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強人鎖男
“你老實一點!我只......”
莘善想不通, 憑甚麼把她辛辛苦苦挖來的銀塊都給收走啊?!
阿七給她弄掉了,砸壞了,她都還沒追究呢。
她可是主師大人!
莘善垂首, 煩悶地摳了摳桌子上的鑿痕。
難道是因為她現在還是小馬?
旺善粘在她手臂上,很涼, 她撓了撓他, 讓他換了個地方。
莘善轉回身, 向在一旁刨著杻木的柳木匠問道:“你怎麼好得這麼快?”
他彎身背對著她,沒有作聲, 瘦削的身子緊繃著, 緩慢地挪動著手中的工具。
莘善只好將臉枕在椅背上, 百無聊賴地盯著他的背影。
莘申逸都急哭了......
她的目光轉向另一張桌子和牆上掛著的各種工具,還有地上散亂著的各種木頭物件。
她伸手入懷,摸出了僅剩的兩根羽毛。
只有這兩根了, 其他的不知掉哪了。或許......她可以用它們給申逸做件小東西?
“唉——”柳木匠長長嘆了一口氣,直起身,信手將一長片薄如蟬翼的木料掃落。
莘善身形倏地一僵,屏住呼吸,眼見那片比紗還透薄的木片翩然旋落, 被光線一照,漾起星星點點的浮光。
“莘大人給我吃......”柳木匠邊說邊轉回身來,卻猛地頓住。
莘善抬眸望向他,卻見他臉色鐵青地盯著自己。
這是還沒好啊。
她剛要囑咐他好好休息,卻見他倏地衝到自己眼前, 將羽毛奪走。
“你這是......”莘善愣住了。
柳木匠上了年紀, 莘善瞧著他的白髮和臉上的皺紋, 心想他定然是比自己大上許多。
莘善不擅長面對長輩。
她只會閉著嘴, 略顯驚恐地望著柳木匠因怒火而扭曲的臉。
“你為何沒交出去?!你不能留這個你不知道嗎?”柳木匠強壓著聲音,一手撐在桌子上,俯身面對面瞪視著她。
莘善坐在椅子上,仰頭望著他幾欲噴火的眼睛。
“它們晚上會找過來的!你知不知道!”
誰?
莘善想搖頭,又想點點頭,但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僵著身子,仰頭望著他。
“不對!你這是從哪來......唔!”
她顫著身子,根本就沒力氣推開柳木匠,但柳木匠就是忽地飛出去,翻了個跟頭,撞在了牆上。
而她的手臂就伸在她眼前,上面覆著一層黑。
旺善倏地從她手上鑽回,附在她耳邊道:“這種不會好好說話,不會溝通的人打一頓就好了。”說完便又鑽進莘善耳中,低聲攛掇她去打柳木匠一頓。
莘善用手扒拉下他,隨後便將他往衣領中塞了幾下。
柳木匠靠在牆邊,縮著身子,歪倒在地,緊閉著雙眼,呻吟聲不斷。
聽到有腳步聲,莘善望了眼屋外,隨後小跑至柳木匠的身旁,將他扶起。
“你......”柳木匠抬眼望了她一眼,又抖著身子,痛呼了一聲。
莘善繃著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已經想到了無數個藉口,來推脫她的責任,但柳木匠可是眼睜睜地看到自己推了他,而且他現在依舊醒著。
她那些託辭很容易的就會被推翻。除非柳木匠暈倒......
