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食髓知味
“剛擦乾淨的就被你弄髒了!”
莘善想要將昏倒的阿七抱走, 卻被旺善阻攔。
旺善飄在空中,躁動不已。
她這才發現他似乎比上次淡了一些,但仍是一個濃黑似水的影。飄在日頭下, 又在地上投下一片極淡的影。
“又來一個朋友?!”
莘善不想理他,從他身旁繞過, 俯下身欲將阿七抱起。
可旺善卻猛地竄來, 用身體裹住她的腰, 將她往回拉。
莘善踉蹌著後退,惱道:“你在鬧甚麼?!你為何能把阿七惑住!你一直在騙我是嗎?!”
旺善團成個環, 裹在她身上, 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沒騙你!他方才生氣擾動, 我才能......”
“怎麼可能!他又沒受傷!”莘善擰著眉,撕扯著身上那一團,但卻又被他裹住手。
“不是的!他心神不穩, 所以生氣不穩!”
莘善甩了甩手,可旺善卻像塊狗皮膏藥般黏:“走開!”
“不走!”他又自她袖口鑽進她衣裳裡。
莘善被他氣得就地脫衣,誓要將他抓出。
旺善只得灰溜溜地鑽出,但她也灰溜溜地重新系帶。
“你不走是吧?”莘善深吸一口氣,惡狠狠地問道。
“不會走了......”
“這是你說的!那你要聽話!知道嗎?!”說著, 她自懷裡摸出那巴掌大的小葫蘆,用兩指鉗住葫蘆頸,猛地用力一掰,葫蘆便開了個口。
她甩手幾下將葫蘆籽抖淨,把葫蘆口伸向他, 冷聲道:“同意了就鑽進來!”
仲夏豔陽卻照不透這方小院。
莘善盯著眼前那抹漆黑, 沒由來心中一陣悸顫, 一陣陰寒自足底竄起, 瞬間裹遍了全身。
她不知她這是怎麼了。
不是說了要與旺善分道揚鑣,各走各路嗎?
那她眼下這是在做甚麼?
莘善伸直的手t臂微曲,瑟縮地垂下眸子。
可下一瞬,一道黑影掠過,旺善竟真的鑽進了葫蘆裡。
這小小的葫蘆竟真的能將他整個裝下。
莘善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小小的葫蘆口——裡面那團漆黑,便是旺善。
“他快醒了。”旺善在葫蘆裡嗡嗡說道,“我現在沒法長時間惑住......”
莘善聞言,猛地回神,慌忙應了一聲,隨即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葫蘆頭,就想把口堵住,卻怎麼也塞不回去。她只能隨便薅了一把草將洞孔堵住,隨後將葫蘆塞回懷裡。
莘善拾起地上的鐵鍤,又緩緩走到阿七身旁。
白亮的日光照著阿七的面,肌膚光潔猶如潤玉,長長的睫毛溼潤地貼在眼下,愈發顯得那片疤痕猙獰可憎。
她長嘆一聲,指尖輕柔地將他的發撥回額前,動作專注又細緻,彷彿要為他撫平所有不堪,還原成平日的模樣。
“來人了。”旺善輕聲提醒她。
莘善微微頷首,隨後一手穿過阿七的腿彎,一手扶起他的肩背,稍一用力,便將他穩穩地打橫抱起。
她低頭凝視著他的面容,輕輕地掂了掂,避免弄散他的劉海,調整到一個讓他更舒適的姿勢。
莘善剛走了幾步,院門便驀地開啟。
來人果然是莘管銘。
“......阿七這是怎麼了?”她一臉茫然。
“我剛剛和他吵架了......”莘善低下頭,輕咬著下唇。
“可、可為何他會暈倒?”莘管銘問。
“氣暈了吧。”莘善將頭低得更低了。
莘管銘走上前來,又問道:“你看到他的臉了?”
