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猞林 “好軟......”
莘善是個人, 她自然搞不懂鬼的想法。
“你的身體,為何要我喜歡?”她不解道。
不如說她為何要喜歡別人的身體。
旺善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想當人, 要做出自己的身體, 還偏要別人的喜愛;明明可以自己掌控身體,還要她來指摘。
莘善捏了捏她腿上軟塌塌的肥肉——自己愛長甚麼樣就甚麼樣唄!
她就是這麼直截了當地說與旺善了。
結果, 旺善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陰沉了臉。
他原本就烏黑的臉, 此刻色澤沉黯得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一點都不在意我嗎?”旺善問道。
這怎麼能扯到在不在意上?!
莘善慌了。
她不明白,她只是讓他擁有自己身體的自由......這明明不是不在意啊?
“你為何要這樣說?!”莘善不解地質問道。
旺善的身子劇烈地波動著,連人形都維持不了了。
“你就是不在意我!你對那幾個姓莘的都比對我好太多!”他近乎瘋狂地朝她吼道。
“這怎麼比啊......”莘善怔愣地望著那向她襲來的如巨浪般翻湧的旺善, 身子不自覺地向後退。
“你現在連妙妙都不願多抱幾次了,是不是?!”他發狠般質問她。
浪花不斷拍打在莘善胸前,就像是一個悲慟訴苦的人。
“我......”
旺善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狂亂地捲起她。
“我警告你!你現在不能找人成婚!以後的親事也須得我的同意!”
莘善在他身上掙扎。
甚麼成婚?!為何又提到成婚了?!
“我為何要成婚?!”莘善拍打著他,卻又被他包住手。
“你為何要成婚?!”旺善嗤笑一聲, 冷冷道, “哼!延續那個早已凋敝的莘氏!”
莘善整個身子幾乎都要被他吞沒, 她雙腿亂蹬,卻軟綿綿地沒有著力點,反而越陷越深。
“你放開我!”她氣惱地在他內裡亂抓著。
“呵呵!沒人知道......”話音戛然而止, 旺善忽然冷靜下來,面容也漸漸清晰。他將莘善的臉從身體內捧出。
莘善氣憤地咬牙瞪著他。
旺善反而緩緩撫上她的臉, 笑著,陰冷中帶著一種莫名的快感:“他們都不知道莘氏絕......”
“砰!”
話音未落,旺善驟然消失。沒了他的支撐,莘善重重跌落到地上。
整個空間正在劇烈抖動。
後背傳來鈍痛。莘善抽著氣, 欲撐起身,掌下卻按到一片正蠕動著的冰涼。
莘善大驚失色。
旺善此時就像是一團粘膩汙水般,在她身下顫抖著,灘成一張薄膜,任她如何呼喚也毫無反應。那顫抖得愈來愈劇烈,甚至發出了令人心悸的“嗡嗡”鳴響。
莘善想將他抱起,但卻無論如何也抓不起他軟塌塌的身子。
嗡鳴聲轉換成轟鳴聲。
此時,莘善才注意到,四周正在急劇向她這邊坍縮。
轟鳴聲大得驚人。
只是一瞬間,她還沒來得及作何反應,所有的一切驟縮排旺善體內。
他陡然縮成緊實的一團,而後顫抖著,又鬆散成一灘。
莘善又回到了她的屋子中。她大氣不敢出,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將兩隻舉到肩膀處的手,緩緩按在自己耳朵上。
“善......”
聽到旺善虛弱的呼喚聲,莘善才猛地緩過神來。
她撲到他身上,雙手不斷撥著他,企圖將他聚成一團。
可他依舊軟綿綿地攤開在她的床上,甚至有一部分身體已經流到床下去了。
“怎麼回事啊?!”莘善膝行只床邊,將耷拉在外的他撈了起來,捧在懷裡。
“猞......”旺善有氣無力地答道。
莘善心下了然,嘆了口氣,將他亂淌的身子撥弄到一起,用身子圈住。
她側身躺下,蜷起身子,戳著他的身子:“它比你厲害啊!”
旺善沒有回應,只是顫了顫身子。
莘善皺了皺鼻子,叱道:“活該!”