莘善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柳木匠痛得五官擠在一起,薄薄黃白的麵皮自中心射出數條褶皺。
她以前也有過這種想法,甚至希望那個人去死,但一面對他時,便又像只鵪鶉般任他擺弄。
即使她比那個人力氣大許多......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來人是莘管銘。
莘善暗暗舒了一口氣——方才,莘祁末和莘穆春領著人出去了。
“我沒收t著勁,把柳木匠推倒了。”她望著莘管銘輕聲道。
莘管銘微微皺眉,莘善低下了頭。
“是我、我先嚇到......”柳木匠疼得猛抽一口涼氣。
莘管銘嘆了口氣,與莘善一同將柳木匠扶到椅子上坐下。
“雖說是有誤會,但小馬你用力太大了!”莘管銘手中拿著那兩根羽毛,語氣嚴厲。
莘善抿著唇,點了點頭,一手攥著另一隻手臂暗暗用力——旺善任由她擠壓發洩。
莘管銘在屋中隨便找了只破瓷碗,抓了一大把刨花連同著羽毛放入碗中,隨後便從袖中掏出了火摺子。
柳木匠啞著聲制止。
她卻不管不顧地蹲下,吹燃了火摺子,抬眸望向他:“那該怎麼辦呢?”
“至少不能燒......”柳木匠側著身坐在椅子上,捂著後腰,喃喃道。
“不燒不行。”說話間,莘管銘已將刨花點燃。
火勢自那一小角蔓延成片,淺黃褐色的泛著淡光又被猛烈的火光吞噬,變為濃黑。碧翠的羽毛被火焰攀上,一根根蜷曲起,噼啪著升起一股白煙。
莘善捂住口鼻,皺起了眉頭。
燒完後,莘管銘將瓷碗交給莘善,要她拿到後院中挖坑埋掉,要挖深一些,算是對她的懲罰。
“柳家莊人很尊敬那山上的鸚鵡的,下次別拔那些鳥的毛了。”莘管銘揉了揉莘善的發頂,又囑咐道,“去吧!”
莘善乖順地點了點頭,端著碗,扛著鐵鍤去了後院。
這個洞她特意挖得時間長一些,每一下都確保用力相同且均勻,最後她挖了一個她伸腿下去才勉強碰到底的深坑。
無論是挖洞填土時,旺善都附在她耳邊同她講悄悄話,可是就在最後封頂時刻,他卻噤了聲。
莘善也沒管他,依舊說著話,將剛找到的石塊放上去,算是大功告成。
“這兩根羽毛,生同身,死同xue!”她拍手道,可拍了兩下又驀地合掌僵住。
這算是死同xue嗎?
只是兩根羽毛啊。
就像白川城那一堆衣服一樣,一同燒了後,埋進坑中,上面蓋著土,修成一個小小的墳包。
數百人,數百人和一人,擠在一起。
莘善慌亂地搖了搖頭,可身後卻忽地起了一陣風。她嚇了一跳,繃著身子猛地跳起,正撞見一個逃向院門的黑色身影。
她下意識地撲過去,將他壓倒在地。
莘善將他身子翻轉過來,騎在他腰間,用膝蓋頂壓住他的手臂。
阿七的頭髮依舊穩固地蓋在他上半身臉上,粉白的唇開合幾下,又緊緊閉上。
“哼!還想偷偷溜走!”莘善身子向後靠,雙手剪到後方,抱住他撲騰的雙腿,“不僅把我辛辛苦苦得來的銀子給我弄壞了,方才還鬼鬼祟祟地嚇我!”
“沒、沒、沒有!”阿七急道。
“你肯定把碎掉的銀子收為己有了吧!呸!”旺善偷偷溜出又爬到她的唇上,莘善沒有將他吹下,便急忙空出一隻手將他扣了下來,“別搗亂!”
莘善裝作惡狠狠地拍了下阿七的大腿。他猛地僵直身子,不再掙扎。
她以為是她又用要大力了將阿七打疼了,忙鬆手開箍住他腿的手。
阿七還是抿緊唇,一動也不動。
打壞了?
“很疼嗎?”
莘善害怕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阿七緊閉的唇,想引他說話,他卻驀地將頭一偏,依舊一言不發。
他的鼻孔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張一縮。
莘善緩緩將膝蓋挪開,或許這裡也把他頂痛了。
旺善又爬出來,戳她的臉,她也不管了。
會不會是疼得哭了?
