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含飴弄孫 “我輕輕的......”
莘善試圖喚醒巫寶的神性。
“叔、叔公......”她端坐在旺善身旁, 由著他給自己擦拭臉上和頭髮上的泥濘。
“閉嘴!別叫我叔公!”巫寶胸前的傷口已癒合,唯獨那些褻瀆般的金色血跡,依舊猙獰地烙印在他褐色的面板上。他焦躁地來回踱步, 如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
“你這個......”他伸手指著莘善, 手臂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怪物!”說罷, 猛地甩下胳膊,手掌“啪”地一聲打在自己大腿上。他驀地背過身去, 只留一個因劇烈喘息而肌肉虯結、每一道線條都繃緊、憤怒與抗拒的背影。
莘善緊咬下唇,無措地垂下頭。
“叔公,”旺善一邊用手輕柔地拂去她髮絲上乾涸的泥土, 一邊用不高卻清晰的聲音說道:“善兒只是餓了,再者,她不過是想解毒求生。我們不像您......擁有那般境界。”
莘善抬眼看著身旁的旺善,他回以溫柔一笑,隨即不緊不慢地補上一句:“況且, 這眴可是莘氏和巫族明令的禁忌。若是您母親們知曉......”
“閉嘴!”巫寶猛地轉回身來, 臉色冰寒, 厲聲喝道。
有人撐腰,莘善也立刻理直氣壯起來。她抬頭面向巫寶,但眼睛卻往別處瞥去, 嘟囔道:“誰讓你先給我下毒的......”
“你給我過來!”巫寶壓抑著怒火,聲音喑啞。
莘善迅速地抬眼瞧了他一眼, 見他仍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樣,默默地又往旺善身旁縮了縮身子。
“莘善!”巫寶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地面隨之悶響,“你別再跟它呆在一起了!等做完這一切, 我就把它給殺了!”
“幹甚麼?!”莘善一驚,猛地起身,向前一撲,擋在旺善面前,詫異地問道:“你為何要如此殘忍?!”
“殘忍?!”巫寶氣笑了。他不再喘息,只是抽著一側嘴角,冷聲道,“你在說甚麼鬼話?那個東西本該死去......”
“不行!”莘善站起身,皺眉與他對峙道,“你不準動他!”
“啊?”巫寶像是沒聽懂她的話那般,歪著頭,雙手抱胸,“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忘了你剛才是......”
“那都是你的錯!”莘善挺直身子,沉聲道,“毒是你下的。旺善也是你用符咒捆的。而且,也是你突然出現抱住我的!”
巫寶眉心擰成一個硬結,嘴唇微張,難以置信地看著莘善。
“就是你......”見他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莘善抬手撓了撓臉頰,別開臉,望向一旁石壁上燃至半截的蠟燭,說道:“而且,巫旻都說了,我吃了也沒事......”
“誰?誰說的?”巫寶說著,向前走了幾步,幾乎要貼到莘善的身上。
“巫旻!”莘善抬手輕輕推他,卻紋絲不動,只能攥著拳抵在他腹間,小聲道:“我吃了息壤也不會有甚麼問題的......”
“吃甚麼?”巫寶詫異地開口,尾音幾乎破掉,“息壤?”
莘善被他陡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雙手猛地摟住他的腰,身體抵著他往後推。
“你、你別靠得這樣近......”她回頭望向身後的旺善,見他仍端坐在地上,心下稍安。
“莘善。”他的聲音讓她動作猛頓
她止住步子,仰頭望向巫寶,卻被他忽然伸來的手掐住了臉肉。
“幹嘛......”莘善晃頭掙了掙,不疼但巫寶兩指又捏得極緊。
他垂頭望著她,眉宇間沒了怒氣,卻是困惑與凝重:“你真的是莘善?”
“是啊。”莘善不解地擰眉看他,鬆開了箍住他腰身的雙臂。
“為甚麼你會吃息壤......”他疑惑不已。
“為何不能啊?”莘善也同樣疑惑,“巫旻沒說會有甚麼壞處。我上次還因此長高了呢。”
“你......說甚麼?”巫寶一時恍然,指間力道微松,莘善便輕易地掙開了。
“善兒,你過來。”
巫寶兀自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她。莘善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走向旺善。
“甚麼事?”莘善坐在旺善身旁,抬手摸了摸蜷縮在他腿邊的妙妙。
旺善朝她傾過身,低聲道:“我們走吧。”
莘善抬眸瞧了一眼仍舊呆立在原地的巫寶,見他面僵硬,目光渙散,隨即傾身對旺善低聲道:“走!趁他還在發呆......”
