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章 夜夜流光相皎潔 高大雪山輕擁那株寒梅

2026-04-08 作者:雲簪

夜夜流光相皎潔 高大雪山輕擁那株寒梅

七月幷州 天大寒

暗夜中, 瑩瑩白雪簌簌灑落。弘文街上一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自房簷上悄然跨越屋頂之間。

此人正是陸文,他奉命去查城門處執鞭守衛的身份,這時正要回去覆命。

他行至無人小巷, 忽地躍下轉頭出了巷子朝著左邊恢弘大氣的福臨客棧走去。

敲門時, 宋樂棲已然歇下,鄔憫從圓凳上起身,緩步行至門前拉開門。

兩人視線相對, 陸文看見鄔憫神情不算溫和的臉, 腹誹道:不知那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怎麼想的, 害得他這天寒地凍還要去查他那些破事。

鄔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目光一瞥, 示意到隔壁屋內談話,宋樂棲剛睡下不久,他不想將人吵醒。

陸文眼神不敢亂瞟忙不疊的離開去了隔壁, 他走後, 鄔憫回身望了一眼。

窗戶都關好了,床頭留了一盞起夜燈,氤氳出明亮之外的一團暖黃。

一時間,白日裡柔軟一團撲進他懷裡細細啜泣著喚他的畫面頓時迴盪在腦海,鄔憫不由得心中泛起陣陣暖意。

陸文心中暗歎天冷, 也為了隔人耳目,進屋就先行關了窗戶。

鄔憫不疾不徐地踏進房內,雙手負立,神色淡然又夾雜著絲絲不愉。

他淡淡開口問:“如何?”

“主子, 那人名叫徐安,說起來還是這福臨客棧東家的表侄,他那城門守備的差事也是徐嶸承替他謀劃的。”

徐嶸承……這個名字今日第二次出現在鄔憫面前, 且記得第一次,那小廝快把他誇上天,就差沒說他是活菩薩。

究竟是巧合,還是那位心善的徐老手眼通天,能讓但凡進入幷州城的人,都在他的視線之下。

鄔憫心下一沉,若是如此,他們今日這樣招搖進城,大抵已然進入徐嶸承的視線了。

“將人扣下來先審著,叫人再去查查徐嶸承。”

如今敵人在暗他在明,鄔憫難道遇到這樣想殺人卻不能輕舉妄動的時候,他心中愈發煩悶。

罷了,再留他幾日。

鄔憫回屋已是月上中天,他們今日才到幷州城,就有如此收穫,看來這地方的牛鬼蛇神並不知曉收斂。

他斂眸行至榻前,羅賬之下宋樂棲睡顏恬靜,濃睫因呼吸輕輕扇動t。

鄔憫立於床下,一如那一夜平靜的注視,他們成親三月有餘,秉燭夜談這樣的時刻似乎從未有過。

良久,他自去盥洗室洗漱一番,穿著雪白裡衣上了榻,他一手撐著頭,一手撫上宋樂棲隱在棉被下的纖細腰肢。

他垂下眸,下頜自然抵在她肩窩,將人摟進懷裡,一股暖香安撫住躁動心緒。

一夜好夢到天明,宋樂棲起的格外早,風風火火地用完早膳便拉著鄔憫出門,說是初來乍到,定要好好逛逛。

幷州城中由一條主街延伸出多條枝幹,兩人並肩隱在人群中,一路上聽百姓說了不少幷州城的事。

這裡的太守名為陳仰,他在幷州為官十餘載,沒甚麼政績卻也沒犯甚麼大錯,同百姓不親不疏。

太守上頭的便是王爺,前任幷州王因貪墨被剝奪爵位,百姓知曉城中要來一任新王,卻不知其身份。

新任幷州王此時正陪著娘子逛胭脂鋪。

宋樂棲穿著杏色小襖,身披白狐斗篷,一張精緻小臉隱在寬大的帽中。

指節冷得泛紅,她拿著兩盒胭脂微微蹙鼻,這兩盒顏色味道都很好,一時間她不知選誰好。

聞了半天又看了半天,未果,是以她抬起雙手將胭脂盒遞到鄔憫面前。

“夫君你覺著哪個好看?”

