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燕窩糖水
“我不是莘良。”
莘善認為她養只貓沒有錯, 這再正常不過了。
那為何要“審問”她?
莘善抱著妙妙,坐在莘祁末的書桌旁,故作鎮靜。
莘祁末放下方才來人送到的信件, 取出火摺子,就著桌上的小火盆, 將信紙點燃。
莘善靜靜地盯著火盆中的信紙燃燒。
墨跡驟地亮起, 又隨著紙張的灼黑而熄滅。
莘詹陵。
莘善忽地垂眸, 拈起妙妙的尾巴逗弄著它。
“那它戴的這個項鍊是怎麼來的?”莘祁末問道。
“鞠信昈給的。”
一隻大手伸來,莘善抱起妙妙, 扭身躲開, 不讓那隻手得逞。
“我看看!”莘祁末語氣有些不耐。
“不行!”莘善推開他的手, 沉聲道:“它不喜歡別人的觸碰,會咬你的!”
“呵!不就是隻貓崽嘛,有啥大不了的?!我還被只虎崽子咬過呢!”
莘善面上一熱, 又垂下了頭。
他又伸過手來,妙妙在莘善懷中呲牙低叱。
莘祁末在妙妙抬爪前,猛地將手撤回,心有餘悸:“嚯!還挺兇!”可話音剛落,他竟又伸出手, 偏要摸到妙妙不可。
莘善一手捂著妙妙的嘴,一手攥住妙妙的爪子,輕聲安撫它道:“妙妙就一會兒啊。”又催促莘祁末:“你快點!”
莘祁末快速地抹了把木牌,收回手,小聲道:“不是金的……”
“當然不是金的!”莘善摩挲著妙妙, 為它順毛。
莘祁末又將手舉到鼻尖, 輕輕嗅了嗅, 隨後掩面猛打一個噴嚏道:“果然一股子鞠信昈的臭味兒!”
“很難聞嗎?”莘善湊近妙妙嗅了嗅, 疑惑道。
“還行吧,只是我聞不慣這種金貴貨兒。”莘祁末望著她,又補充道:“它不能在這兒。”
“為何?!”莘善擰著眉,瞪向他。
“黑貓不吉利。”莘祁末別開眼,視線落在她懷中的妙妙身上。
“你、你記錯了吧?!”莘善聲調驀地拔高,說道:“玄貓辟邪!”
莘祁末搖搖頭,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道:“對於偃師來講,貓是招祟之物。”又垂眸望向她懷中,“尤其是綠眸玄貓。”
莘善愣住,忽然想起在莘府,封廣元也是那般討厭貓的。
她從不清楚他為何那樣討厭貓,只知道府中進貓後,所有人都要將其找出並趕走。
最近這幾年裡,府中再也無貓兒闖入,想來是尹川城中,已沒了貓。
直到今年,旺善帶著妙妙來了。
莘善低頭看向懷中的妙妙,它那碧翠的眸子晶瑩透亮,正盈盈地望向她。
她抬頭定定地望向莘祁末,語氣堅定但心中發虛:“妙妙不是招祟之物。你憑何這樣說?”
