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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白川城

2026-04-08 作者:瘋狂的滂胖

第23章 白川城

“那林槐怎麼辦?”

莘善覺得旺善古怪得很, 方才還要用祟吸林槐的生氣,這會兒卻改小了自己的衣裳讓他換上。

她低頭瞅了眼手中的木匣子,蹙起眉頭。

木偶。

旺善說這是杻木雕成的。

只要將它捏碎, 倒在林槐的傷口上……

莘善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將那木匣子狠狠塞進了懷裡。

林槐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住地摩挲新衣裳, 旺善也眉開眼笑, 嘴裡絮叨個不停。

其樂融融。

莘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又仰面躺回到軟榻上。

他兩人倒是快活了, 卻把難題撂給了她。

妙妙拱進她的臂彎裡。莘善摸了摸它的頭。

可這也不是甚麼難題, 莘善壓根沒動過那念頭,便是起初也不曾有過。

反倒是旺善他莫名其妙地恨上了林槐,偏還要將這念頭塞給她。

莘善煩躁地捂住臉。

旺善, 妙妙,林槐,杻木匣子……杻木。

旺善仍舊嬉皮笑臉,死活不肯說出杻木的來歷。

莘善在軟榻上翻來覆去,長吁短嘆。

最終, 她放下捂住臉的手,決定再睡一覺。

但天不遂人願,旺善來了。

“善兒。”他推了推莘善,又接著道:“用了飯便啟程,後頭便不歇腳了。”

莘善支起身子, 訝然道:“路程很趕嗎?”

旺善朝她微微一笑, 說道:“兩日路程, 緊著些趕吧。”

“……出甚麼事了嗎?”莘善擰起眉。

旺善垂著眼偷瞧她的臉色, 說道:“又發現了兩具……”

莘善一愣,待回過神來,胃中已隱隱抽痛。

旺善連忙說:“早斷氣了,怕是這個縣裡的人。”

莘善按住腹部,擺擺手,說道:“能繞過去嗎?訛在白川城。”

“咦?你不是說要和林槐一起去白川城嗎?”旺善捂嘴表驚訝,但莘善卻覺得他在笑。

“我不想見到訛!”莘善坐起身,垂首沉肩,“送林槐到白川城後,咱們繞路走吧。”她抬起頭,期許地望向旺善。

旺善垂眸躲開她的視線,坐在軟榻上:“可以是可以,但是……必須到白川城,這是唯一的路。”

莘善擰起眉,將要發作,卻被旺善打斷道:“這一路上我們除了林槐都沒碰到甚麼人,你不覺得奇怪嗎?”

莘善一怔——他們這一路上本就很少見人,因此她根本沒有察覺出有甚麼異樣。

“肯定是被訛給嚇跑了啊……” 莘善垂眸,嘟噥道。

“聰明!”旺善伸手要揉莘善發頂,卻被她一掌拍開。

“怕是還死了好些人,活下來的如今全擠在白川城了吧。”

旺善替莘善拈去唇邊髮絲,又說道:“不如趁白川城未遭殃前,穿過去吧。”

“訛……”莘善扯起他衣袖,卻又被打斷。

“莫怕,它傷不得你。”旺善目色沉靜,語氣篤定。

莘善皺了會兒眉,終是鬆了手。

旺善下車為她拿飯食,再回來時卻帶上了林槐。

林槐木木地爬上車,又木木地落座,嘴角一直咧著笑。

莘善一愣,猛地摸向懷中——木匣子還在。

怎麼?

她望向旺善,而他卻朝她嘿嘿一笑:“用膳時,可不敢讓他瞧見。”

莘善看著他若有所思,問道:“你為何現在才將他惑住?”

旺善擺開一碟碟猩紅,迫使她不得不別過臉去。

“他方才那呆相實在醜陋,看得我眼疼……來吧!”

莘善合上眼睛,暗忖道,莫名其妙,嘴上卻說:“我要睡到明早!”