一嗓子似蜜般流利好聽的聲音落在鄔憫中,他雙手負立下意識垂眸去看她。

女子嬌嫩似花的面龐帶著盈盈笑意,眸中閃過期待,一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周圍顧客頻頻回頭,男子高大,女子嬌俏,當真是好般配的一對。

自那一夜,宋樂棲以為鄔憫對她態度有所轉變,所以才敢當眾問他。

他半天不語,她心裡也打起退堂鼓,拿著胭脂盒的指尖因用力開始發白。

若是他當真在此處落了她面,今後便再也不要理他了。

宋樂棲雙眸定定地盯著鄔憫,他沒看出她的惱意,不由得笑出聲,抬起手從她手裡拿下兩個胭脂盒,不緊不慢道:“你最好看。”

宋樂棲的手還懸在空中,鄔憫已抬腳去付賬了,反應過來他方才說的甚麼,惱意一轟而散頓時又羞又臊。

兩人逛過胭脂鋪,又去了綢緞莊,沒瞧見心儀的布料便去了城中酒樓,要嚐嚐幷州城的特色菜。

兩人在雅間坐定,小二還未上菜,宋樂棲坐的端正,眼神時不時瞥向一旁正襟危坐的鄔憫欲言又止。

“夫——”

“咚!咚!咚!”幾乎是同一時間,宋樂棲未說完的話與敲門聲同時響起。

鄔憫應聲看向她,微挑的眉似在問她何事,宋樂棲被打斷眼神微嗔,最終只搖了搖頭。

有些話,只有一次說出口的機會,錯過了,便只能藏在心裡。

鄔憫見她搖頭微微蹙眉,不知哪裡學的本事,甚麼事情都往心裡藏,分明之前不是這樣。

門外久不響起敲門聲,久到宋樂棲都要以為方才那三聲是有人敲錯了或是做戲。

“進來。”

宋樂棲聞聲望向門口,原是消失許久的陸文。

陸文走進屋就在鄔憫臉上看見四個大字:我很不爽。

不知誰又惹到主子,陸文斂下心神,呼吸都愈發放輕,他正欲行禮便被攔下。

“查到甚麼?”鄔憫聲音很低很沉又裹挾著幾分啞,叫人聽了不自覺發顫。

宋樂棲察覺不對,喝茶的動作一頓,抬眼覷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清楚,他究竟為何生氣。

疑惑間,陸文有些嚴肅的語氣落入耳底。

“徐嶸承,福臨客棧的東家,他的產業不少,在幷州很有聲望,徐安那倒是沒查出甚麼有用的資訊,城門守衛的差事當是為了徐嶸承能將手伸的更長。”

陸文陸陸續續說著,宋樂棲聽的雲裡霧裡,這裡頭的名字,她只認得一個徐嶸承,她按下心中疑問,聽陸文繼續說。

“城中客棧屬福臨獨大其餘客棧為避其鋒芒不是關門就是搬到城郊去了。”

有此一言,宋樂棲同鄔憫對視一眼,這樣霸道的做生意是大晉嚴令禁止的。

徐嶸承有幾個腦袋,敢在幷州行此事,更奇怪的是即便他做出如此蠻橫行徑,依舊好名遠揚。

“繼續查。”鄔憫眉頭蹙著語氣不好,“本王四日後便到幷州城,去辦吧。”

言辭間,宋樂棲已然明白目前形勢嚴峻,白皙臉頰上盡顯肅然,“徐安是誰?”

