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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水腫

2026-04-08 作者:瘋狂的滂胖

第63章 水腫

“只是長胖了點,不是甚麼病。”

莘善出來了!

她一拳將堵住井口的金塊捶飛, 連同站在上面嘁嘁喳喳叫個不停的妙語大王。

離井口還剩兩三米的時候,莘善便聽到井外鸚鵡們歡慶的吵鬧聲。

“......選手,醜四三!”

“屁股上畫眉毛——好大的面子!哈哈哈!”

“畺三二!”

“屎殼郎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

它們的笑聲攪得莘善心煩意亂, 她大口大口猛吞井水,砸向金塊的那一拳也蓄了十萬分的力。

她撐爆井口鑽出時, 妙語大王和那金塊早已不知飛到何處去了。

鸚鵡們紛紛瞪圓了紅眼睛, 呆滯地望著她。

莘善手叉著腰, 環顧四周——沒有找到阿七和莘申逸。

這邊依舊一片金燦燦,只是太陽已自東側繞到了西側。

“我還太小......醜畺神祂是......”

“這......大王呢, 這是成功了嗎?”

鸚鵡們交頭接耳, 目光卻如鉤子般, 死死釘在莘善身上。

“神......不是胖子吧,這也......”

莘善猛地轉頭,瞪向那隻在她面前小聲嘀咕的肥鸚鵡。它立即別開頭, 噤了聲。

莘善肚子裡還盛著未吸收的息壤,走起路來,肚子咣噹直響。

“起開!”她踢飛一隻擋路的肥鳥。

“這座山不會再變化了。”旺善自她胸前木牌鑽出,長嘆一聲,又道, “它們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少廢話!”莘善喘著粗氣,怒道,“都結束了,你反倒出來總結起來了!”

“我也不清楚這裡的狀況,若我貿然自木牌中鑽出, 息壤灌入, 不光是我, 就連帝屋也......”

“你不能走!”一隻鸚鵡衝上前來, 攔住莘善去路,“你現在到底是不......”

莘善一腳將它踹飛。

此刻她渾身溼透,衣服緊緊黏貼著面板。長時間屏氣讓她胸口窒悶,雙腿似灌鉛般沉重,心中更是燥難當鬱。

“有好多人......正往這邊來。”旺善急促地低語一句,旋即縮回木牌,聲息全無。

莘善眼前一片昏沉模糊,她胡亂地將木牌往懷中一塞,疲憊地抬腳,往前走去。

鸚鵡們不知該如何是好,跟在她身後踟躕跟隨。

確實如旺善所言,這座山不再無時無刻地變幻了。不知是妙語大王死了,還是這座山死了。

莘善步入杻樹林中。

“為何她身上帶著只......”白光閃過,那隻多嘴鸚鵡血紅的喙便被削掉半邊。

莘善死死地盯著它。

鴉雀無聲。然而,靜謐的林子裡卻忽然傳出一聲人的驚呼:“小善?!”

莘善循聲冷冷移眸,下一瞬,卻慌亂地抿起唇。

“你不要命了?!”柳木匠不顧同行人的阻攔,自一棵粗壯的杻樹後顯身。他抱著手臂,小心翼翼地望向莘善,問道:“是小善嗎......”

莘善勉強一笑,回答道:“是。”隨後,她便朝柳木匠的方向走去。

可,柳木匠卻連連向後退去,擺手制止:“別、別過來!”

莘善只當他忌憚跟隨她的那群胖鳥,當即抬腳踹翻身旁一隻,以示無礙。

“不、不要!”柳木匠驚詫地瞪大雙眼,向前一步,衝她喊道,“你真的是莘善嗎?!”

莘善不明白他在說甚麼。

難道她踹倒只怪鳥就不是她了,她還給他殺過雞,殺過鵝呢!

“不對,不對!”柳木匠臉上的褶子更多了。他攥起雙拳,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隨後又拼命地睜大、閉上。他將眼睛瞪到滾圓,死死盯著莘善,遲疑道:“怎麼有兩個......”