莘祁末一手曲肘放在桌上,一手按在支起的膝上,也定定地回望著她。
在莘善馬上便要撐不住、眼神飄忽之際,莘祁末長長地嘆了口氣,別開了臉。
他提筆沾墨,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莘良。
“你爹……”莘祁末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又抬眸望向正怔愣的莘善,說道:“他身邊總形影不離地跟著一隻綠眸玄貓。”
莘善望向莘祁末。
他原本輕淺澄澈的眼眸,此刻卻似蒙上層紗一般晦暗。
即使日光灑在他的臉上,也堪堪照亮一隻眼瞳,而那另一隻卻陷在陰影中的臉上,滿是晦澀難明。
“他那時院子裡也養了好多隻貓。”莘祁末繼續道:“那隻玄貓最大、最好鬥,府上人人都被它咬過、撓過,創口經久不愈,即使是偃師也是如此。”
莘善欲出口反駁,說自己的妙妙跟那隻貓不一樣,但又沒有勇氣打斷莘祁末這沉重的話語。
“我也被它咬過。”莘祁末垂著眼眸,忽地一笑,又接著說道:“它兇起來是真的駭人。毛一炸開,活脫脫是個野獸,大夥兒都說它是祟物所化……”
莘祁末緩緩抬眸,盯著莘善道:“我見過它吃人。”
莘善環著妙妙的手驀地收緊,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
“它還殺過人。”莘祁末繼續盯著她說:“就是在八年前,許多偃師死在它爪下,還有嘴中。”他低下頭,頓了頓,又說道:“都怕了,真的就是鬼祟……”
“那、那它……”莘善嚅囁道。
“死了,跟莘良一起死了。”莘祁末語氣冰冷,抬頭說道。
“因此,”莘祁末指著她懷中的妙妙道:“你不能養這隻貓。”
莘善一愣,隨後將妙妙環緊幾分,駁道:“我不!妙妙又不是八年前那隻兇貓!你不能將那隻貓的錯怪罪到其他貓身上!”
“我只是讓你將它放走!又不是要……”
“不行!我已經養了它了,不能捨棄它!”莘善急道。
莘祁末擰著眉,望著她又說道:“我給你找戶人家……”
“不行!”莘善不知為何眼中泛起層水霧,“它是我的貓!”
莘祁末也激動起來,伸手便想從她懷中奪過妙妙:“那萬一它也……”
“不會!”莘善猛地站起身衝他喊道,“沒有萬一!它是我的妙妙!我不是莘良!為甚麼你們都要當我是莘良!”
眼前視線模糊,有溫熱的淚水劃過面頰。
莘善抬起胳膊,猛擦了一下眼睛,望著呆愣的莘祁末,又顫聲重複道:“我不是莘良。”隨後,她轉身便走。
莘善直直地盯著前方,快步走著,沒有理會任何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可關門之際,卻不慎讓一隻手截住了。
“好痛啊!莘善大人!”莘申逸喊叫著,趁機將一隻腳也從門縫裡塞了進去。
“痛你就把手拿開啊!”莘善皺著眉,又試圖關上門,但被莘申逸用腳頂著,只是徒勞。若她真用了全力,只怕這扇門就要碎了。
莘善暗暗嘆了一口氣,隨後不再理會他。她轉身往屋內走去,腳步略顯滯重。
她坐到了躺椅上,將妙妙放在腿上。
莘申逸也關好門,跟了進來。
他搬來一把木椅,坐到了莘善身旁。
莘善低著頭,揉搓著妙妙的頭、前爪、肚皮、尾巴……
“餓了嗎?”莘申逸輕聲問道。
莘善搖了搖頭,仍不作聲。
“班主他……”莘申逸欲言又止。
莘善懶得搭理他,只盼他自覺無趣,自己離開。
“妙妙長得很好看啊!”
莘申逸說著便伸手摸向妙妙,嚇得莘善急忙抱起妙妙,警告他道:“它會撓人的!”
“真的嗎?”莘申逸笑眯眯地望著莘善,“我不信。我偏要摸摸!”
莘善顰著眉,低頭看向懷中的妙妙,正巧也撞上妙妙看向自己的眼神。她輕聲喚道:“妙妙……”
妙妙緩慢地眨了眨眼,隨後轉頭望向莘申逸。
莘善愣了一下,隨後鬆開手臂,任由莘申逸伸過手來,摸了摸妙妙的身子。
妙妙沒有撓他。
“好軟啊!”莘申逸笑著說道,“我想抱抱它!”
莘善不確定地看了一眼妙妙,見它神色鎮定,便將它遞給莘申逸,輕聲道:“你輕點抱它!”
莘申逸連聲道是,將妙妙抱進懷裡,好奇地掂了掂它,說道:“它好輕啊,而且身上還涼涼的。”
莘善忙道:“貓都是這樣的。”
莘申逸點了點頭,隨後喚著妙妙的名字,低頭就想湊過去,卻被妙妙喵嗚著,用前爪抵開。
莘申逸也不惱,反而對莘善笑道:“它好香啊!”