鄔憫聞言對上她的眼眸,思忖半晌,溫吞道:“昨日城門。”

宋樂棲一頓,那守衛看起來頤指氣使,原是背後有這樣的靠山。

還未以真面目示人事情便蜂擁而至,她側眸,鄔憫神色如舊,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

宋樂棲輕嘆一氣,他們初來乍到,訊息閉塞定然是很難鬥得過那些牛鬼蛇神。

陳府 書房

“大、大人,下頭來信,幷州王將於四日後的七月初七進城。”

寬敞明亮的書房中擺放著雕花紫檀木櫃,櫃中擱置著太守陳仰的私人藏書。

太師椅上,體態富貴的陳仰隨意躺坐著,下屬端正立於下方,拱手彎腰,正與他稟告幷州王的行程。

陳仰久久不說話,藍衣下屬身體因畏懼顫抖著,苦不疊的腹誹,為何偏是他來複命。

太守陳仰,為人和善從不與民發生糾紛,斷案查案盡以百姓為先,卻也從不主動為民著想。

誰知道這樣一個人,私底下竟比閻王羅剎還要駭人。

“哦?是嗎?”半晌,陳仰目光落在下位,語氣輕蔑不屑又帶著嘲弄,“你是說,本官派了三批刺客都沒能將人弄死,如今他要進城了?”

“是……是。”陳仰聲音尖銳刺耳,不用刻意捏著嗓子便冒出絲絲陰冷氣,下屬不敢不答,卻又不知如何答,只得顫顫巍巍不斷重複。

陳仰目光不善,雙臂撐著扶手想要站起,卻因身體肥胖導致動作不太利索,有些違和的滑稽。

“那你替他去死?”陳仰放棄站立的想法,目光瞥向一直低著頭的藍衣下屬。

廢物,連直視他都不能,終究是做不成大事。他該欣慰底下人識相,沒瞧見他方才的模樣,卻又厭惡那副無能之相。

站不起來的氣惱與羞恥使得陳仰視線更加陰狠,涼薄的語氣不輕不重,恰好能擊垮瀕死之人。

忽地,有淅淅瀝瀝的滴水聲傳進耳中,陳仰與下屬皆怔愣住了。

不過須臾,書房內發出一陣爆笑。陳仰笑起來響徹九天,全然不顧下頭人的羞臊與窒息。

“哈哈哈!廢物啊廢物!!居然被本官嚇尿了——”

藍衣下屬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他已經想到太守會讓他怎麼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仰的笑聲環繞耳畔,藍衣下屬目光徹底渙散,雙膝跪地,也不求饒,似在等待最後的死亡宣判。

“罷了,今日就饒了你。”陳仰驟然止住笑聲,神情又嚴肅起來,“他有命來也得有命活,吩咐下去,開始準備接風宴罷。”

陳仰陰晴不定,在他眼中,下面的人不過是供他取樂的玩具。

藍衣下屬聞言如蒙大赦,連連應下便爬了出去。

陳仰瞧見如狗一般求生的下屬,心情愈發的好,連帶著多了幾分興致。

他目光盯著門外景久久沒有變化,心中卻想:幷州王啊,地獄無門你偏來闖,那就莫要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七月初七

許是天公作美,難得沒有下雪。幷州城因此多了幾分人氣,今日還有一件大事,幷州王今日抵達,百姓早早的就都到了城門口瞧熱鬧。

昨日鄔憫便同宋樂棲出了城門去找孟堯他們匯合,今晨與之一同進城。

車隊緩慢前行,鄔憫今日騎了馬,三千墨髮高高束起,赤色戰甲在雪地中瑩瑩發亮,身邊那把長槍隨他作戰多年,威風凜凜讓人不敢侵犯。

今日進城,幷州大小官員定是都要出城相迎,附和應承怕是要好一陣。宋樂棲身著青綠小襖,雙環髻上繫著嫩柳似的飄帶,不施粉黛的臉可見細膩光滑,她雙手撐著頭,百無聊賴的想怎麼才能讓鄔憫在幷州迅速站穩腳跟。

小君與阿福見她一臉愁容,便問:“王妃可是有甚麼心事?”

宋樂棲聞言抬頭,“嗯?很明顯?”