經此跌宕起伏,她的睏意已然嚇得縮在某處暫時不敢出來。
莘善無聊地撩起旺善的一點身子,握在手中揉搓。
旺善的身子真的如水般柔軟,尤其是現在虛弱的狀態。
“好軟......”莘善用力攥住,喃喃道。
他也可以變得很硬實。
“難道就是這樣嗎?”她依舊在自言自語。
旺善顫著身子,向一旁縮了縮。
莘善猛地緊攥住他要偷溜走的身子。她忽然笑嘻嘻地問:“死人的身子和活人不一樣吧?”
“......是。”
旺善的身子已然緩了過來,柔軟中帶了些韌勁。
她將他的身子團了團,抱在懷裡,依舊笑嘻嘻地說道:“那你知道那不同之處會時軟時硬嗎?”
旺善身子一僵,沒有作聲。
莘善只覺自己掌握了他所不知的事情,高興地抱著他翻了個身,又用腿夾住他餘下的身子。
“是誰?”旺善冷聲問道。
“......甚麼誰?”莘善忽覺自己失言,裝傻充楞。她抓住眼前的一團旺善,將他湊到嘴邊,賣乖道:“我今晚還未吃飯呢。”
說著,她拽著旺善貼在自己唇上——如陷入般的柔軟。她不怕被撞疼,所以肆意地將他的身子碾壓在自己的唇上。
“你這是怎樣?”旺善笑著蠕動著身體。
莘善不斷將他糊在自己嘴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如水般激盪起的身子。她盯著他,輕輕張開了嘴。
沒有味道,上次吃的時候也沒有味道。但這次連那種莫名的暖意也沒了。
莘善擰起眉,不甘心地嘬吸著,而旺善卻悶悶地笑了起來。
他裹住她的身子,笑著說道:“不能再吃了。你體內的‘息壤’還未消化,貪食可不好呢!”
莘善氣悶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啵”的一聲鬆開嘴,擦了擦嘴角滲出的唾液。
旺善將那塊染上水色的身體移到了別出去。他仍悶悶地笑著。
“這次為何吃不到?”莘善抬腳將他踹開。
“我不想讓你吃到。”旺善蠕動著,在她身旁站起,那浮著水光的一片就被他高舉在頂端。
莘善只覺他在挑釁自己,猛踹了他兩腳,叫道:“熄燈!”
話音剛落,房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旺善貼著她靠了過來。
“明日就該走了。”旺善忽然說道。
“嗯。”莘善平躺著,閉眼應了一聲。
“......”旺善沒在吭聲,屋子中寂靜得讓人受不了。
莘善忽然脫口而出,問道:“猞神身邊那隻兔子是怎麼回事?”
旺善攀上她的胳膊,在她耳邊悄聲道:“那是它的孩子。”
“孩子?”莘善奇道。
“不如說是它養的小鬼。”旺善解釋道,“這個莊子裡死的人的祟氣都會被它收去,然後供養那個小鬼。不過......”他欲言又止。
“不過甚麼?”莘善問道。
“它還是算一隻兔子。”旺善笑著說,“它本身就是一隻兔子。”
莘善不理解,再三追問下,旺善仍是不說。她氣不過,將他按在身下揉來搓去,他卻依舊不肯鬆口。嬉鬧之間,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莊子後面的猞林,不過是片尋常林子。
莘善眾人駕車穿過莊子時,正巧撞見一隊抬著靈柩的人,正前往猞林。
無人哭喊,他們只是穿著自己最好的衣衫,沉默地跟隨在領頭抬棺人身後。
莘善趴在車窗邊靜靜地望著他們——沒有人注意到她,他們只是垂著眼趕路。
馬車悠悠前行,輕而易舉地超過了他們。最後,莘善看到了那副被六人抬著的棺柩——
做工精美,卻難掩陳舊,新刷上的漆尚未乾透。抬棺人的手上、袖口,都染上了黑褐色。
莘善一愣,轉頭問道:“這個人是甚麼時候死的?”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讓車內眾人皆是一怔。
芳芳先t反應過來,抬了抬手,小聲地說道:“應該是昨日下午或者夜裡吧。這邊的習俗便是,逝者不能在家裡停留滿一日,越早移送至猞林中越好。”