莘善聞言一驚,旋即往左側擺頭——空無一人;又急速向另一側看去——依舊空空如也。

“......兩個你這麼大!怎、怎麼一晌午的功夫,你竟胖成了這樣?!”說到最後,柳木匠幾乎尖叫起來。

莘善徹底呆住了。

她見柳木匠臉上的驚懼不似作偽,便緩緩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掌——五根似白蘿蔔般的手指插在一團胖滾滾、白嫩嫩、活像發麵饅頭般的手掌上。

“呃?!!”莘善倒抽一口涼氣。

這是誰的手?!

莘善將那隻手翻來覆去地檢視,又拿出另一隻手百般比對。

這雙手是誰的?!!

莘善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腦海中只盤旋著一句話:“少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這一暈,直到傍晚才悠悠轉醒。

由此,莘善錯過了莘家班與莘萬陵人馬血拼得勝的精彩,也錯過了樊英淶一眾徹底控制柳家莊、將盛柏柏投入大牢的大快人心。

但萬幸的是,她自己沒被當成鬼物誅殺,莘申逸和阿七也安然獲救。

當時的那隻引路箭,出自樊英淶的養女之手。她是柳家莊人,自幼穿行於數歷山間,熟知各處險隘幽徑,能抵達旁人去不到的地方。

還有半個時辰便到了酉時。

送神大會......莘善本不想去。

“.....那之後呢?妙語大王去哪了?”莘祁末問道。

莘善仰面躺著,盯著床頂素白的粗紗。

太白了,太白了......就像是一團攤開的麵糰,撒了一層白麵。

她現在躺著床上不就是“攤開”了嗎?!

莘善猛地支起身,瞪著坐在床邊的莘祁末,咬牙切齒道:“我、不、知、道!”說完,便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腳“咚”得一聲落地,如兩隻結實的夯錘。

莘善羞愧不已,閉眼埋頭向前衝,卻被莘穆春一把摟住。“別這樣!”她吃力地安撫道:“我們得先弄清楚,t才能知曉你是如何變成這樣的!”

莘善將臉深深埋進她懷中。

“別光著腳下地啊!”莘祁末急道,一隻手已探過來試圖抬起她的腳。莘善抬腳便把他的手踢開了。

“......我不曉得妙語大王去哪了。”莘善悶悶地說道,“我從井中爬出來後,就沒看到那隻醜鳥。”

“那不是井。”莘穆春嘆道。莘善渾身一震,手上用力攥住她的衣衫。

莘穆春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那只是個泥潭。”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莘祁末焦躁的聲音響起。他盡力壓低聲量,又道:“這是詛咒嗎?醜畺神明明和莘氏並無間隙啊!”

“別吵了!”莘穆春嗤道。

莘善抬起頭,望向莘穆春——她淺薄的唇緊繃著,更顯得如一抹素淡的春水。她的目光堅毅地凝著她,但眉宇間卻滿是愁絲。

莘穆春嘴角微彎,春水才泛起一片漣漪,蕩淡了幾絲愁容。

“先去玩吧。”她說。

也只能這樣了。

她只是吃壞了肚子。

芳芳探了探她的脈搏,也皺著眉說不出所以然來,只推測道:“大概是水腫吧......”

莘善拿著把小銅鏡舉在眼前,癟著嘴,左照照,右照照——她的臉“腫”成了一個白麵饅頭。她用手指按了按鼓脹的臉頰,按下一個窩來又瞬間彈起——跟剛出鍋的饅頭,沒甚麼兩樣!

“或許......”芳芳啃著指甲,眼神飄忽,不敢看她。

莘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壓去,上下眼皮也擠在一起,可下一瞬她又睜大了雙眼。

她吸了吸鼻子,瞪著鏡子裡那雙烏黑溼潤的眼珠。

本來眼白就少,又被“腫”起的眼皮擋住一截,要是再哭,白麵饅頭上的兩個小黑豆豆也要沒了。

莘善強忍住眼眶裡的淚水。

芳芳還需去照料傷患,此時莘管銘為莘善找來了乾淨的衣裳。

她今日穿的那套已被撐爛了,後背衣料完全綻開了線,裂著大口子。

莘管銘雖沒受傷,但滿臉疲憊。她協助莘善穿好衣服後,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安慰道:“也不像是中毒。別擔心,莘氏身體很強悍,既然沒甚麼不適,便也不是甚麼壞疾。”

“不會死嗎?”莘善擰著眉,仰起臉不安地望著她。

莘管銘一愣,隨即扯起嘴角,安撫道:“不會,你還小。”

“不是......”莘善將她的手拿開,又問道,“我是說,我這樣真的不會死掉嗎?”