莘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剛觸到他的髮絲,阿七身子便猛地一抖,隨即將她掀翻在地。
她的手下意識地在地面一撐,借力騰身,又撲抱住企圖逃跑的阿七的雙腿。
“大、大、大、大......”阿七匍匐在地,回頭衝她叫道,可仍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腿上也不敢用力蹬。
小胳膊小腿的!怎麼可能掙開她的桎梏!
莘善好勝心被激起,抱著阿七的身子便向上爬。
阿七的腿不老實,她便用腳勾住他的腿,狠狠夾緊,讓它們不得動彈;阿七的手不老實,推搡著她的臉,她便抓住,反剪到他的背後,讓它們不得搗亂。
一番折騰,莘善也累得氣喘吁吁,但身上還是有的是勁,將阿七緊緊壓在身下。
她剛將下巴擱在阿七的肩頭,旺善便鑽進她的耳朵企圖搗亂。
莘善沒有手抓他下來,只能將耳朵不住地蹭著阿七的頭。
“大、大、大人,不、不、不......”
旺善還不老實,莘善氣急,吼道:“再不老實,我把你丟到街上去!”
旺善似乎被她震住了,隨即便不再蠕動。
阿七的手腕比莘祁末的細,莘善一隻手勉強掐住。她空出一隻手,將旺善自耳朵裡拔出,隨後粗暴地塞回懷裡。
阿七也被她震住了,臉緊貼在地上,髮絲垂落,幾乎要與地上的小草融為一體。
“哼!知道我的厲害了吧!”莘善得意地撥開他的長髮,貼在他耳邊說道,“把我的銀子藏哪裡了?嗯?”
阿七沒有說話,只是耳朵燙得厲害。
莘善一愣,抿了抿唇,隨後便扒拉著他的頭髮想要將他的頭抬起。
“你是羞愧了還是怎樣?”
她又向上蹭了蹭,但卻依舊看不到阿七的臉。
頭髮太礙事了。
莘善鬆開了另一隻手,開始用手指向後理順他的頭髮,可此時阿七也開始掙扎。
她皺著眉,支起身,跨坐在他身上,一把將阿七自身下撈起,利落地給他轉了個面。隨後,一隻手揪住他的衣領搖晃:“你老實一點!我只......”
莘善動作一滯,緊皺的眉頭也驀地展開。
她緩緩地將阿七平放地上,而後輕輕坐於他的小腹之上。
阿七厚重的劉海散向兩側,露出那張白皙窄瘦的臉。一滴淚珠自他眼角滑落,途徑高挺的鼻樑,軌跡被悄然更改。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他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疤痕,自左額角蜿蜒至眼下,凹凸不平,寬窄不一,根本看不出是何物所致。
疤痕蔓延至右眼,眼皮亦被侵佔,耷拉著,蓋住了半隻灰白的眼瞳。
莘善慌了。
她下意識抬手撓了撓臉,而後忽地一頓,記起自己的臉上也貼著一道疤痕。
可惜是假的。
她抿著唇,小心翼翼地望著阿七。
他那半隻細長的眸子始終將目光投向別處,不看她一眼。
啊,她搞砸了。
阿七隱藏的痛被她看到了。
這是不能與人對視的眼睛,但她卻看了。
她腦袋一片空白,明明是個假的啞巴,可她卻說不出任何話。
那......
莘善回過神來時,她的雙手正捧著阿七的臉,唇正貼在他的右眼皮上。
阿七震驚到呆滯,那隻完好的眼睛瞪得極大。
莘善也呆住了,與他對視著,微微抬頭,又啄下,可還未碰上,身子卻猛地飛起。
“一下就夠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莘善碎碎念好多啊[捂臉笑哭]不知道我當時是以甚麼心情寫出來的哈哈哈[捂臉笑哭]
追讀好少啊[托腮]搞不懂[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