兩個丫頭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不能再明顯了。

“我想替王爺分擔些,卻又不知從何做起。”

宋樂棲又埋下頭低垂著眸,一字一頓話說的極慢。

說話間,外頭傳來聲響,馬車亦然聽住,想必是到城門口了。宋樂棲此時沒有露臉的打算。

城門之下,以太守領頭的幷州官員悉數到場,鄔憫端坐馬背之上,接受拜見。

今日鄔憫“凶神惡煞”的扮相與初進城門那日全然不同,場面之大,守衛不敢抬頭亂看,免得得罪這位初來乍到還不知其秉性的王爺。t

雙方一裡一外無聲打量對峙,鄔憫一來,這幷州城誰說了算還未可知。是繼續效命陳仰,還是以幷州王馬首是瞻還有待觀望。

是以陳仰不動,沒人擅自行禮,鄔憫胯.下的馬時而踢一腳,卻很是乖順。

他脊背挺直,伸手替戰馬捋了捋毛髮,旋即輕輕掀起眼簾施捨般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目光似在看甚麼熱鬧。

城門裡頭站著的人都要將他看穿了,他像是才回過神,淡然的態度似乎在說,無論今日等多久,一定要人迎接才有所行動,身側後的陸文與孟堯面面相覷,眸中盡是鄔憫被怠慢的不滿。

局勢波詭雲譎一如陳仰陰晴不定的心情,上一瞬眼珠轉溜溜目光陰惻地盯著鄔憫以及他身後的副將,下一瞬臉上便佈滿了笑意抬腳走出城門。

穿戴整齊的一群人,烏泱泱開始攢動,鄔憫眉頭一挑,來了些興味。

孟堯“喲嚯”一聲,側頭朝陸文努努嘴,兩人視線又落到那群被他們稱之為“兩腳貨”的人身上。

一群人在鄔憫跟前駐足,太守陳仰先行出聲:“屬下拜見王爺。”旋即,身後一片人出聲附和。

驟然,晴朗的天變得陰沉,凝雪蹁躚飄落。

鄔憫抬手接住一片,眼瞧著它在手中融化,轉而才慢吞吞抬眼。

他一一掃過彎腰行禮之人,沒甚麼情緒的眸中看不出半點資訊,眾人訝然他直接傲慢的態度,但這不過是最簡單的“回擊”。

“諸位免禮。”不疾不徐的一聲,雖蘊含著絲絲笑意,似偶然飄落的雪花,涼薄又冰冷。

鄔憫疏離的語氣叫陳仰心中不甚暢快,只見他忍著惱意同鄔憫陪笑。

孟堯雙手握住韁繩,笑的模樣賤兮兮,他說嘛,至今沒見過將軍受委屈的樣子,哪能到了幷州就叫人欺負了。

“王爺,王府已然整理完畢,明日若有空閒還請一聚,下官置辦了宴會為您接風洗塵,您看?”

陳仰本就尖利的嗓音因笑著愈發刺耳,皮笑肉不笑地詢問鄔憫。

見他八風不動,鄔憫心底冷笑一聲,裝也裝不好,比起朝堂浮沉幾十年的京官還差些。

“他們都去麼?”鄔憫沒有直接作答,他懶著嗓音,輕抬下巴掃過戰戰兢兢的一片人。

陳仰順著他的眼神回頭,看見一群廢物心中愈加煩躁,想他在幷州十幾年,到了如今,竟還有不識時務的。

他不敢表現太過,只得收斂神色,回頭連忙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鄔憫微微頷首,“那便去吧。”

他說著便翻身下馬,姿勢乾淨利落一氣呵成,被革帶緊縛的腰腹精瘦卻有力,周遭瞧熱鬧的不少女子看的臉紅。

他似這時才想起坐在馬上與人交談不妥,臉上揚起幾分漫不經心的歉意,“本王初來幷州,陳大人,往後還仰仗你多多指教。”

漫天飛雪的日子,宋樂棲同鄔憫入住了新王府,除了貼身的丫鬟小廝其餘都是新人。

葳蕤苑中,宋樂棲方才從盥洗室出來,青絲被帕子裹著垂落後背,她垂首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均勻白皙的手指抬起輕掃開額間髮絲。

