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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圈圈圓圓圈圈~繞圈圈

2026-04-08 作者:瘋狂的滂胖

第9章 圈圈圓圓圈圈~繞圈圈

“中庸之道。”

莘善沒有甚麼好收拾的,赤條條一條,站起來就能走。但是那隻鬼卻不一樣,一回王府便大張旗鼓地張羅,恨不得將所有東西都裹了帶走。

她看不下去了。

莘善扯住旺善的衣袖拽了兩下,看了眼被他指揮得暈頭轉向的呆愣僕人,說:“沒必要吧……”

“有必要!這個是必須帶著的!”

說著,他便上前將那被僕人不小心扯開的布條仔仔細細地繫緊。

那是棵被黃布層層包裹的帝屋樹,四個人才能t將它將將抬動。旺善說這是她爹當年給他弄得樹苗,而這王府內熏天的香氣便是它發出的。

莘善搓了搓鼻頭,再瞟了一眼那幾個僕人脖頸後扭動的祟,便抱著妙妙先上了馬車。

她這雙眼睛使她不得不留意那些鬼祟,但……她沒能力除掉它們,且現下她貌似與它們是一夥的。

她用手指為妙妙梳理毛髮,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更不曉得與鬼祟同流合汙會招致怎樣的禍事。

孃親。

她輕笑出聲,見妙妙躺在她膝上翻滾,露出了肚皮,便伸手撓了兩下。孃親,對她來說像是那些話本里的仙子一樣——不存在。

無人提起過她,她似乎僅是一個代號,一個字,“女”,“良”。沒人在意過,也沒人見過她。她彷彿只是為了誕下莘善而存在的一個臆想,不過是為了證明——莘良絕非自孕生子。

若果真如此的話,她倒也明白了孃親為何從不曾來尋她。

莘善透過窗戶靜靜地看向大步流星走來的旺善,還有他身後一隊扛著箱子,拎著包袱的僕人。

是福是禍,如今她也只能悉數接受。

馬車駛出城門時,她感到明顯的一震——不是馬車壓到攔路石而顛動,而是……天地。

沒有攔他們的人。

浩浩蕩蕩的一隊穿行在恍若無人街道上,唯有噠噠馬蹄聲,轆轆車轅聲。但莘善聽得到——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她,疑惑,責難,憤恨,欣喜……直至那震動後,萬籟俱靜。

她探出身子看向那座巍峨的城門——潔白聖潔,不見門扉。

尹川。

車輪滾滾向前。莘善扒著窗框,深深地看進那明亮,然後一點一點被抽離,逐漸灰敗,恍惚間那繁盛的城竟變得破敗。她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尹川城已被濃霧吞沒。

心頭不安地搏動著,她抬頭看向天空——本應刺痛她雙目的日頭,此時正懨懨地掛著,被一層薄薄灰雲矇住,猶如張裁圓的麻紙被隨手擲出。

一聲喟嘆,莘善猛地回身,看向陰暗裡的人。

“這才是真實啊。”

因為光線的變化,旺善原本慘白的臉變成灰白,一雙漆黑的眼睛無神地盯著她,暗紅色的嘴唇扯起一條長長的弧線。

莘善喉頭滾動,緊貼著車廂,說:“你敷甚麼粉了嗎?臉怎麼變灰了。”

他指尖輕觸麵皮,笑了一聲,便從袖中拿出一面小圓鏡,遞給莘善。

“都這樣。你也變灰了。”

莘善將信將疑地接過,只見本應清澈的鏡面此時也像是被灰霧磨礪過一樣灰敗,她舉起,看向鏡中的自己——依舊黑洞洞雙眼,一個鼻子,一張嘴,雜亂的碎髮散在灰暗的面板上。

她的視線跳過鏡緣,凝在旺善的同樣灰暗的面孔上,問道:“為何會這樣?”

可是他卻只是回以一笑。

“……直走……不不不,左拐!左拐!”

莘善無語地靠在車廂上看著旺善趴在前窗,指揮著駕車的僕人。

他們迷路了。

剛出城便迷路了。

妙妙抖著尾巴站在旺善肩頭,對著窗外的僕人呲牙。莘善開啟車窗,趴在窗框上往下看,說:“你確定我們不是在兜圈子嗎?”

車轍壓車轍,交叉重合。旺善砰砰砰地拍著前窗:“右!右!右!”

莘善收回視線,再次將下巴擱在攀在窗框上的手上——飄起的塵土有一股焦糊味,大片大片不知名的草瘦癟枯白地趴伏在地上。

她不曉得這個時節的草是不是該開始抽青,還是如莘府的花草般一夜之間全部復甦。

一望無際的灰白,偶爾會有幾間凋敝的草屋冒出,但不聞鳥鳴,不見人煙。

幾聲長嘶,馬車的馬先罷工了。

旺善拉開車門跳下,莘善也抱起妙妙,跟著下了車。跟在車後頭的挑著擔子,扛著樹的人呆滯地停下。

莘善看到旺善從箱子中掏出一捧黃褐色的東西,問道:“這是甚麼?”

“豆餅。”

她跟著他來到車前,車伕空洞的眼睛望向遠處,但脖頸處如蚯蚓般蠕動的祟卻舉起眼睛看向她。

幾聲咴咴將她視線拉回,一隻盛滿豆餅的手伸到她面前。

“你試試。”

“它們不會怕我嗎?”