莘善聞言思索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她再度望向窗外,那隊送葬人早已不見了蹤影,映入她眼簾的,是那片尋常的猞林。
樹木鬱鬱蔥蔥,樹幹筆直又粗壯,個個的樹冠直衝雲霄,連綿成一大片濃郁的綠雲。
濃雲之下,定會有濃重的影。
猞林亦是如此。
莘善直愣愣地盯著那片仿若午夜的樹蔭。
馬車依舊轔轔向前,而那片濃重的猞林像是永無盡頭,沿路蔓延延伸。
林子裡有了光亮。
一顆一顆紅亮的光點閃耀其間,莘善看到一個人。
他仍光著身子,裸露著那些粗糙的刻痕和木質紋路,一雙眸子漆黑地盯著她,卻慈愛地微笑著。
那不是人。
它又換了一副身子,肩頭立著一隻黑兔,就這麼靜靜地目送著她離去。
莘善轉回身,正撞上對面旺善望過來的沉靜目光。她抬手撓了撓臉,視線瞥向一旁。
莘祁末就坐在她的斜對面,岔開腿,擠佔著鞠信昈的位置,雙臂高高抱在胸前,將那鼓脹的胸肌勒得愈發顯眼。
也難怪,他今晨才因旺善將那些撿來的木塊綁上馬車的事,大吵了一架。
莘祁末側臉望向前窗,下頜處一根突兀的肉筋突突跳動。
莘善好奇地咬了咬後槽牙,伸手摸向自己臉頰,卻只能按到一片柔軟的肉。
她洩氣地垂下手,目光也隨著莘祁末望向車前,但也只一瞬,便抿著唇,垂首盯著自己交疊在腿上的手。
阿七身子不適。他本該和莘申逸趕著騾車,但此刻卻正蜷縮著身子,靠在車壁上。
莘善心裡清楚,這絕對是她幹下的“好事”。
“善兒。”
她猛地抬頭,慌亂應了聲:“啊?”
馬車顛簸了一下,鞠信昈坐得筆直,目光仍沉沉地盯著她。
“妙妙呢?”他問道。
“它不是......”莘善話音猛地頓住。
雖說妙妙現在一直是莘申逸在照料,但每次趕路都會來馬車裡。
她視線慌忙在車廂內掃視。
“我今晨還看到它了。”莘管銘拍了拍莘善肩膀道。
莘祁末也放下手臂,望著她道:“我今早也見它在車廂裡窩著睡覺呢。”
可是哪裡都沒有啊!
她再次望向鞠信昈,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依舊靜靜地凝著她,面具之下不知是何表情。
莘善心下徹底慌了。她猛地站起身,不顧馬車顛簸,執意要將車廂翻個底朝天。
“先停車!”莘祁末伸手扶住她,朝前面駕車的莘老二喊道。
“籲!”
鞠信昈仍靜靜地坐在原位,動也不動。
莘善瞥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兀自翻動著一旁堆起的雜物。
“它不是愛在被子上睡覺嗎?”莘管銘提醒道。
莘善抬頭望去,坐得最近的芳芳卻擔憂地皺緊眉,搖了搖頭。
“也許......”
鞠信昈忽然咳嗽一聲,打斷了所有人的對話。但咳了幾聲後,卻沒再說話。
莘善幽怨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嗷嗚!”
妙妙忽然從高處跳下,碰掉了堆在隔板上的雜物,差點砸到人。
“哎呦!”
莘善驚喜地伸手準備接住撲來的妙妙,可在看清它嘴中叼得是甚麼時,瞬間化為惶恐。
妙妙緊咬著那隻黑兔的脖子,因兔子笨重的下半身阻礙,叉開前腿,向她走了幾步。它圓瞪著雙眼,鬍鬚都興奮地伸展,分明是在向她邀功。
它拖拉著黑兔,仰著頭,坐在莘善身前。
“青出於藍。”旺善低聲道,隨即抬高音量,“繼續趕路!”
但馬車並未如他所願地啟動。
莘善震驚地盯著妙妙,和那隻眼珠猩紅、死不瞑目的兔子。
“為......”她話還未出口,已被鞠信昈長臂一攬,抱在身前。
車廂內死寂一瞬,隨即同時炸開幾聲驚喝。
“快走!”
莘善怔愣地轉頭,視線掃過眾人——每個人的神色都很奇怪,總而言之就是驚恐。
阿七也正扶著車壁勉力站起,胸膛劇烈地起伏。
作者有話說:力竭,如何取章節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