莘善也朝他笑笑,站起身,伸手摸向妙妙的頭,柔聲道:“妙妙又香又乖。”
妙妙窩在莘申逸的懷裡,盯著莘善看了看,隨後嬌叫一聲,掙扎出他的懷抱,又鑽回莘善的懷裡。
“確實是只乖貓。”莘申逸又摸了摸妙妙的腦袋,說道。
莘善望著彎腰逗弄妙妙的莘申逸,輕聲問道:“你不討厭它嗎?”
“不啊。”莘申逸用手指托起妙妙的木牌,低頭細看。
“可是……”莘善欲言又止。t
“有了!”莘申逸忽地站起,咧著嘴笑道:“妙妙的第一份差事!”
莘申逸所說的差事,是在廚房的庫房。
“不愧是主師大人的貓啊!”廚娘戴阿天做了碗糖水,端給了莘善。
“叫妙妙大人!”莘申逸蹲在地上,一邊高聲叫著,一邊用小木棍將妙妙叼出來的死老鼠撥進畚箕中。
看熱鬧的眾人聞言,紛紛笑著起鬨道:“妙妙大人好身手!”
莘善也端著碗,站在一旁,抿嘴一笑。
“主師大人,”阿天湊近她說道,“去廚房坐著喝吧,這裡髒兮兮的,妙妙一時半會兒還捉不完。”
莘善笑著朝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想在這看看。”
阿天會心一笑,又說道:“貓捉老鼠,確實看著新鮮。”
莘善微微頷首,別開了眼。
說到底,她終究還是怕妙妙會傷到人。
“主師大人,嚐嚐啊!”阿天笑著碰了碰莘善的肩膀。
站在一旁的廚子李大理也朝莘善這邊靠來,壓低聲音說道:“這裡面可是些好東西啊!從內城裡拿出來的!專門給主師大人您補身體的。”
“大人快嚐嚐!”阿天催促道。
莘善無奈只得拿起湯匙,攪動著淡紅色的糖水。
花香氣撲鼻,甜絲絲地勾著莘善。
一個個金黃的粒子隨著她的攪動,在瓷白碗底打轉。
還有,暗紅色的碎片混著絲絲晶瑩剔透,隨著白淨的勺湧動著,又躍出水面,在日光下泛出粼粼光點。
莘善身子一僵,攪動的湯匙也停在碗沿。
“莘善大人也不認識嗎?”李大理笑嘻嘻地問道。
莘善回過神來,衝他一笑。
“嚐嚐看,是甚麼滋味?!”阿天又催促道。
莘善舀起一勺,晶瑩剔透。
她望著那勺東西,頓了頓,隨即閉上眼睛,像是下了極大決心,猛地將勺子包入嘴中。
滑溜溜的,牙齒一碰便斷了,但更多的是花蜜的清甜。
“好吃嗎!我放了玫瑰蜜!”阿天問道。
莘善抬頭莞爾一笑,說道:“很好吃!”
“燕窩啥滋味?”李大理急急地問道。
莘善朝他笑道:“沒甚麼滋味!玫瑰蜜好甜!”
“我還放了板栗!”阿天搶過勺子,舀了一粒金黃,餵給莘善。
李大理卻在一旁嘟噥道:“我就說嘛,人家小燕的窩有啥吃頭,有錢人就是瞎折騰……”
“莘善。”
莘善正笑眯眯地咀嚼著甜糯的板栗,聞聲動作一滯。
“快吃哺食了,在偷吃甚麼好東西?不給我嚐嚐?”莘祁末的聲音帶著笑意,自她身後傳來。
【作者有話說】
關於莘善能否吃到好吃的栗子,我搜了一下:
《本草綱目》記載:“慄欲幹收,莫如曝之;欲生收,莫如潤沙藏之,至夏初尚如新也。”
答案是可以的![狗頭叼玫瑰]
還有結尾的call back[狗頭叼玫瑰]封尋凌的竄西好沒好啊?我去問問哈哈哈。
下一章修羅場![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