳落地,站在他面前:“她不可怕。”他撣著她身上的灰塵,理順她衣衫上的褶皺,“她只不過是一個喜靜、不喜見人的老婦人。”

莘詹陵是個女人。

因她的名字一直與莘萬陵並列,莘善一直以為她是一個醜陋的“老男人”。

直到現在,她聽得旺善的解釋,親眼見到她時,才敢確定——莘詹陵只是個有些佝僂的老婦人。

旺善撐了一把傘,與她並肩行走在墓道上。道路兩旁站著銀黑色的人偶,肩頭頭頂落上了一層雪。它們挨肩疊背,連成一線,指向它們的創造者。

莘善遙望著前方正對著一個銀黑人偶敲敲打打、穿著黑衣的瘦小女人——她懷中的指路人偶也指向著她。

旺善說,京城沒有祟患,不僅僅是因為有他這隻大鬼會“吃”祟,還因為莘詹陵這個百年難遇的奇才。

莘詹陵將祟放進人偶的核心中,與息壤一同驅動起鐵製的軀體,如人般行動,護衛京城,捉除鬼祟。

“這......”莘善震驚地瞪大雙眼,仰頭看向旺善。

他微笑著回望她,隨後抬頭看向前方——

雪片已比先前小了許多,但仍窣窣地灑下來。被裹成素色的天地,一望無垠,隻立著一座黃瓦紅牆的祭殿。

莘詹陵在祭殿前架起一座油布棚子,她戴著一個棕色的氈帽,利索地卸下了面前銀黑人偶的一隻手臂。

莘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忙碌的背影,自旺善手中輕輕地掙出了自己的手。她快步上前,腳下踩出悶悶的踩雪聲。

“這個在城外也有吧?”她停在莘詹陵的身側,好奇地打量著那神奇的人偶,“護城河裡也有!”

人偶斷臂的截面是粗糙的暗紅色,如細密的積雪般,泛著點點亮光。只是,人偶填充物是暗紅色的。

莘善屏住呼吸,抿緊雙唇,生怕因自己的突然搭腔而使這正在接受修理的木偶瞬間崩潰。

“......她當上‘後主’了?”一個清亮的聲音忽然問她。

莘善聞聲呆立當場,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銀黑腦殼,隨後才轉頭看向比她還矮一截的莘詹陵——

她眼下青灰,一雙眼睛半睜不睜,琥珀色的瞳仁卻亮得驚人。

莘詹陵盯著她呆滯的雙眼,一對小巧的鼻翼張了張,隨後瞥了一眼她身後的旺善,又問道:“那你來這裡做甚麼?”

“預祝您得償所願!”旺善上前一步,抱拳作揖,在莘善的面前抖下細細的雪屑。

她登時回過神來,凝神看向莘詹陵,而她卻也在看著她,打量著她。

莘詹陵面色有些暗黃,表情淡漠,拒人千里之外。看不出她到底有多少年紀,她氈帽下的發已花白,但臉上卻沒多少皺紋。

她盯著莘善的眼睛,像是要將她看穿了般——真的是看穿,莘善的眼前感到一陣冷氣,眼底立時有了痛感。莘詹陵的雙唇仍舊紅潤,輕輕抽動了兩下,才溫聲道:“我選樊天明是明智的。”

莘善淺笑著,聞聲笑容一僵——她無法反駁她,也不知為何自己要下意識地反駁她。

“等到樊天明登基後,再來找我吧。”她最後看了一眼莘善,隨後向裡側挪了半步,彎下腰,拾起了地上的工具,“到那時再看你到底成長了多少......再讓我選選要讓哪個當我的頭......”她緩了一口氣,隨後一手摁在人偶胸前,一手拿著工具利落地撬下了一枚鐵釘。

“她還小。”旺善收起傘,拉著莘善走入帳子中。

“是。”莘詹陵頭也不回地繼續忙活,踮著腳,身子因猛地用力而渾身一頓,“這也是我考量的因素之一。”她用手拔掉已松的釘子,隨手向後扔去。

莘善後撤一步,鐵釘砸破了她鞋尖前的石磚。她看向莘詹陵的周邊——石磚上全是孔洞,有的甚至已被砸得粉碎。

“還是年歲大的女人可靠......”莘詹陵手中動作不停,像是在自說自話,又像是在刻意說與他們聽,“我最初就不愛看守這個皇陵......沒我不行......”她咬著牙,從腰帶中抽出一把錘子,敲打著人偶的胸膛,“聽不懂人話!”她重重地錘了一記,又嘆氣道,“不是些怪物,就是些男的......我還是想回尹川城,跟著莘——”她話音戛然而止,而後猛地回頭,如鷹般的雙眼銳利地盯在莘善二人身上。

“你們站在我身後做甚麼?!”莘詹陵忽地冷冷發問。

莘善靜靜地望著她,看向她疏淡的眉毛,她的心也跟著輕飄飄的,像是要消失了般。

“我們......”旺善輕輕地拉了拉她的手,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朗聲問道,“遊兒在宮裡嗎?”

“......在。”莘詹陵面色稍緩,收了狠厲,轉回頭,接著道,“可以下去,但不許......”

“莘詹陵!”莘善忽地開口喊住她,尾音幾乎破掉。她瞬間紅了臉,慌忙地咳了幾聲,才繼續道:“所、所以你是認為我是‘莘善’的嗎?”

“......甚麼?”莘詹陵身形一頓,驀地回過頭來,雙眉明顯地皺了起來,“莘善?”

莘善心如擂鼓,應了一聲後,不自覺地垂下了頭,像是棵被霜打的小草。

“......只要是有莘氏血統的女性。”莘詹陵話說一半,卻已讓莘善欣喜若狂。

她抬起頭,咧嘴衝她笑:“我確實是的!”

莘詹陵沉默地望著她,良久才點了點頭,轉回了頭去。

莘善見狀,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胸腔中雀躍的心也漸漸冷靜下來。

“善兒,”旺善又拉了拉她的手,輕聲道,“走吧。”

她被他牽著離開,雙腳走向那紅牆黃瓦的祭殿,雙眼仍牢牢地黏在那瘦小的老婦人身上。

她確實是莘善。

作者有話說:莘善確實沒成長多少哈哈哈。有,但不多。期待莘善以後成長為可靠的女人。沒那麼可靠也沒關係,只要莘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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