錦窗大開,忽有一陣風吹開連片寒梅,她身著紅袍闔眸輕嗅梅香。

睜眼時她抬眼瞭望,便見一片寒梅中赤甲加身的將軍踏雪而來,高大清冷的身姿宛若巍峨雪山,似沒有哪一片雪能得到他的青睞。

周遭忽而安靜,不知過了多久,阿福一聲“王爺”劃破靜謐,宋樂棲這才回過神來。

他不愛雪,會偏愛院中某一株寒梅麼?

宋樂棲想著,抬腳走近。

鄔憫行至門口,推開門,軟香入懷。

阿福趁著此時離開,宋樂棲敏感捕捉他身體僵硬一瞬,他不喜歡嗎?

想法在腦海中放大,環著勁腰的手臂微微卸力,上身後傾,螓首輕抬,秀眉微蹙,望向他的水盈杏眸中盡是疑惑。

沒弄清她突然的離開,鄔憫垂眸回視,一雙眼朦朧著情緒蕩進心頭,他失笑著將人摟緊,手掌觸控到身後一片濡溼。

怔愣一瞬,反應過來她許是才沐發出來,“怎麼不擦乾?”

宋樂棲又埋進他懷中,輕輕搖頭並不做聲。

今日鄔憫自進城門便開始忙碌,離開時也不曾同她交代一句,她同他來,一路上都被照顧的很好。

偏生今日雙七,而鄔憫像是全然忘了她,好不冷漠的男人。宋樂棲滿腹心事,不知如何幫他,也不知他對自己究竟甚麼情意。

從前以為,只要嫁給他就好,不能相愛也無妨,左右他對自己不錯。

可若有若無的疏離,下意識的忽略,都讓她承受不能。

室內溫暖卻半晌無聲,宋樂棲忽察自己身體騰空,鄔憫輕嘆一氣蘊含著無奈。

她還未漾開的喜悅,被這一聲驟然打回。

有甚麼在腦中炸開,轟然一聲,宋樂棲無法再靜心思考,滿心委屈頓時湧上,眼瞼、鼻頭、雙腮沒有哪處不紅。

“你做甚麼?”宋樂棲嗚咽著問出聲,抬手不停捶打他,雙腿掙扎的想要下來。

哭腔太過明顯,鄔憫駐足垂眸,她撇著紅唇,眼淚似雨霖鈴上的天水連串滴落,

鄔憫將人抱至桌前坐下,似鐵雙臂將人禁錮懷中,又抬手替人擦乾眼淚,緩聲道:“不哭。”

宋樂棲抽噎著抬眸,作勢推他兩下,沒推動,從而便噤了聲。

哭過之後,最先湧上心頭的不是怒意也不是要如何懲治他人,而且一波蓋過一波的羞意。

她居然因為鄔憫一聲沒來由的嘆氣就傷心成這樣,自覺丟人,她捂著臉獨自消化。

是以,任鄔憫如何戳她也不做任何反應。

她這樣鬧,以為鄔憫要肯定要受不住起身走了,他卻抬手替她擦起頭髮。

他手掌寬大卻動作輕柔時而拂過頭頂時而捋出一縷青絲放在手中,抽泣漸歇,宋樂棲合起雙眼由著鄔憫“伺候”。

不知又過了多久,宋樂棲鬆開捂在眼上的手掌,惺忪睜眼便瞧見他赤色戰甲神秘的紋路,他還在替她絞發。

不知還要多久,宋樂棲也沒出聲詢問,自顧著靠著他睡去。

錦窗依舊大開,連天玄玉之下寒梅波濤,偶有梅花瓣混著晶瑩悄落窗欞,外間冷冽風光與屋內溫暖截然不同。

高大雪山輕擁那株寒梅,手掌拂過他親自擦乾的秀髮,眉眼低垂心中閃過一絲陌生情緒。

或許早已不陌生,只是他從未花心思去察覺,這不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落淚,他的感受卻和從前哪一次都有所不同。