莘善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垂眸,點了點頭。
“唉!”莘管銘長嘆一聲,隨後摸了摸她的頭道,“怪我沒和你講。先帶他回屋吧。”
莘善點了點頭,隨後跟隨她去了一間房內。
柳木匠雖是個木匠,家中卻鮮有傢俱。單看這間房,除了一張落滿灰塵的板床,便只有些四處堆放的木料與破損的物件。
莘管銘簡單擦拭了一下,莘善便將阿七放到了床上。
阿七的背剛沾上床板,便猛地翻了個身,背對著莘善,側躺著。
莘善呆了一瞬,隨即垂眸,抿緊了唇。
“你先去柳木匠那吧。”莘管銘拍了拍她的肩膀。
莘善只能又回到了那間屋子裡。
柳木匠又“活蹦亂跳”了。
他彎著腰,刨著眼前的木頭,連莘善開門進來站在他身後都沒發覺。
她盯著那段木頭雜亂的樹紋,心下了然。
柳木匠刨平了這段木板,舒了一口氣,向後退了半步,正巧撞在莘善身上。
他忙轉身,捂住心口,向一旁退去。
“你甚麼時候來的?!”他聲音發緊。
莘善朝他笑笑,安撫道:“剛來的。柳木匠你這是在做杻木匣嗎? ”
聞言,柳木匠的眼神不再慌張,視線投在那塊木板上,溫柔如水。
“是。”他換了個工具,又走到桌前,彎身拉出一截黑繩,在木板上繃直彈下一道道筆直的墨痕。
莘善驚奇不已,原本想問的話也忘了,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工具不斷變化。接著,一整段木板在他手中利落地變成數小塊,隨後轉眼間神奇地榫接成一個完美的木匣。
柳木匠面帶笑意,將小爐子點起火,燒熱水後,便將裝著魚膠的鐵罐放入水中:“真想學?”
莘善蹲在小火爐邊上,堅定地抬頭凝視著他:“想!”
“怕不是隻覺得好玩吧!”柳木匠被她逗樂了,笑道,“這些木頭可不是普通的木頭,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勁太小。”說著搖了搖頭,拾起一根小木棒,攪動著已稍融化的魚膠。
“我勁不小!”莘善四下瞅了瞅,錨定了牆角堆著的木料,起身走過去,猛地抱起。她笑著歪頭瞧著柳木匠:“你看!”
現在輪到柳木匠呆住了。
莘善牢牢記下了柳木匠製作木匣的步驟,自覺只需控制好力道便可。
起初她竭力控制,仍不免折損了幾樣東西,但很快便得心應手。
柳木匠驚奇不已,既為她首次上手便能做出像模像樣的杻木匣,也為手中這幾件報廢的傢什。
他牽著她的手,笑得慈祥。
莘善往後縮著手,笑得僵硬,只覺他臉上褶子又變多了。
柳木匠出門去採買工具了,莘善撿了塊木頭,拿著鑿子雕著玩。
“像我。”旺善忽然出聲,嚇了她一跳。
鑿子脫手,掉在地上,莘善心有餘悸地撫著心口。
倒把他給忘了。
莘善看在他乖巧的份上,大發慈悲將他放了出來。
旺善甫一出來,便纏住她的手,嚷著要給她做個好東西。
莘善一手拿著鑿子,一手扶著木頭,而旺善則裹住她的雙手,就著她的身子,熟練地雕琢起來。不一會兒便顯出了雛形,儼然是旺善上次變化的那張男人臉。
“這就成了?!”莘善驚奇道。
“是,剩下的以後再弄。”話音未落,旺善便倏地鑽進葫蘆裡。
莘善知道是來人了,便將葫蘆塞好,放進懷裡。她聽見屋外人的說話聲,低頭又看了看那張臉,隨即也將它塞進了懷裡。
莘祁末跟柳木匠說說笑笑地進了屋,莘善也衝他倆笑了笑。
莘祁末一見到她臉色便沉了下來,也不笑了,只皺著眉打量著她。
柳木匠也變了臉色,走上前來,問道:“你這是?”
莘善雙手抱胸,關切地望著他:“柳師傅買齊東西了嗎?”
柳木匠聞言,瞬間慌了陣腳,雙手拍了拍大腿道:“壞了!給忘了!”
莘祁末忽然走過來,攥住她的胳膊,扯了兩下,紋絲不動。他垂眸盯著她的胸膛,挑了挑眉,問道:“你這是又撿了甚麼東西?”
“沒撿甚麼。”莘善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鬆開。
“別睜眼說瞎話。”莘祁末剜了她一眼,又攥住她另一隻手臂,分別向兩頭拉動,“你拿人家木頭幹甚麼?怎麼甚麼東西都塞懷裡?!”