她可是喝了一井的水,而且貌似還是息壤......

她不敢告訴莘管銘,只能不斷地向她尋求一個確定。

“不會。”莘管銘語氣堅定,牽起她的手,“只是長胖了點,不是甚麼病。”

莘善皺眉望著她,不吭聲。

不是說她是水腫了嗎?

莘管銘忽的眼神一虛,別開眼,將唇抿成一線。

“......管銘姐,你有甚麼話要說嗎?”莘善因為“水腫”連聲音都變得有些沉悶。

莘管銘低下頭,握著莘善的那隻胖手,輕輕揉搓。

“每一任主師——莘氏,都是年過半百才逝世的......我是說!”她眼神真摯,生怕莘善誤解她的意思,急忙解釋道:“你別擔心!芳芳說了你身子沒事的,所以......真的不用怕,路還長著......”

莘善怔怔地望著她。

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莘管銘笑了笑,拍了拍莘善的肩膀,推著她的後背:“去吧,好好玩。”

門外接她的人是阿七。他頭上纏著一圈布條,劉海依舊厚厚地蓋住半張臉。

“走。”他說著,抬手緊緊攥住了莘善的手腕。

她不太樂意被阿七拽著往前走,語氣不善,悶悶地問道:“怎麼是你?申逸呢?”

“床上,躺著。”阿七回答道。

莘善聞言一愣,隨後不再說話,任由他拽著自己穿過喧嚷的人群。

酉時已過,天色昏沉。

現在沒甚麼可玩的。各色小攤早已收拾停當,人們紛紛向莊子中央湧去。

莘善望著前方黑壓壓攢動的人影,聞著自前方飄來的那股莫名的薰香氣,只覺得胸悶氣短,一陣恍惚。

阿七仍徑自向前走去。莘善不願漏怯,咬著牙關,緊跟在他身後。

所以,這些人到底是要去看甚麼呢?是甚麼吸引著這些人,吸引著她,向前衝呢?

莘善捂住心口,高仰著頭,望著那隻巨大的綠鳥。

四周都是人們絮絮的低語聲,她聽不懂。但那些低語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陌生語言,纏住莘善,又衝擊著她的神智。

頭重腳輕。

有人將莘善攬住。

她望向樊英淶,一時說不出話來。

“真胖了!”她笑起來,嘴角有一顆小小的酒窩——莘善這時才注意到。

“胖點好啊,小善善!你這個年紀正好是長身體的時候,身上有肉,才能躥個子呢!”樊英淶身上很溫暖,不只是靠著暖,聞起來也有安心的暖意。

莘善也跟著輕輕笑了,轉頭又望向那隻綠鳥。

“杻木架的。”樊英淶在一旁解釋道,“用每日收來的羽毛搭成的。”

阿七輕輕扯了扯莘善的手。

她沒有理會他。

柳家莊的族長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脊背卻挺直如松。他舉著火把,矯健地蹬上架在一旁的木梯,隨即點燃了巨大鸚鵡的翅膀。

豔豔的火焰瞬間席捲整個鳥身。

劈里啪啦。

一股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刺鼻難聞,莘善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凝視著尚未被火焰啃噬的巨鳥頭顱——那巨大的眼瞳圓睜著,瞳孔深處彷彿仍閃爍著紅光;長長的喙大大張開,似乎在痛苦地嘯叫。

“啊!!!!”

不。

莘善猛地繃直身體,站定在原地,望向那被火紅的焰火肆虐的鳥腹——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其中瘋狂扭動、掙扎。

“盛、盛、盛......”阿七鬆開了莘善的手腕,向前踉蹌半步。

“阿七!”樊英淶低聲喝止,“不關我們的事!”

莘善口中發澀,悄悄地嚥了口唾沫。

熱得可怖。

她抬手擦去臉上的汗水,望著那團猙獰的焦黑之物,伴著紛揚的火星和灰燼,“砰”地一聲砸落在地。

人們嘴中低聲唸叨的,原來是禱祝。

【作者有話說】

那用柳條做的叫柳條人,柳家莊這個是不是應該叫鳥毛鳥?哈哈哈哈[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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