“好……”

隨後她便昏沉睡去。

刺鼻的腥臭……

莘善翻了個身。

轔t轔車聲,泠泠水聲,她睜開了眼。

沒有點燈,車廂內一片漆黑。

馬車顛簸間,地上赫然伏著一個人——林槐。

莘善屏息凝神,聽見他還在喘氣,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善兒。”

她猛地抬頭,前窗上正映著旺善黑黢黢的剪影。

“要落雨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那要停下嗎?”莘善啞聲問道。

“不了,這條河……過不去了。”雷聲碾過,旺善的聲音如風中殘燭般忽明忽暗,飄忽得幾不可聞。

莘善捂住口鼻,皺起眉,悶聲說道:“怎麼總在河邊有啊……”

“……受不了痛的,找水喝……睡吧。”

旺善再也沒說話,馬車依舊向前。

沒有水,那他們會吃甚麼……莘善又翻了個身,將妙妙緊緊抱在懷裡。

雨潑將下來了,砸得車蓬噼啪亂響。

昏沉中猛地起身,莘善朝旺善喊道:“進來吧,別趕了!”

旺善也喊道:“有雨具!”

莘善想不通他為何這般趕路,可見他執意如此,也只好作罷。

所幸暴雨下得急,去得也快,可那腥臭味偏像是紮了根一樣,依舊沒有被衝散。

沉沉的天,彷彿又回到了灰地。

旺善趕了一夜的路,馬兒累癱了。

莘善挨著林槐坐下,瞧著他木木地嚼著乾糧,時不時喂他抿兩口水。

“……要走了。”旺善扒著窗框,眼也不眨地盯著她兩人。

莘善一愣,從前窗望出去——那些癱倒的馬兒已立起身來,正打著響鼻嘶鳴。

“啃兩口豆餅便精神了。”旺善甩下一句話,徑自去車前駕車。

莘善滿腹疑惑,撓了撓頭:“甚麼豆餅……”

“善兒,坐穩了。咱們傍晚就能到白川城。”

“好。”

可這真的是白川城嗎?

馬兒焦躁地噴著響鼻,蹄子不住地刨著地,踢起暗黑的碎屑。

腐臭味似要溺死人般厚重,風過僅能掀起些微波瀾。

莘善死死扒住車門,盯著地上那層粘膩、泛著水光的黑褐色穢物,打死也不下車。

旺善走來,每走一步腳邊便泚出些黃褐色的水,還有喀嚓喀嚓的脆響。

莘善拼命拍開旺善的手,縮著肩膀,直往車廂裡躲,眉毛絞得打了死結,顫聲嚷道:“你踩碎了甚麼啊!”

“沒事,沒事,不過是些骨頭。”旺善抓住莘善的胳膊往外拽,“上來,我揹你。”

“這裡真的是白川城嗎?”莘善雙臂緊緊環住旺善的脖子,皺著鼻子說道。

旺善將她穩穩託在背上,盯著車廂裡的林槐:“……是啊,白川城。”

莘善再不肯低頭看那被雨水泡發的腌臢物,只得昂著頭望向詭譎的白川城。

灰雲鋪滿了天,殘陽的光只得擠過厚重的雲層,散在空中,染在城上,橙黃一片。

夯土牆被用木柵欄加高過,下層糊滿黑褐色的穢物,地上也堆積著厚厚一層,周圍寸草不生。

閘樓上的匾額被雨水鏽蝕得烏黑沉重,“白川城”三個字輪廓勉強可認。

護城河前,數排據馬槍森然列陣,黑鐵尖刺將吊橋緊緊護住。

昏黃中彌著腐臭,恐懼忽然有了重量。

莘善猛地將鼻子塞進旺善的後領中,辛香氣使她安心,鼻尖的冰涼使她清醒。

身後傳來響動,旺善轉身時,莘善也隨之望去——只見林槐正死死地扒著車廂,臉色煞白,雙腿不住顫抖。

“別把衣裳弄髒了。”旺善語氣冷得似要結冰。

“林槐……”

林槐面色白得嚇人,穿著旺善的墨綠色袍子,竟與他有幾分相像。

“到白川城了,林槐……”

莘善提高了聲量,林槐這才回過神來,怔忡地望向她,喉頭一動,似是嚥下了甚麼難以言明的東西。

“走吧。”旺善轉身說道。

“妙妙呢!”莘善箍著旺善的脖頸搖晃。

旺善攥住她的手腕,給自己鬆了鬆緊:“它看家。”

莘善皺眉:“那帝屋樹呢?”