莘善死死抱著懷裡那塊一尺半的木頭不放:“不要這樣!我雕壞了!”
柳木匠也來打圓場道:“只是塊木頭,直接拿著吧,塞懷裡把衣裳都搞破了!”
莘善還是不放手,莘祁末也沒辦法。
他嘆了口氣,隨後對柳木匠道:“我先領她回去了。”
柳木匠點了點頭,衝莘善笑道:“再來啊!”
莘善也笑著點了點頭,將懷中木頭向上託了託,隨後跟著莘祁末出去了。
“我給你搬著吧。”莘祁末側身卡進小巷裡,對她說道。
莘善抬眼瞧了瞧他,搖了搖頭。
他胸脯都被擠扁了,怎麼抱著這個木頭。
莘善的臉被人看到了,自然不需要再戴帷帽了,但巷口卻停著一輛馬車,駕車的人是莘申逸。
他沒有看她,也沒有笑,莘善則被莘祁末催促著上了車。
莘祁末一上車便開始絮叨起來,說管銘姐和阿七要暫時和柳木匠住在一起,而莘家班的其他人也各有任務。
“有這麼寶貝嗎?”莘祁末又戳了戳她背,“給我看看。”
“不行!”說著,莘善撒腿便跑,回到自己的屋裡,將門關嚴實。
她將那個木頭拿出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拿到榻子上用被子蓋住,順手又將旺善葫蘆也塞了進去。
莘善趴在被子上,低聲道:“不許亂跑!我出去一下!”
“好。”
莘祁末將信摺好,放進書頁中,隨後將書放回書架的最高處。他轉身,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又說道:“不是跟你說了廚房裡有吃的嗎?”
莘善別開臉,尷尬一笑。
“快去吧!”莘祁末衝她擺了擺手,又抽出一本書,站在書架前,低頭認真翻看。
莘善抬眸望著他漫不經心的樣子,把心一橫,閉著眼向前幾步猛地抱住他。
“幹甚麼?”他語帶笑意,“鬆開。”
莘善聞言,卻睜開眼,踮起腳,臉正好夠到他的胸前。她微微仰臉,下半張臉埋在他柔軟裡,蹙起眉,望著他,悶悶地說道:“好餓......”
莘祁末垂眼睨著她,嘴角一翹,又驀地壓下。他輕咳一聲:“不是你說的,這幾天不會再吃了嗎?”
莘善又環緊了他幾分,又向上使勁掂了掂腳,將臉整個埋入,沒有吭聲。
面前的柔軟硬了幾分,又變鬆軟,隨後便傳來莘祁末“嗡嗡”的笑聲,震得莘善臉上發癢。
她用臉蹭了幾下,隨即便張嘴咬了上去。
莘祁末連忙用手推著她的額頭道:“髒!”
莘善鬆了口,跟著他去取了水,關了門,又看著他打溼了帕子,解開了他自己的衣衫。
莘祁末坐在榻邊,擦了擦胸前的面板,隨後抬眸望向她,輕笑一聲,道:“來吧。”
莘善點了點頭,一隻腿跪在榻上,一隻腿勾住莘祁末的腿,坐在了他身上。
她揪起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漬,卻被莘祁末彈了一下額頭。
“剛擦乾淨的就被你弄髒了!”
莘善只好捂著額頭,等他又擦了一遍,才就著水潤,張嘴輕輕地咬下。
一聲喟嘆,莘祁末按住了t她的發頂。
莘善覺得他有話要講,便鬆了鬆牙關,輕輕嘬吸。
他又悶哼了一聲,五指探進她的髮絲,緩緩揉搓。
她抬眸望向他仰起的、繃緊的頸子。
“好好的......”他輕哼道。
莘善不理解他甚麼意思,想鬆開口問個明白。
可她剛一鬆口,莘祁末便猛地將她的頭狠狠按下。
【作者有話說】
好你個莘祁末,居然強迫小善善吃仍![憤怒]
ps:昨晚夢見莘善了哈哈哈,來到現代了,開了家醫院,專治染祟。[捂臉笑哭]莘善是院長,莘祁末是主任。話說,你們居然敢開連鎖醫院,不怕患者告你們虐待嗎?[捂臉笑哭]這醫院醫患關係肯定老緊張了[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