妙妙跳到地上,莘善的手被拉出,撒滿豆餅。隔著衣袖還能感受到冰涼,她疑惑地看向旺善。

“它都不怕我,怎麼可能怕你呢?去吧。”

妙妙跳到一匹白馬的頭上擺弄它的鬃毛。莘善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到白馬的面前。一口熱氣噴在指尖,莘善縮起脖子,閉上眼睛,僵在了原地。

沒有預料中的踢打,只有手上一點一點被溫潤皮肉磕碰的觸感,還有咯嘣咯嘣的咀嚼聲。

她心中滿是歆動,注視著它顫動著的纖長睫毛,摸向它順滑的毛髮。

兜兜又轉轉,暮色已四合。

不論是顛簸的馬車,還是噠噠的馬蹄,以及身旁那位喋喋不休的鬼都讓她極其煩躁。

妙妙在她腿上爬上爬下,窩在她的懷裡打滾。她強忍怒火,揪住妙妙的後腳,打斷他,說:“所以我們這是要去哪?”

“欸?我們迷路了。”

莘善深吸一口氣,改口道:“那我們原本的目的地是……”

“京城。”

“錚”的一聲,摺扇振開。火舌搖曳,燭光下旺善一張慘白的臉飄搖,兩道烏黑的彎眉下,細長的眸子閃動著光芒。

“我娘在京城?!”莘善不敢置信地提高聲量,尾音幾乎破掉。

“我妻兒在京城。”

“妻兒?!……鬼可以生孩子?!”

妙妙被莘善尖利的聲音嚇跑,躲到了旺善身邊。

“哈哈,不能。是鞠信昈的孩子,哈哈。我借了他身子,自然要替他贍養妻小。”

他以扇掩嘴偷笑,唯餘一雙狐貍似的眸子幽幽望來。莘善低頭摳著手指,卻聽到他說:“誰教你不同我聊天!”

話音剛落,馬車猛地顛簸。莘善抓住窗框勉強穩住身子,而旺善則從座位上摔下,壓到了妙妙,還被它扇了一爪子。

旺善爬起來,一面扶正玉冠,一面朝前吼道:“又怎麼了!”

莘善問道:“他們為甚麼這麼笨?”

一路上不是摔倒,就是行李脫手拿不起來,嗯嗯啊啊地說不出完整的話,旺善上車下車不下百十回。

“被附得久了,自然成這樣。不是死,就是痴。”

他低聲嘟噥著下了車,莘善也執起燭臺,隨之下車檢視。

旺善立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遮擋住她整個眼界,兩手往腰上一掐,重重吐出口濁氣。

莘善疑惑地自他身後轉出,望向前方——一座怪異的山峰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拔地而起,高聳著幾乎戳破了黑黢黢的幕空,而它周身閃著奇異的紅光,似是紅豔豔的夕陽落於它身後。

莘善抬頭看向天空——沒有月亮,但有幾顆黯淡的星,再往後轉,一片慘淡的月牙掛在天際。她疑惑地皺起眉,低頭的瞬間猛地向後撤——她差一點撞到一張臉上!

胸膛咚咚地響著,她凝眸再看,竟見一個小孩呆立在面前,青白的臉不喜不悲,一雙眼睛不知盯在何處。

莘善微喘一口氣,只當是沒見過的僕人,畢竟旺善帶了好些人,他都不一定都點清,自己更不可能一一認識。

旺善已經將卡住車轅的石塊搬開,蹲在車旁,一臉無奈地仰著臉看向她,說:“繞遠了……”

莘善很想將手中的燭臺摔在他的臉上,但是忍住了。她沉聲問道:“這是哪?”

“故人之居。”

他起身,手拖住後腰,活動身體。

“故人?甚麼人?”

“不對,不對,是故鬼。”

他略帶歉意地朝莘善笑了笑。她不自知地摳著手,耳邊傳來咚咚咚的響聲。

鬼?怎麼又來一隻?

她牙齒輕咬下唇,鬆開,看向旺善,說:“那……”

“恭迎殿下!”

莘善猛地彈起,“哐當”一聲落在車廂頂部,驚恐地看向那發出怪叫的小人。

“好身手!”旺善拍手叫好,指著蹲伏在車頂的她笑。

她無暇管他,只警惕地看著那小人的一舉一動——拱手行禮後便一動也不動,直至旺善的一聲“有勞遠迎”才站直身子,向他呈上了一個木匣。

旺善將那個木匣在手上掂了掂,“嘖”了一聲,便揣進了袖中。

他朝莘善招手:“善兒,下來!今晚有床睡了!”

莘善沒有動作,冷聲問道:“他是誰?”

旺善長手一伸,將那小人摟在懷裡,搓揉著他的臉,說:“別怕,別怕,他也是人。”

人?

莘善這才發現那小孩身上沒粘著祟,可是……他的周身有一股詭異的氣息,就跟旺善還有其他被附身的人一樣——冰冷,沉靜,沒有生氣。

“你不信下來摸摸,他身上是溫熱的。”

小孩的臉被旺善的手指拉扯,變換不同的鬼臉,一雙黑眸卻仍古井無波。莘善的手扣住車頂,一聲微響,她臉色一變,從車頂跳了下來。

旺善急忙將那小孩推向莘善,卻被她側身t躲開。那小孩徑直往前衝去,噠噠地越過莘善邁了幾步,便直挺挺地面朝下倒去。莘善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扶穩站好——手心確實傳來溫熱。

她回頭看向那笑眯眯的人,疑惑道:“可是他像是被附身的人……”

“嘿,是的,不過他體內已經沒有祟了。”

“這裡有偃師?”莘善斜眼看向那座泛著紅光的山。

“不,偃師除祟非死即殘。”

“那他為甚麼?”

“這就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那座山,“中庸之道。”

【作者有話說】

(灰色只降低原色的飽和度[求你了])

莘善:馬為甚麼不怕你?

莘旺善:因為ai~愛~。

莘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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