“哈哈哈哈......”巫寶忽地發出一陣低沉又持續的笑聲。
莘善不解地瞥了他一眼,隨即抱起妙妙,攙扶起旺善,警惕地盯著扶額低笑的巫寶。
旺善走得極慢,她不得不遷就著他的步伐。就在她糾結是否要將他整個扛起逃跑時,巫寶的笑聲戛然而止——那隻未隱在掌心下的金瞳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幹甚麼?!”莘善手臂猛地用力,一把將旺善拽至自己身後。
巫寶咧著嘴,靜默地盯了莘善片刻,又轉動眼珠看向她身後的旺善。
“走,走,走!”莘善緊盯著巫寶,一邊挪著碎步往一旁走,一邊急促地催促。
“哈哈哈!”巫寶忽然仰頭大笑。莘善趁此機會,猛地抓住旺善的胳膊,將他半扇身子甩上自己後背。
石門雖緊閉著,但莘善確信自己能一掌劈開。可就在距離數步之遙時,巫寶狂笑著倏然閃至莘善眼前。
她被嚇到驟然止住步子,t身子下意識地往後一仰。
“善兒......”旺善的聲音有些微弱,幾乎被巫寶的狂笑聲完全吞沒。
巫寶盯著莘善,在狂笑聲中忽地蹲下身,又驟然站起,手中已多了一條破碎的羽衣。他抬手將那被撕得粉碎的、毛羽凌亂的衣袍緊緊按在自己臉上,猛地深吸了一口。
“哈!”他緊閉著雙眼,渾身顫抖,重重地籲出一口氣。
“你幹甚麼?!別擋道!”莘善擰緊眉頭,抗拒地瞪著面前行為詭異的巫寶。
“走吧,走吧......”旺善在她背後低聲催促。
巫寶仍站在她面前,貪婪地嗅聞著那件羽衣。莘善微微頷首,緊盯著巫寶,試圖緩步繞過他,卻不料,被他長臂一伸,猛地攥住了手臂。
妙妙驚叫一聲,在她懷中掙扎兩下,便跳脫了出去。
“噯!”眼見它又躲藏進某處小角落中,莘善不耐地皺起眉,掙了掙手臂,隨後抬眸瞪向仍兀自嗅吸著羽衣的巫寶。
“你這是瘋了嗎?”她狠狠甩了一下手臂。即使肩頭被她甩得生痛,巫寶的手仍舊如鐵箍般緊勒在她手臂上。
“善兒!善兒......”身後的旺善聲音顫抖,那具身體忽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他鑽出,溼膩地貼在她後頸上,觸感比以往都要鬆軟,不斷蠕動著墜在她肩頸間。
“怎麼了?”她回頭擔憂地問道,手上仍奮力拉著那正沉重地往下墜的軀體。
“莘善。”巫寶嘿嘿一笑,添亂般地喚她,手上猛地一用勁,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拽。他隨手丟掉那羽衣,低下頭,眼神朦朧,瞳孔渙散到極大,原本的金瞳幾乎變為純黑。
“找到你了......呵呵......”他的笑聲透著詭異。
莘善無措地仰頭盯著他,心中發毛。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上頭頂。她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你、你在說甚麼啊......”
“走......走......”旺善在她頸間不安地扭動著,慢慢滑入她的衣領。
莘善被旺善那陰冷的溫度激得打了個寒顫,手上一鬆,那具軀體便滑落到地面上。
巫寶仍咧著嘴,瞳孔顫抖著收縮又擴大,喃喃自語:“成了......成了......”
那副狂亂譫妄的模樣,看著屬實讓人心悸。
莘善萬分困惑,甚至害怕。她仰頭呆呆地望著呢喃的巫寶,腦中卻奮力思索:他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像變了一個人般......
難道是病了?
“哈哈哈......終於......”巫寶痴笑著,手無知無覺地緩緩收緊,疼得莘善瞬間清醒過來。
染祟!
莘善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盯著面前自稱是神明的異族人。還未考慮清楚,她的手臂便已掄圓了,掌心凝聚萬鈞的生氣,一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白光爆閃,巫寶的整張臉都扭曲變形。整個身子被巨力帶起,直飛出去。
“砰——!”
巫寶重重砸在了石壁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隨後身子便如同一灘爛泥般,“啪”地一聲摔落在地。
莘善見他趴在地上不再動彈,這才猛喘一下,渾身脫力,膝蓋一彎便跪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她那隻扇過巫寶的手臂不住地顫抖,掌心也紅腫不堪,像是被沸水燙傷了般。
“善兒......”旺善從她衣領中鑽出,緊貼在她脖頸劇烈跳動的血管上。
莘善微微側頭,急促地喘息著:“我們......咳!走不了......”她的聲音沙啞,如同久病之人。
“你、你方才耗費太多生氣了!”旺善爬到她臉上,將身子自她嘴角探入,“先吃我一口!”
莘善疲憊地搖了搖頭,輕輕抿嘴,用舌尖將他抵開:“你、你去看看......叔公他、他身上的祟出來沒......”
“他沒染祟啊!”旺善展開身子,裹住她將要歪倒的身子,“他那是中眴毒了!”
莘善癱軟在旺善身子中,聞言掙扎著支起頭:“......甚麼?可他不是、明明不會......”
腦中靈光一閃,那些被巫寶怪異舉動嚇斷片的思緒,終是重新連線,運轉起來。
“......如他那般瘋狂嗅聞,怕是真神來了也會被毒倒。”
莘善呆愣地望著對面一動不動、趴伏在地面上的巫寶,無奈地笑了笑。
“都怪他......”