“這次先不帶了。”

“為何?”

“待會兒你自然便會明白。”

莘善見旺善又犯老毛病了,皺了皺眉,不再理他,轉頭看向林槐。

林槐仍煞白著臉,唇線緊繃,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旺善,冷不防被莘善轉頭的動作驚得一哆嗦。

他朝莘善有氣無力地一笑。

莘善覺出他神色有異,只當是被嚇著了,便囑咐他留神腳下,莫要滑倒。

繞過拒馬槍,行至河邊,護城河水聲淙淙,泛著濁黃的泥色。

莘善探頭往下,欲借這水色,濯去面上的濁氣。

旺善忽地將她向上一託。莘善驚呼還未出聲,頭頂已炸開一聲爆喝。

“站住!”聲音如敲鐘洪亮迴盪。

莘善循聲抬頭——閘樓高聳,一道人影立於其上,幾點寒光倏地閃過。她警惕地繃緊身體。

“叫莘祁末出來見我!”旺善閘樓上的那人喊道。

那人未應聲,反倒是莘善猛地支起身子,失聲說道:“莘祁末是誰?!你認得他?!”

旺善回頭朝她一笑,小聲說道:“不認識。”

“那你怎麼……”

“你們是甚麼人!”閘樓上那人吼道。

旺善此次卻默然不語,只揹著莘善與那人靜靜對峙。

莘善緊緊勒住旺善的脖頸,臉頰貼在他的發上,緊盯著閘樓上那晃動的人影。

倏忽間,那人影晃出了兩個,隨後齊齊立住身形。

旺善撤出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金牌,抬臂抖腕,破空聲起,金光已射向閘樓上那兩人影。

那兩人影一恍,又立定。

少頃,一道清越的男聲傳來,沉穩道:“想辦法自己進來。”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餘音未消,閘樓上那兩道人影便一晃而逝。

旺善回頭朝莘善嘿嘿一笑:“成了!”她皺起眉頭,扳住他的臉問道:“那個人是偃師嗎?”

“是。”

“還敢說你不認得他嗎?!”

“好了,好了,咱們先商議如何進城吧。”旺善賠笑道。

莘善皺著眉,瞥了眼對面——地面仍覆著泥濘的一層穢物,悶聲說道:“我不下地。”說罷,雙臂又箍緊了幾分。

“好,我揹著你跳過去。”旺善說完,屈膝幾分,目光丈量著對岸。

“嗯……等一下!”莘善忽地捏住他的肩膀,扭頭看向垂首跟在身後的林槐,“那林槐怎麼辦?”

旺善揹著莘善,左臂夾著林槐,一個縱身躍過了護城河,穩穩落在對岸。

林槐甫一落地,便捂住嘴,面色青白交加。

莘善瞧在眼裡,心中蹊蹺,但也未多言。

旺善推了推那沉重斑駁的城門,紋絲不動。

“怎麼辦?”

旺善頓了一下,隨即回頭說道:“此門不通,另尋他門。”

【作者有話說】

河中飄下來的屍體,靈感來自洛夫克拉夫特短篇《瘋狂山脈》開頭。

訛的靈感來自還是洛老短篇《關於已故的亞瑟.傑明及其家族的事實》,還有《牆中鼠》,還有就是我寫的亞瑟.傑明這篇的同人文(應該是續寫?)忽然產生的靈感。[化了]

就從23章開始,我第一次寫哭了[爆哭]卡文卡到爆,場景裡的角色太多了,崩潰了好幾天,還好熬過來了。[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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