滾燙滴落手心時,那麋鹿般無辜目光讓他止不住慌亂,從前未曾發生,是以不知如何應對,他的沉默似乎誤打誤撞。

但宋樂棲一向不喜心中藏事,鄔憫的冷處理,等到的一室緘默不過是暴風前的平靜。

幷州王初到幷州,有官員持觀望態度,有官員則存了親近的想法。不到巳初時分便有官員遞了拜貼,陸陸續續進了王府。

琉璃殿正廳,纖巧流雲的八仙桌上擱置兩盞茶,兩邊各置一把太師椅,兩隻瓷瓶分左右落於條案之上。

鄔憫施施然落座,一雙長腿曲起隨意安放,陸文昂首立於其旁,目光審視分列落座的六位官員。

他們紛紛起身,拱手彎腰,恭敬道:“參見王爺。”

鄔憫此刻沒有立威想法,昨日再城門將其冷落,今日他們登門,該和藹些。

“各位免禮。”繡著鎏金祥雲暗紋的黑色錦袍寬袖掃過桌角,他骨骼分明,指節修長的手指端起一盞茶,“今日天寒,勞煩各位走一趟。”

一口茶滑過喉嚨泛起一絲暖意,鄔憫抿著唇,形勢迫人,昔日不願意同文官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鄔將軍如今做了個閒散王爺,也得學著周旋在幷州的官場之中了。

長史曹珺立為六官之首,他於席前拱手:“多謝王爺關懷,我等為幷州屬官,自當前來拜見王爺……”

***

宋樂棲心中多事,醒來也並未急著起身,她揉著惺忪雙眼,心中頓生煩悶,昨日是他們成親後的第一個雙七,她早早便盼著,不說花前月下,至少要相伴度過,再退一步,鄔憫若公務在身,言說一聲她自是也無話可說。

她洩氣地垂下手臂,落在榻上敲出“悶聲”一聲響動,杏眼圓溜溜的睜著,昨日睡著後發生了甚麼她半點不知,早晨醒來鄔憫已經不在身邊,他究竟有沒有在屋內安置都未可知。

半晌,她忽的坐起身猛地開始搖頭,似要將腦中糾纏不清的想法悉數甩出。罷了,隨他去吧,昨日喬遷至此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

她將床腳擱置的氍毹裹在身上,信步行至梳妝檯前坐下,銅鏡中映出姣好面容只是白玉染瑕,無意皺起的眉頭,低順的t眼瞼盡數述說著她的不耐,就像空曠的葳蕤苑中,即便寒梅數千也空留一地寂寞。

她揚聲喚來小君與阿福,旋即拾起桌上角梳從身後拿出一縷頭髮,緩慢無矩的梳著,兩個丫頭端來盥洗器具,宋樂棲洗漱好又轉身由著阿福替自己梳髮。

“王妃,王府中丫鬟小廝都是王爺安排的,總管事姓朱據說是王爺跟前的老人了,從前在京中被張管家處處打壓,張用出事後他才被重用,我與小君昨日與之交談,也不拿腔拿調,做事也細緻得很。”

阿福邊梳邊同宋樂棲彙報昨日情況,“朱管事下頭還有以為李媽媽,專管丫鬟小廝。李媽媽隨咱們一起入城的。”

“知曉了,府中庫房的對鑰可都在你們手中?”宋樂棲伸手開啟妝奩,選了幾支釵,狀似隨意般問。

阿福微微頷首:“是,在我與小君手中。”

“觀察一些時日,若朱管事可靠,留下私庫的,其餘的皆交一份與他。”

這麼大個宅子,若是甚麼都握在手上是運轉不開的,最好的法子就是能人善用,若其做事利落,可發展為心腹,打理好後宅,鄔憫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思及此處,宋樂棲不由得心中罵道:臭男人!昨日便不該輕易放過他!!

眼下當真憋屈得很!

A−
A+
護眼
目錄