她蜷著身子想要被旺善整個裹住,卻驚覺他此時也只勉強裹到小腿——她的雙腳還裸露在外。
莘善眯眼打量著身前的旺善——果然顏色淡了許多。
“你餓了嗎……”她問道。
“你餓了?”說著,旺善又凝出一小截觸手,朝她嘴邊探了過來。
莘善側頭躲開。
“我方才釋放的生氣都去哪了?你去吃了那些不可以嗎?”
“那些生氣不會滯留在周邊,也不會凝成祟氣,全部都吸收入土地中了。”旺善柔聲解釋道。
莘善聞言,瞪了一眼仍伏在地上的巫寶,皺眉道:“那怎麼辦?你餓了,我也餓了......”
“那、那我去帝屋那裡瞧瞧......”旺善遲疑道。
“它會給你找吃的嗎?!”莘善眉頭舒展,欣喜道。
那大鬼胃口可大呢,它肯定存有許多祟氣!到時候,旺善吃飽了,她再吃旺善!美哉!
“說實話......”旺善輕聲道,打斷了莘善完美的設想,“它其實也自身難保了。”
“啊?”
旺善從她身上退了下來,將她輕放於地上,癱在在莘善腿邊,低聲道:“我其實不知道它和莘良有何計劃。每次我問它時,它也只是在喚你的名字,再無別話。”
莘善那隻手臂還有些癱軟無力。她換了隻手,撓了撓面頰:“甚麼計劃?”
“不曉得。”旺善輕聲道,“我去了它那裡,也進不了莘府。我不知道尹川城現在到底是何狀況,但帝屋一直在用自身支撐著那座城,不讓它垮塌。”
“這個我知道......”莘善垂下眸子,嘗試用那隻手攥拳,五指卻顫抖地不聽使喚。她嘆了一口氣,抬眸望向那仍昏迷著的巫寶。
“我......”莘善猛地挺直腰桿,盯著前方怔怔地出神,“我知道了……”
“甚麼?”旺善慢慢爬動,攀在她的膝頭,“帝屋告訴過你甚麼嗎?”
“不是。”莘善垂頭,望著他烏黑如水的身子,笑著說道:“罪魁禍首,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旺善雖不情不願,但也裹著莘善的腿,幫著她挪動到巫寶身旁。他剛鬆開她,莘善便猛地撲倒在巫寶身上。
“噯!”旺善灘在不近不遠之處,焦急地喊道:“不用把他掀開,非得要在那、那處上......”
莘善身上仍疲憊得很,自然沒力氣給昏迷之人翻身。她回頭,應了他一聲,隨後低頭看向在自己身下散發著熱氣的巫寶——此時此刻,他就像是一個剛出爐的、顏色雖不太好看但內陷卻鮮美無比的大包子。
莘善不自覺地吞嚥了兩口,隨即便不管不顧地俯身,一口咬在了巫寶的微微隆起的肩胛上。
肉好厚......
香甜入口,莘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如干枯的小草幸臨甘霖,舒展著四肢,懶懶地趴伏在巫寶滾燙的脊背上。
她雙臂輕輕環著他的腰背,吮吸幾口沒了滋味,便狠厲地再將牙齒刺入他的皮肉裡。
“呃!”巫寶繃緊了背部,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莘善連忙抬起頭,輕舔著嘴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巫寶的反應。
幸好,巫寶只是喃喃囈語幾聲,又鬆懈了身體,繼續癱在了地上。
“善兒,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來。”旺善在身後催促道,卻刻意壓低著聲音。
莘善直勾勾地盯著她在巫寶身上留下的咬傷——那一圈傷口像是在土地上留下的鑿痕,破開表層乾燥的土層露出底下肥沃而溼潤的泥土。
巫寶的血液是金色的。
莘善燥熱難耐,渾身每一寸都在叫囂著要她將面前這人,拆分入肚。
但她不能。
莘善梗著脖子,連續吞嚥數下,“咕咚咕咚”的聲響在她耳邊迴盪著。
她俯下身子,手掌顫抖著輕貼在他滾燙的肌膚。那咬傷正在迅速癒合,發出持續的細碎聲響。
皮肉雖在粘合,但流淌出的金血,卻被遺棄在外,再也無法返回。
“我輕輕的......”莘善抬眸盯著他的後腦輕聲安撫,雙唇卻先一步貼在了他的脊背上。
她盯著他耳垂上微微晃動,泛著金光的耳環t,伸出舌頭,舔舐著早已乾涸的金色血跡。
“快點。”旺善沉聲催促。
莘善動作一頓,驀地收回視線,微微支起身,看向自己方才□□過的那片面板——早已乾乾淨淨,甚至顏色都比周圍深暗了許多。
“快點!”旺善再次催促,語氣已帶上了明顯的不豫。
莘善轉頭皺眉瞪他:“別催!”說完,猛地俯身,一口咬在巫寶脊背上。
“呃啊——!”
作者有話說:亂寫了啊,根本沒人看了哈哈哈,我自己倒是寫得蠻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